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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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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五年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
清远一中高二四班的教室正在度过新学期赶作业的兵荒马乱,像是每个学期开始之前的一场渡劫。
“哎……那谁,李亚桐!数学卷子给我抄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伏在课桌上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冲前面的女生喊。
被叫做李亚桐的女生停下笔在一片狼藉的课桌上翻了翻,找出数学卷子递过去,又在后面人的桌子上顺走一本练习册:“英语《五三》给我用用!”
“拿呗……别全抄,多少改点儿。”
“知道知道!”前面的人头也不回的答道。
…………
终于,在班会开始前一个小时,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各科课代表送了口气,李亚桐抱起桌上一摞数学作业附加一叠卷子往教室外走,声音拔高:“还有人没交吗——没有我交办公室去了!”
实际上话音落下的功夫,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像是例行公事一样问一句,也不管到底够不够本数,径直朝办公室去了。
严岁从后门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安静的不同寻常,下意识看向讲台,没发现老班的身影,接着又看了一遍四周也没发现异常,觉着有点奇怪。上学期考完试排的座没变,她走到靠墙边的大组倒数第二排靠里的位置坐下,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前桌叫陈思予,是个挺漂亮的女生,正举着镜子补口红,扭头跟她打了个招呼。
“怎么这么安静啊?”严岁压低声音问道。
“补作业补萎了呗。”陈思予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把口红晕开,见李亚桐进教室,又道:“对了,课代表都把作业交上去了,你得自己去办公室交。”
严岁点点头,拿起作业起身。
数学办公室。
“咱们班呐跟你原来的班级氛围可能不太一样,比较……嗯……自由,但你也不能懈怠知道吗?再一个就是……”李德明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才接着道:“要搞好同学间的关系……”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厉杨站得直,身形颀长。垂下眼,掩住不耐烦,有一句没一句答着。面前坐着的是四班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李德明,像一尊行走的弥勒佛,“笑口常开”四个字就差明晃晃写脸上了。
“报告。”响起两下敲门声,打断了弥勒佛的长篇大论。
李德明循声看去,朝门口的人点点头示意她进来:“严岁啊,有什么事?”
“老师,我来交作业。\"说话的人声音还带点稚气,没有同龄女生的清透。
有点像小学生……
这么想着,厉杨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生,又收回视线……身高也像。
严岁进门就注意到这个身高腿长的男生,不过没细看,交完作业就出了办公室。
教室里的氛围又渐渐活跃起来,没有赶作业的慌乱,开学的兴奋在这个时间才最饱满,淋漓尽致,一片嗡嗡声。
回到座位,严岁注意到同桌的座位还是空的,看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开班会,她趴桌上开始补觉。
六点半。
闹哄哄的教室因为弥勒佛的到来安静了不少,不过更多人的目光聚集到跟着他进来的陌生面孔上。
李德明走上讲台放下常泡着枸杞的茶杯,拍拍手:“好,开班会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介绍,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大家欢迎一下。”
严岁被一阵掌声惊醒,眯着眼只看到讲台上模模糊糊两个人影。
“大家好,我叫厉杨。”台上的人声音清冽,像带了点鼻音,有点重金属的质感。
这就没了?李德明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人再说两句,得到指令后,厉征杨又面无表情不情不愿的说道:“很高兴跟大家做朋友。”
“这男的好拽,你看那表情,我真没看出来他哪儿高兴,\"陈思予转过来跟严岁吐槽,盯着台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又道:“不过真挺帅的。”
很明显了,后面那句话才是重点。严岁有点近视,实话实说:“我看不清。”
陈思予:“……”
介绍作完后,李德明四处瞄了瞄,看到第三大组倒数第二排的空位,想了想:“严岁,你旁边原来是李越然吧?”
被点到名的严岁站起来不明就里的答:“对。”
“哦好……”李德明手指着严岁那个方向,对厉杨说:“那你坐那儿去。”
在全班的注视下,厉杨走到倒数第二排靠外的位子坐下,同桌正是那个被他按身高贬为小学生的女生,离近了一看发现……长相跟身高也蛮符合的。
严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身边的人估成了低龄,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前任’同桌的位子就这么被占了?
讲台上李德明还在说一些新学期新气象之类的场面话,也不见得有人听,大部分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大概也就是走个过场,李弥勒没讲多久就让自习,预习明天上课的内容,端着那杯枸杞茶和和气气的下讲台在教室里逛了几圈,再和和气气的逛出了教室。
李弥勒前脚刚走,后脚教室就热闹起来,话题半数开,一半绕着开学,另一半绕着转校生。
严岁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往他们这组瞟,再看旁边这位中心人物正捧着本篮球杂志,丝毫不受影响,一看就是习惯了。前面的陈思予突然转过来指着嘴唇:“你看我这口红色号怎么样?”
“好看,适合你。”严岁其实分不太清口红色系和色号,不过是真觉得她涂什么颜色都好看。
陈思予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就像她那些直的不能再直的前男友们一样敷衍,翻了个白眼又转回去。严岁也不知道这个回答哪里出了问题,接着看手里的书。
过了一会儿,陈思予又转过来:“你看我新剪的发型怎么样?”
严岁把目光从书上挪开,仔仔细细观察面前人的发型,好不容易才憋出来一句话:“你上学期不就是这发型么?”
“……你暑假去哪儿玩了呀?”陈思予换了个话题,余光里的人翻了一页杂志。
“在家。”严岁说完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点过于简短,又想找点别的话讲:“嗯……你知道李越然怎么还没来吗?”
她印象里陈思予跟李越然的关系还不错,应该会知道。
陈思予乐不得有话题继续聊,瞥了一眼严岁旁边的人,道:“她啊,转校了。”
“转校?”严岁有点惊讶。
“她跟徐子航处对象的事儿被她家里人知道了,找了好多关系把她转到A市去了……”陈思予看起来就是在讲一个爆点满满的八卦,说李越然怎么被捉奸在床,说她当时全身上下没多少布料,说自己对李越然的行为有多不耻,说好多人骂她,说她活该……
严岁越听越觉得离谱,怎么会有人把自己朋友的丑闻当成话料谈资一样描述,并且……并且还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
“你不是她好朋友么?”
陈思予正讲到兴头上,被人打断格外不爽,余光又扫了转校生一眼,压住火气细声道:“怎么了嘛,我也就跟你讲了,没有别的意思。”
“哦,我觉得也没必要跟我讲,你可以转回去了。”严岁还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说完这句话就翻开手里的书,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陈思予失了面子也脸色不好,直接正身回到位子上。
盯着书,严岁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心里的火气一直没有退。很多女生都说过李越然的坏话,她的漂亮被她们说成骚气,她的大方做当成装模作样,她们故意忘记了一些东西,严岁看得一清二楚:班上有女生被欺负,她第一个出头,也会借给生理期弄脏裤子的女同学一件校服。
实际上,她们很少有过接触,只做过三天的同桌,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严岁的心里有面镜子,照着这个班级所有人,也照着那个不停散发着温暖的姑娘。
厉杨注意到左手边的小同学半天都没动静,侧头,眼神慢悠悠的落到她脸上,看了一会儿就收回去。小同学长得算是清秀,不过不是大部分男生喜欢的那一款,单眼皮、面相骨骼还不太显,脸部线条流畅,是带点英气的清秀,头发不太长,扎起来的马尾将将到后脖颈。他一心两用是惯犯,两个女生间的矛盾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同桌,怎么说呢,还挺刚的。
清远一中有一个习惯被诟病了好多年,开学第一天没什么事,开个班会就放学,根本目的就是收作业。
下课铃响起,人都陆续出了教室,厉杨不紧不慢的把杂志收起来。
厉杨从后门出去的时候,一个男生挎着书包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着,像是找什么人,突然眼睛一亮。
“严岁!晚上冲不冲?”
嗓门儿挺大。
“来了!”严岁三两下收拾好书包,拿上手机就往外跑。
贺景阳想着刚刚从后门过的那个高高帅帅的男生,问她:“你们班有新来的?”
严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答道:“是啊,怎么了?”
“卧槽,是不是又高又帅还挺拽?”贺景阳这话发自肺腑,还把韵压上了。
“有你什么事?”严岁看他的眼神带着古怪。
她知道他是真的觉得人家帅,但怎么还两眼放光呢?
贺景阳一看严岁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好气道:“想什么呢!老子直的!”
严岁:“……”
对对对,你刚那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两人继续走着。
贺景阳:“等会儿K一把?”
严岁轻描淡写的看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好K的。”
言下之意:你这种废物也配跟我K?
贺景阳被她激恼的牙痒痒:“今天组队K,牛子他们也来,我等着你边做俯卧撑边叫爸爸!”
“他们今天不是放学晚么?”
“逃课呗,也不是第一次了。”
“行吧。”
厉杨回到家,杨初云正从厨房把菜端出来,他一闻就知道是什么。
“妈,这红烧肉练一周了,怎么还是糊啊?”他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
杨初云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
行……第一次被嫌话多。
厉杨放下书包,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纵使从小在‘吃’这方面被苛待惯了,当他夹起一块儿黑得看不出原色的红烧肉时,仔细看了一会儿还是又放下:“田阿姨什么时候从老家回来?”
“田阿姨家小孙子刚生下来,哪儿能那么快回来。”杨初云把盛好的汤给他递过去,想起今天开学,又问:“新学校怎么样?”
厉杨想了想:“还行。”说完喝了口汤。
很普通的番茄鸡蛋汤,但是一尝就知道是杨妈特制款,带鸡蛋壳的那种。
“那就好,你爸明天的飞机回来。”
“这么快?”厉杨扒了口饭,嚼了两下觉得不太对劲。
“嗯,说是项目谈的比较顺利就提前回来了……这茄子是不是有点咸?”杨初云皱眉道。
厉杨把那口半生不熟的米饭费劲咽下去,拿出手机叹了口气:“我点外卖,你吃什么?”
“黄焖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