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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不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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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岁等喷雾干了把鞋穿好,掏出手机,微信里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贺景阳发的,她点进去。
“怎么样了?我把药给你们班那帅哥了。”——挺好放心
“那喷雾管用吗?消肿了没?”——什么神丹妙药这么见效?
“你下课上厕所不?我扶你去?”
严岁看到这条消息只觉得脑门儿青筋直跳,一个字一个字扣。
“不用,我能憋。”
消息发送出去她就把手机收起来,开始看生物书,心里却在发愁:这次怕是真得养一个月……
下午过得很快,期间好几个女生过来问严岁要不要去厕所,她都拒绝了,倒不是怕麻烦人,是她真没尿意。贺景阳本来也准备来,在严岁隔着屏幕的严词拒绝后才作罢。
厉杨第三节下课去接水,出于同桌的基本素养问道:“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谢谢。”
“行吧。”厉杨没多说,正走了两步,身后有人叫他。
陈思予笑得娇俏可爱,声音清脆:“能不能帮忙接杯水呀……”
厉杨侧身,波澜不惊的睨着她:“你脚也崴了?”
大概是没想到厉杨拒绝的这么干脆,陈思予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原样笑道:“我坐里面,出来不是很方便。”
她同桌叫戴悦悦,是个有点内向的老实孩子,听她这么说,赶紧站起来给她让地方。
两人大眼瞪小眼…………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厉杨见状,神色有点不耐:“你这不挺方便么?”
下午放学,贺景阳早早的在他们教室门口等,见严岁一瘸一拐的走不利索,直接进教室把她扶出来,活像个爹。
“你书包给我背着吧。”
“不用。”
“真不用?”
“伤的是脚又不是其他地方,没那么娇气。”
“那你这会儿干嘛去?”
“回家呗,我这情况能干嘛?”
“噢,那我送你。”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一句。
“谁让我是爹呢。”
一本正经,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臊得慌。
“…………”严岁翻了个白眼,没跟他计较。
贺景阳比严岁高出一个头,搀着她还得佝点腰,看着地上的影子,他突然笑了。
严岁瞅他,还想着怎么组织语言委婉的劝他去医院看看脑子,就听见他的声音。
“你看这影子,像不像我扶老太太?”
“…………扶你大爷。”
严岁在家里不是很好过,因为李如真女士声音就没低过。她看着严岁的猪脚,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我说什么来着!啊?让你别滑那破板子,你不听!你看看你,这伤几回了?一个女孩子……”
后面的话严岁都会背了——一个女孩子家,学点什么不好,非玩那个烂板子,整天像个乞丐!有什么好玩的!
很奇怪,严岁从11岁开始玩滑板,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关于滑板这个事依旧在和她妈抗衡,她已经习惯每天滑板完回家挨一顿骂了,只是不知道李如真女士骂她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腻。
末了,李如真找出药箱,里面满满当当差不多全是药膏,专治跌打损伤。她语气依旧不好,冷声道:“过来擦药!”
严岁想说自己已经喷过药了,一抬眼见李女士的脸色,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坐在沙发上慢吞吞的挪过去。
晚上十点半,贺景阳在微信上问她要不要早点起,他定好闹钟去接她,严岁躺在床上,脚踝涂了药,冰凉凉的,眯着眼打字。
“我妈送我去。”
翌日,李如真开车送严岁去学校。一路上严岁耳根子就没清静过,头皮发麻——她已经感受到未来一个月的恐惧了。终于在李如真歇嘴的空隙,严岁观察着她的脸色,道:“昨天抹了药我感觉好多了,下午能自己回,明天上学我起早点就好了……你工作已经够忙了,也要注意休息,不用担心我的。”
最后那句可谓是发自肺腑,李如真都不禁多看了她几眼,语气稍微缓和:“我也不是反对你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可是这个滑板……”
又开始了,与前面输出的话无缝衔接,开始新一轮的循环,严岁表情有点颓丧,只觉得脑瓜子生疼。
好在到了学校门口,李如真没下车,应着严岁先前提起的话:“……难得你懂回事,这段时间妈妈确实有点忙,那下午就不来接你了……”
“嗯嗯好的,那我先进去了。”听她这么说,严岁连忙应道。
同她一起下车的还有两根拐杖……对,拐杖。李女士昨晚专门从家里的杂货间翻出来的,这还是严岁14岁的时候买的,那个时候也是因为滑板崴脚了,不过是另一只。
现在她16岁,嗯……依然很顺手。
进学校的路上,好几个人向她行注目礼,严岁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滑稽,崴的那只脚没穿板鞋,勉强套了只肥大的拖鞋,睡了一晚上,她甚至觉得脚更肿了,穿着袜子还有点勒。好在教学楼不太远,没让她社死太久。
准备上台阶了,他们教室在二楼。严岁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短时间不会有人上楼梯后,把两根拐杖都由右手拎着,左手抓着扶梯,一鼓作气,单脚往上蹦跶。跳到中间稍微歇了一会儿又开始蹦,到教室时还在想,得亏她腿有劲儿。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见严岁拄着拐杖进来,都帮忙把过道的凳子什么的往里收,严岁一路说着谢谢。
可真不容易啊……终于坐下了,严岁把拐杖靠着墙放,擦了把额头的汗。戴悦悦坐她斜前方,突然转过来,手里拿着卷子,声音小小地:“严岁,这道题能再讲讲吗?”
陈思予进教室时,看到自己最看不惯的两个人正凑一块儿,气不打一处来,走到戴悦悦桌边声音加重:“让一下!”
戴悦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她,站起来腾空让她进去。陈思予瞥了一眼桌上的数学卷子,阴阳怪气道:“不知道的以为你要上清华呢。”
这话看似危险系数低,却实实在在的戳中了戴悦悦的心窝,她径直出了教室。
班里总有一类人,他们废寝忘食的努力换来的不过是徘徊中游的成绩,‘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箴言没有在他们身上实现,日复一日受着自我怀疑的煎熬。偏偏有人装作慷慨大量,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见识深广,去冒犯着别人努力的决心,提醒他们要更煎熬才能窥得天光。窥不窥得天光不知道,只是那人吞象的巨口一开,小肚鸡肠和满腹浓痰倒是叫人窥得清清楚楚。
比如戴悦悦,比如陈思予。
严岁看在眼里,那个内向的姑娘回教室时眼角还泛着红。严岁把卷子还给她,中间夹着一页详细的讲解。
上午第二节课后有课间操,严岁跟李弥勒请了假,在教室待着。看时间课间操快结束了,严岁想趁现在没人去接杯水。饮水机安置在走廊上,她单脚跳到门口,见一道高瘦的人影从楼梯上来,离近了她才看清脸,是厉杨,蓝白相间的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挺拔精神。
厉杨走到门口,垂眼看她以及她手里的水杯,心里了然,看她还单脚立着,脑子里瞬间想到‘金鸡独立’四个字,他在心里说,你别笑,人家身残志坚呢。可还是没忍住,眼里带着零碎的笑意,唇角微扯,接过她的杯子:“不用谢了。”
不知道厉杨是不是直接没去,他上来好一会儿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的回到教室。
今天的四班外面的走廊人流量格外多,大部分装作漫不经心的经过只不过为了看一眼那个据说长得很帅的转校生。后来经过亲眼证实,“据说”二字可以去掉。
厉杨一下成为高二年级的焦点,连高三一些人对他也略有耳闻。严岁眼睁睁看着每天总有几个女生趁课间操偷偷进他们教室,往厉杨的桌上放一封信。有一次严岁刚上厕所回去,跟两个女生正好碰面,她们吓了一跳。不过后面几天她们就习惯了严岁的存在,对她倒也挺友好的。
严岁把这事跟贺景阳说了,贺景阳当时就笑抽抽了,问她:“你知道人家为什么对你挺友好么?”
她也很想知道这大聪明能讲出什么花儿来,还真问道:“为什么?”
贺景阳笑够了,清了清嗓子道:“因为你对她们构不成威胁。”
见严岁一头雾水的样子,他又问:“她们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严岁认真回忆了一下:“是啊。”
“那就是了,”贺景阳上下看她两眼,接着道:“你一个哪哪儿都发育不良的——能有什么威胁?”
…………严岁半响没说话,看他的眼神颇为平静,缓缓道:“你是真的想走走阴间的捷径,对吗?”
面对恐吓,贺景阳完全没在怕的——在严岁的拐杖落到他身上之前。
只是这现象没持续多久,送情书的女生就少了,因为男主角的不回应。严岁坐在旁边,只见厉杨每次都是径直把信封丢在课桌里,也不拆开看一眼。既没有直接丢掉伤那些女生的自尊心,也没有回应给她们幻想。
嗯……还挺正派。
开学的一点波澜随着九月的流逝消失殆尽。不过转眼又要到国庆了,学生们又开始躁动起来,都在商量着国庆去哪儿玩,枯燥的高中生活只有八卦和放假才是学生情绪的兴奋剂。面对这一现象,学校决定给学生打打警醒针——考个试再放假。
“都静一静啊!下午体育课不上了,都别去操场啊!”体育委员在讲台上拍了两下桌子,扯着嗓子喊。
面对这一变动,清远的学生已经麻木了。考试前一周所有体育课、音乐课自动换成自习课是清远一中不成文的规定。
厉杨一点都不担心月考,甚至还跟向晋远约好了等下体育课溜出去打球。转头看到严岁趴在桌上,面朝他这边,眼睛睁得溜圆,瞳孔没有聚焦,一看就是在发呆,也可能是在愁考试。差不多一个月的相处,厉杨觉着这同桌挺省心的,她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和看书。他不经意瞥到过,书名是《雪中悍刀行》。与此同时,她在班里好像没有特别固定的朋友,这并不是说不合群被孤立,相反,她人缘好像还不错,脚崴了之后去厕所总有女生陪着她。
俩人的关系不咸不淡,没事儿也会聊几句有的没的,倒也还算融洽。
下午第三节上课前,厉杨去接水。自那天看到严岁‘身残志坚’后,厉杨每次接水都会给她带一杯。好几次向晋远瞧见了,挑挑眉道:“呦,你这是怎么个事儿?搬水工?”
“你懂什么?我这叫……”厉杨没看他,嗤笑一声,拖着尾音道:“关爱弱小。”
‘弱小’的严岁还保持原来的姿势,突然一杯水放她跟前,她眨眨眼直起身。厉杨撑着桌子俯身,桌下的篮球被一手拿起来,抬头眼睛跟严岁对上,像个古惑仔,不怎么正经勾唇道:“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吧?”
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严岁配合他,点头如捣蒜:\"你去厕所了。\"
“走了。”厉杨隐而不发的笑意又明显了点,看她认真配合的表情,他偶尔会忍不住逗逗她。
到了考试那天,上午第一门是语文,下午是数学。严岁跟贺景阳一个考场,语文考完后,贺景阳兴致勃勃:“这次稳了。我妈说了,我要是语文能上100就给我换板。我肯定能上!”
贺景阳成绩还算不错,只是在语文这科一直滑铁卢,90分都很少考,于是贺妈妈想出了这样一个强化措施。
严岁就很鄙夷了……这不有手就行?
中午午觉时间,大部分人都没有睡觉,都在抓紧时间复习。在戴悦悦第七次转过来问严岁数学题后,厉杨突然知道严岁为什么人缘挺好了,她思路灵活,像个世外剑客,专好剑走偏锋,讲的题通俗易懂,又不像其他好学生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了经验,所以同学都乐意问她,乐意跟她玩。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写完这道大题就补补眠,昨晚熬夜看了比赛,就眯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戴悦悦正在问不等式证明的问题,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
“严岁,我跟你换换吧。”
戴悦悦跟严岁都看着突然转过来的陈思予,连厉杨听到这话都顿了一下。
只听她若无其事说:“你俩讨论题目,也得考虑要睡觉的人吧?虽然我不介意,但不代表别人也不介意啊?”
这话一出,严岁反应过来,看向厉杨,发现他黑眼圈还有点重,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正打算答应下来。
“我不介意。”
厉杨放下笔,把题收起来,面带倦色看着严岁,淡淡道:“你也不用换。”说完便趴在桌上开始补眠。
他都这么说了,陈思予再不满也不好说什么,偏偏还得做做样子道:“那没事了,你们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