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闯》在下李二

2、你这怎么回事儿

　　清远一中近两年业绩不是很理想，这一点从硬性规定高二也得每天上早自习就可以看出来，教导主任在国旗下的讲话提到这个规定时，场下怨声一片，久久不息。
　　“看看你们这个成绩！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还能睡得着！”教导主任非常恨铁不成钢，以至于衬衣扣子都不堪重负，被他这激昂的一声怒吼……给崩开了。
　　好不容易竖起来的压迫感顿时没了，场下的纪律就这么乱起来。
　　升旗仪式结束，陈思予跟同班的几个女生走在一块儿，眼尖的发现班里来的那个转校生和另一个高个子男生在前面不太远的位置。高个子男生她认识，隔壁三班的向晋远，校篮球队的主力，表白墙上没少见过他，她在啦啦队的时候跟他说过话。
　　“中午体育馆打球去不去？”向晋远稍退两步，起跳做了一个投球的手势，
　　“嗨，向晋远。”
　　厉杨正想答，一道柔柔的女声插进来，他看过去，觉得这人挺眼熟。
　　向晋远也看到旁边的陈思予，礼貌的回了句你好，这人好像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对他们笑了笑就径直走了。
　　从后面看，她的背挺得很直，姿态有种故作的大方。没有人知道她在转身的同时，僵硬的脊背如释重负的松了一点。
　　“哎，这你们班的，叫陈思予，你有印象没？”向晋远对前面的人影扬了扬下巴。
　　厉杨想了两秒也没强迫自己，语调懒散：“我能有什么印象？”
　　意料之中的回答，向晋远也知道这少爷向来什么事儿都不太上心，指不定连李弥勒长啥样都不记得。话题又绕到篮球：“你去不去？”
　　“去呗。”厉杨没什么意见。
　　回到教室，厉杨看到准备去接水的严岁，才想起来跟向晋远打招呼的那个女生。
　　哦，昨天这小学生刚的那个女的。
　　好巧不巧，陈思予也回到座位上，过了两秒转过来，没话找话：“你叫厉杨？”
　　厉杨不是很想答这种没营养的问题，坐姿没个正型，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翻着新发下来的物理书，眼睫都没抬一下，用鼻音回了个嗯。
　　“哪两个字呀？”面前的人还不折不挠想要问个清楚。
　　啧……厉杨抬头，目光在眼前人的脸上定格，大眼睛高鼻梁，美女的标配都有了，他却觉得没什么看头，不到两秒就移开，拿起笔在新课本上写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就起身准备去厕所，留下没什么起伏的三个字。
　　“自己看。”
　　陈思予还没反应过来，厉杨已经出了教室。她拿起那本物理书，落下的那两个字不是中规中矩的馆阁体，能看出来功底的苍劲，像名字里的“杨”，透着生命力。
　　中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也就是老班的课。李弥勒没着急讲新内容，而是讲了上学期期末考的卷子，美其名曰：巩固巩固。知道厉杨没卷子，严岁友好的把试卷挪过去一半儿。
　　厉杨看她一眼，弯了弯嘴角：“谢了。”
　　“小事儿。”严岁觉得没什么好感谢的，对李弥勒正在讲的那道题勾勾画画，在旁边写下一个公式。
　　厉杨也往卷子上瞄了几眼，严岁的字跟本人是不太相符的，往好听了说也就是一个潦草，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写的什么东西。
　　李弥勒讲到最后一道选择题，开始点人回答，点了好几个人支支吾吾的都没讲出个所以然，好在这道题本来就变态，李弥勒好像也没指望他们能答出来，大手一挥让他们都坐下去，脸上端的是一派祥和。
　　“严岁，你怎么看？”
　　厉杨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被点名的某人像是刚神游完回来，撑着桌子后知后觉的站起身，看着黑板上的图。
　　厉杨低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写着什么，停下笔刚准备递过去就听见一道带着稚气的声音。
　　严岁开始讲了，刚开始李弥勒还挺严肃，只是越到后面表情越舒展，从脸上的褶子就能看出来他很满意。
　　这小学生的脑子还挺好使……厉杨想着，他也仔细听了，跟自己完全不同的解法，却是殊途同归，甚至比他的更直观。
　　李弥勒没再追究她上课走神的事情，笑眯眯的让她坐下：“严岁同学的思路很新奇啊，有点剑走偏锋的意思，数学嘛，就要敢想……”这个评价算是很高了，厉杨到后面才发现，从这天开始，李弥勒一遇上刁钻古怪的题，都会笑着点她起来：“严岁，你怎么看？”
　　严岁看看手表，还有二十几分钟下课，百无聊赖地跟着看试卷，发现在她走神的空当，她的同桌把该记的笔记都记上了，遒劲的字迹跟她的鬼画符对比起来简直不要太鲜明，而她的同桌此时正在做一本练习册，严岁仔细看了几眼，是高三的数学题。
　　与其说是做题不如说是打发时间，厉杨慢慢悠悠的扫着题目，大部分在脑子里想个几秒就得出了答案，做题速度很快。他腿长，屈就在狭窄的课桌下实在是不怎么舒服，索性换了个姿势，一只腿伸到过道靠边，悠哉游哉的晃着，翻页的功夫老班正好讲到一个知识点，他也不看黑板直接在卷子对应的题上标注好。
　　真正的演示了什么叫一心二用。
　　这人是多长了个脑子吧……严岁看的叹为观止。可能是看得时间长了，厉杨有所察觉的偏头，跟她的视线撞上，眉梢一扬。
　　严岁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觉得有点尴尬，不说点什么吧好像更尴尬，于是硬着头皮道：“我就看看……你的字。”
　　厉杨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胡诌到他的字上，随即轻扯了下唇角算是笑了，说话的腔调有点欠：“行吧，那你好好看。”
　　“…………”严岁还挺无语。
　　不过是真的很无聊，于是在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里，严岁就光明正大的盯着她的同桌做题，再看她同桌抽空记笔记，她在一旁当着甩手掌柜。
　　下课铃响的时候，李弥勒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嘬了口茶，同学们一看到这架势就知道，完了！这是要拖堂的前奏！果然，他清了清嗓子，敲敲黑板：“来，我们把这题讲完，用不了几分钟……”
　　严岁心里也有点急，她跟贺景阳他们约好了去市民广场，她已经提前收拾好书包，过了一会儿又戳了戳旁边人的手臂：“等会儿你能不能往前挪一点？我着急出去。”
　　厉杨很爽快：“行。”
　　万事俱备。
　　……又过了十分钟，李弥勒才终于发号施令可以下课了，厉杨还在看一道题，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个儿不高，腿倒腾的挺快。
　　厉杨还在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向晋远单手抱着篮球直接进了他们教室，抛给他一听可乐：“你们这老班也太能拖了。”
　　厉杨接过可乐开罐喝了一口，没说话，把桌上的东西塞进课桌里站起身就准备走。
　　“厉杨，”有人叫住他，他看过去，是陈思予。
　　“有事？”
　　陈思予强装着镇定，语气放得很自然：“你们是要去体育馆吗？”
　　“是啊。”一旁的向晋远率先答了，没注意厉杨瞥过来淡淡的眼神。
　　“我正好也要去那边，但是有点不认路……”陈思予说着，表情有点窘迫，像是很不好意思，耳根蔓延了一层粉色：“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
　　体育馆离清远一中不太远，走路要不了十分钟就到了，就是有点绕。一路上向晋远都在跟厉杨聊篮球，然而大部分时候厉杨也就是听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回。陈思予从来不看比赛，自然插不进去话，存在感极低，她忍不住扭头看厉杨。
　　从侧面看过去，鼻梁窄而直，他细碎的刘海有点遮眼，最出彩的莫过于那双眼睛，古龙写到哪个英雄人物人物的时候总是从那双眼写起，从一开场便通过这双眼给人定了性，再不济的出身都靠这双眼在文中占了一席之地。厉杨有点内双，眼尾褶皱较深，眼睛的形状很好看，看人的时候总是不怎么认真，望不到深处去，莫名带给人一种神秘感，那种又散又收的气质很拿捏人。
　　中途厉杨去买东西，陈思予理了理头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冲向晋远晃晃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嘛，都是朋友。”
　　向晋远本来也在回消息，听到这话抬起头，瞧着面前的女生，一眼就能看出醉翁之意不在酒，也知道厉杨那油盐不进的性子，他还是点开扫一扫加了好友。
　　不入黄河心不死啊……没办法，他只能亲手送她去黄河看一看。
　　市民广场。
　　严岁正在挑战尖翻下五阶，远远的助跑上板，快到台阶时蹲下一点蓄力，左脚脚掌发力向下点板，右脚脚尖往前刷版，板子在空中翻了一圈，只是人跟板子跳下去时，她后脚没有跟上，被迫劈叉，只感觉韧带生疼。
　　滑板人摔跤是常事，严岁站起来没缓，拎着板子再去，一样的助跑上板，蹲身蓄力，点板起跳，这次站上板了，但是下一秒没站稳板子射出去老远，她又摔倒在地上滚了几圈，像个没事人爬起来，抹了把汗准备再去，她有点感觉了。
　　“严岁，”一个男生叫她，“你肩膀不要歪，刚刚重心偏了。”
　　跟她想的一样……严岁点点头。
　　只是这次她顾着肩膀不要歪，板子刷空了，前脚刷出去没来得及收，落地时脚踝跟小腿直接呈90度杵在地上。
　　“卧槽！岁哥没事吧？”几个玩得好的都去看她。
　　嘶……严岁感觉脚腕一阵钻心的痛，据她摔跤多年的经验，这脚应该是狠狠地扭到了。
　　先前那个说话的男生把她搀起来，扶到一边的长椅上。贺景阳也过来了，给她递瓶水，表情有点凝重：“上次也是这只脚吧？”
　　严岁疼的不想说话，接过水放到一边，卷起裤腿，脚腕处已经肿了。
　　玩滑板的三天两头受伤，严岁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只是回学校的路上，脚踝处越来越涨，她隐隐觉得情况不妙。
　　“严岁，你下次别这么猛了，”贺景阳搀着她，步子放的很慢，不停地叨叨：“这才多久啊，又伤了……”
　　严岁被他念叨的一个头两个大，默默的保持着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
　　两人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贺景阳把严岁送到教室门口，刚走两步又折回去：“你带药没？”
　　不等她说话，又道：“没带吧？我就知道，没指望你带……你先进去吧别站着了。”
　　说完，他一副‘你真不让人省心’的表情看看严岁，又跑上楼回自己班拿药。
　　严岁则一步一步慢吞吞的往座位上挪，四班人大部分都挺热心，一连好几个人问她怎么了，有两个女生过去扶她。
　　另一边，厉杨洗了把脸从厕所出来，快进教室时被人叫住。
　　“同学！”
　　循声看去，一个男生正从楼上跑下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麻烦给你们班……”那个男生好像知道他是刚来，怕他不认人，专门指了个方向：“就坐那儿的女生，看着特小的那个。”
　　厉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云南喷雾，又顺着男生指的方向一眼看到严岁，还没说什么上课铃已经响了。
　　“谢了啊。”男生拍拍他的肩膀，又急匆匆的跑上楼。
　　下午的一二节课是生物课，生物老师家里出了点事，就提前布置了预习任务让他们在课上完成。
　　厉杨回到座位，把东西放到旁边人的桌上：“你朋友给的。”
　　桌上摆着一红一白两罐喷雾，一看就知道是贺景阳送来的，严岁扭头看门口，早早的没了人影，回头对厉杨说了句谢谢。
　　闻言，厉杨仰头喝了口水，用她的话回道：“小事儿。”
　　前面正在写字的人笔尖一顿。
　　严岁把崴脚的那条腿屈起虚点着地，挽起裤脚，原本清瘦的脚踝已经看不出轮廓，全都虚肿起来，像一个正在发酵的面团。在教室她不好直接脱鞋，便踩着鞋帮把脚跟露出来，再把袜子往下扯。
　　厉杨顺着她的动作往下看，眉心略微一跳，只见少女白净的脚踝红肿不堪，一片紫红的淤青格外触目惊心。
　　“你这怎么回事？”
　　“就崴了一下。”严岁面不改色，像是已经习惯了，拿起那瓶红色的喷雾往脚踝喷，等雾剂成膜后再用白色的那罐喷了一次。
　　她身上的校服好几处都沾着灰，怎么都不像她说的那么风轻云淡。厉杨舌尖抵了下唇角，没再问，收回视线从桌里抽出一本物理题开始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