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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见你不痛快,我就特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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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轮到严岁和戴悦悦做值日,放学等人走得差不多,严岁拿了扫把从最后一排仔仔细细的把小垃圾搜罗出来,一直扫到中间那组,戴悦悦还没什么动静,她直起腰一看,见这人正捧着手机傻笑。
察觉到严岁的视线,戴悦悦这才连忙去门后边拿扫把,边走边道:“贺景阳说等会儿来找我。”
她习惯性的忽略了后面的‘们’,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严岁带了点笑,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继续扫着地,并没有注意到戴悦悦突然朝着后门的方向挥挥手,刚想开口却又噤声。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大手从后面精准迅敏的捂住严岁的眼,来人粗着嗓子道:“猜猜我是谁——”
到高中还玩这种连小学生都不稀罕玩的智障游戏的人,除了贺景阳,严岁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了。
她都不挣扎,熟练地扬起手肘朝后面的人看似沉重,实则更沉重的一击。
“卧槽……”贺景阳当即松开手,痛到失去表情管理,皱着脸道:“怎么还换招式呢?我都想好怎么防下三路了。”
说完还死皮赖脸的蹲地上,死活不起来,多少带点夸张。
严岁还没说话,戴悦悦先走过来了,那表情像是她挨了一记肘子似的。
“你下手也太重了吧!”她语气带着责备,说话分贝比平时都大了几倍,转眼对着贺景阳又是一脸担心,“你怎么样啊?我扶你吧……”
严岁呆愣几秒,有点费解的看着戴悦悦的激动模样,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贺景阳也不例外的征了几秒,本来就不是很疼,他就是习惯了在严岁面前作一作,没想到这人反应会这么大。
他挡住了戴悦悦伸过来想扶他的手,利索站起身,视线落到她身上不过一秒又瞥向一旁,出声道:“我跟严岁闹着玩儿呢,你冲她发什么火?”
戴悦悦这时才意识到刚刚的语气太重了,脸上似火一般烧起来,表情不大自然:“对不起啊严岁,我刚刚……”
“没事。”严岁率先截了她的话,面上看不出情绪,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贺景阳也没在这儿待,轻车熟路的到教室后方的清洁工具置放区拿了拖把,去厕所清洗。
气氛陡然僵持下来,三人静默无言。
回到家,严岁点开微信,与戴悦悦的聊天记录上赫然多了一小段文字,不用看内容就知道是道歉小作文,她手指蜷了蜷,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也就回了个没关系。
对于下午的事情,她并不是生气,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应激。
严岁不是一个很擅长处理矛盾的人,在一段关系里她总是被动的一方,很多人都觉得她是脾气好,其实她只是在情绪感知方面没有一般人敏感,也很难把该有的情绪调动起来。
比如生气,难过,还有爱。
说到底,也就是十几岁的孩子,第二天严岁又像没事人一样,跟戴悦悦肩并肩上学去了,途中戴悦悦一直在讲她家的折耳猫,严岁一如既往静静听着,偶尔笑着回应,谁也没有提起昨天的事情。
在规避矛盾这一点,女孩子总有殊途同归的默契。
十一月中旬有期中考试,考场安排在考试前一晚贴出来。这次的考场安排似乎不是按照名次分的,打乱了年纪排名。
大家都在教室里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说学校这次的安排太随意了。
陈思予也去看了,她被分到十号考场,同班的还有严岁、戴悦悦、陈庆安。
她回到座位,厉杨正在聚精会神的做题集,厚厚的一本,前几天她见还是新的,才两天时间,就做了一半。听他跟孙一铭聊天才知道,他是搞竞赛的,竞赛时间是十一月末,于是最近这段时间都在疯狂刷题。除了必要的情况,基本很少离开座位。
像是遇上什么难题,厉杨眉头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接着就在草稿纸上画图,推算……
最后用了近两页草稿纸才得出一个答案,他放下笔,左右扭动一下脖颈,拿起杯子喝口水权当给脑子放松。
“吃点东西吧。”旁边的人递过来一袋面包。
这段时间陈思予没再专门跟他没话找话,厉杨对她也就没那么抵触,态度不再像之前那般不近人情,撇开视线淡淡道:“谢谢,不用。”
陈思予像是知道他会谢绝,看上去并不失落,话头一转:“明天的考试你在六号考场,我刚去看的。”
厉杨对考场安排并不是很感兴趣,神情淡漠,‘嗯’了一声又垂下眼草草的扫了一遍第二大题,这题涉及到了热力学,他迅速在脑子里搜索出相关的知识内容。
第二天就是考试,科目安排没变,第一场是语文,亘古不变。
严岁进了考场根据考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发现这缘分挺奇妙,她左边隔着过道的是陈思予,右边的是同班的陈庆安,陈思予后面是戴悦悦。
好家伙,真是拾鸡毛凑掸子——凑一块儿了!
她前面的女生好像跟陈思予相熟,两人说了几句什么,陈思予便转头对着戴悦悦扬了扬下巴:“等会儿给我抄抄语文默写。”
戴悦悦正在复习语文手册上的古诗,前面的人一发话,她忙不就地点头:“噢……好。”
不知道为什么,严岁总觉得戴悦悦在陈思予面前有点唯唯诺诺,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中午吃饭的时候,贺景阳也在,照常谜之自信道:“害,这次真稳了。”
“害,上次也稳了,”严岁习着他的语气,面不改色的继续戳他的痛处:“89分,在及格线前面坐得四平八稳。”
“哎你这人怎么……怎么……”贺景阳一口气梗在喉,偏偏词汇累计有限,没想出个好词儿,磕巴半天也没憋出来。
戴悦悦在旁边憋笑,脸都憋红了。
严岁也笑,朝戴悦悦一挑眉:“我就说他脑子不好使吧,骂人都骂不利索。”
吃完饭,贺景阳没跟她们一起走,怕自己一冲动把严岁削成土豆泥。
所言是:我上头条,她下户口。
他一走,严岁就方便问自己的猜测了,看向戴悦悦,思忖着开口:“陈思予她……是不是欺负你啊?”
“啊?这个……”戴悦悦肉眼可见的惊惶起来,躲闪着严岁的目光,说话也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不是我……你怎么这样问啊?”
见她的反应,严岁更笃定了猜测,面容一肃:“你就说,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这个‘欺负’,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轻则讥讽、针对,重则谩骂、殴打……她不敢再想。
看着严岁的样子,戴悦悦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微微叹口气道出实情。
两人是初中同学,陈思予初中由于出色的长相和殷实的家境结实了不少‘哥哥姐姐’,为人嚣张,倒不是霸凌弱小,反正有谁不小心得罪她了,必定会被叫到厕所好好‘道个歉’。
逼人道歉的手段很极端,说到这戴悦悦顿了顿,看看周围才继续道:“我有次上厕所正好碰见了,她扇那个女生的巴掌,还……还扒了人家的衣服……拍照片。”
小太妹嘛,严岁原来的学校也有,她略有耳闻,并不了解。
“那你呢?”严岁盯着戴悦悦的眼睛,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
所幸面前的人并没有任何隐瞒的神色,摇摇头道:“我跟她没怎么接触过,只是初中那次在厕所撞见了,对她这个人……”她话音顿了两秒才继续道,“还是有点怕吧。”
听她说完,严岁才稍稍放下心来,牵着她的手捏了捏,脱口而出道:“怕什么?有人欺负你你就……”她凝神想了想,本来想说‘找我’,又想到自己那不足五尺的个儿,未必能给她安全感,便话音一转道,“找贺景阳,嗯……他……练过跆拳道。”
在心里自己默默补了一句:虽然那是小学的时候了。
提到心上人,戴悦悦又开始愉悦起来,话都多了些。
“他还会跆拳道呀,好厉害呀……”
一路上,严岁又不厌其烦的听戴悦悦细数了一遍贺景阳的自带的闪光点。
这姑娘别是被闪瞎了吧……严岁想着。
中午的午觉时间,厉杨也没休息,做完一章大题稍稍舒口气,按了按太阳穴,想去接杯水喝。
接完水回来的时候眼神掠过第一大组的靠窗的位置,定住。
下午考数学,严岁的强项,所以心安理得的没复习,趴桌上眯了一会儿没眯着,天冷了大家都不愿意开窗,生怕热空气跑了,她脸埋在臂弯里,一丁点睡意没酝酿出来,反而越来越觉得闷,索性直起身把窗户开了一小条缝。
严岁上半身没动,探着腰把脸贴过去,深呼吸一口,总算是透了气儿。
就是这个姿势吧挺古怪……古怪到厉杨一眼就注意到这边,一姑娘厥个腚,也不知道干嘛。
他忍不住轻手轻脚抬步过去。
戴悦悦看错题本看得认真,眼睛有点发酸,便揉揉眼四处看看,当作活跃眼球。视线往后一移,随即顿住——
厉杨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严岁后面那张空桌子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佝着身子向前探,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
再自然不过的动作,虽说意图有些鬼鬼祟祟,但搭上这张帅得有些人神共愤的脸,就算他此时是个通缉犯,戴悦悦也会发自肺腑的觉得是世道错了。
她会心的转过头,没有出声。
严岁正闭眼吹着小风入了神,突然一道低喝冷不丁的在她耳畔响起——
“嘿!”
声音不大,却着实把严岁吓了一跳,一扭头正对上一双飞扬跋扈的眼。
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十分痛恨自己只是个麻瓜,不能阿瓦达索命这傻登,颇为隐晦瞪他一眼:“你干嘛呢!”
严岁的反应达到了厉杨想要的效果,他笑着往凳子上一坐,背靠着墙,没型没款的支起二郎腿,反问她:“你干嘛呢?”
妥妥的后发制人。
“我透个气……”严岁看着后面的人,有些气结,语气不怎么好:“你还没说坐这儿干嘛呢?”
“我啊……”厉杨脸上的笑敛了敛,垂眸盯着手腕上的塑胶运动手环,看不出情绪。
持续的高负荷刷题,让他后知后觉的感到烦闷,一时也说不上为什么想来招惹她一下。
可他就是想,也这么做了。
厉杨换了个姿势,面朝窗支着头,眼神落在窗外的光丫丫的梧桐树上,好半响才道:“我也来透透气。”
可能是秋天独有的氛围作祟,严岁莫名觉得此刻的他格外幽寂,没来由地心一软,试探着问道:“你……不开心吗?”
厉杨闻言扯了下嘴角,破天荒的没有逞口舌之快,就这么瞧着窗外,轻轻的‘嗯’了一声。
紧绷的神经和终日的疲惫都在此刻袒露出来,无声的、压抑的。
严岁眨眨眼看他,欲言又止,还是没再继续问。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未必能感同身受,于是悄然转过头,也盯着外面的那树残枝败叶。
“想问就问。”倒是厉杨先开口了,像是看懂了她的纠结。
严岁想了想,老实问道:“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也不是不高兴吧,就是……”厉杨顿住,目光下移到窗柩处,沉默了一会儿,“有点累,因为竞赛。”
高智商是上帝送给某些孩子的礼物,而上帝从某种程度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送人东西还会收回去的那种。
因此一些‘天才’不得不用比寻常人更多的精力来回馈这份礼物。
“你什么时候开始搞竞赛的?”严岁没忍住好奇,也没意识到当下好像更应该慰藉他。
厉杨侧头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双眼瞪得又圆又亮,十分可爱。于是他摇身一变,像头大尾巴狼似的,似笑非笑。
“你猜。”
严岁一口回绝:“我不猜。”
厉杨哄着她:“你猜猜,说不定就猜对了。”
严岁只觉得这人墨迹,随口猜道:“初中?”
只见厉杨略带讶异的看她一眼,并且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真厉害,这都能猜错。”
………这人怎么能比贺景阳还欠???
严岁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眼见她抄起桌上的本子,手刃他的心思按捺不住,厉杨才眼疾手快地往后一靠,冲她一拱手,装模做样道:“女侠饶命——”
严岁一掀眼皮,扫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决心不再理这头‘大尾巴狼’。
厉杨是谁?皮相一绝,脑力超群,尤其找抽的本事一流。
见她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厉杨自顾自的说道:“其实我还挺喜欢跟你聊天的,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前面的人一顿,耳朵都竖起来,想听听这人嘴里能吐什么象牙。
于是这人不急不许地往她头上浇了把油。
他说:“——一见你不痛快,我就特高兴。”
先是戴悦悦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十分有先见之明的把凳子挪远了点。
紧接着严岁的拳头渐渐捏紧………欺人太甚,无须再忍!
她嚯的起身,抄起本子就往‘大尾巴狼’身上招呼。
其实严岁不是很擅长动手解决问题,就象征性招呼了两下,也没太使劲,企图用严肃的面部表情叫嚣她的愤怒。
殊不知,正中下怀——这人就爱看她急。
厉杨任由她砸两下,支着头注视她,笑得十分缺德且无畏,怕惊扰班里午休的人,笑声轻且急促,身子都颤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对同学使用暴力。”
严岁想都没想,直眉瞪眼的怼回去:“我这叫为民除恶,以暴制暴!”
好一个路见不平的严大侠。
厉杨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笑意又奔腾起来,像被人点了笑穴一样止都止不住,乐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浑身倦怠之意一扫而空。
严岁很郁闷,憋着气坐回去,只觉得这人的笑膈应得很。
而跟她想法如出一辙的还有一人。
陈思予阴沉着脸,眼睫飞快地颤了一下,漠然收回视线,滔天的不甘和嫉妒涌上来——
凭什么!她严岁凭什么!
她掏出手机,手指微颤,飞快地打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