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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吃点,长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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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宜阳这座靠北的城市已经开始冷了,天空染上冬色,江上泛起小寒,一些怕冷的人早早地穿上了秋裤,抵御这初冬的来袭。
严岁有一个不算毛病的毛病,就是一入冬就犯困,每到这个时候,她必然会准备一条小毛毯,搭在腿上,手也塞进毛毯里,上课不到非要动笔的时刻,她是很吝啬把手伸出来的,因为冷。一下课就把毛毯整个盖在头上,舒舒服服的把自己当成一只过冬的熊。
上午第二节课下了,严岁实在是憋不住了,才舍得离开座位,去厕所解决生理需求。
教室外的走廊有几个男生靠着栏杆聊天,当中属厉杨最显眼,少年背后是宜阳蓝蓝的天,低空偶尔掠过几只鸟,扑腾两下翅膀又飞远。
厉杨瞥见严岁经过,忽然玩心肆起,恶作剧的大喊一声:“严岁!”
严岁惊魂未定的回头,惺忪的睡意也被驱散,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赤鹿。那群男生都在大笑,其中厉杨笑得格外畅快淋漓,刺眼的很。
这样的捉弄已经有好几次,严岁却还未想好对策,惊恐之后只得怨愤的瞪他一眼。
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眼神落到厉杨这儿,他却是笑得更大声。
于是严岁暗自把厉杨列为了十一月第一烦恼。
这一幕不偏不倚被上完厕所回来的陈思予撞见。
吃午饭的时候,戴悦悦见严岁无精打采的样子,想到这几天她都精神欠佳,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没,我就是困。”严岁勉强坐直了点,搓了搓脸,脸上的困意才没那么明显。
对面的贺景阳拔了两口饭,见怪不怪的对戴悦悦说:“你别担心,她一入冬就这样,睡不够,过段时间就好了。”接着又转脸看着严岁,打趣道:“哎我说,你以前是不是住狗熊岭啊?”
狗熊岭……熊……会冬眠……
戴悦悦率先反应过来,没忍住笑。严岁紧随其后,眼睛朝上翻了个卫生球,明晃晃的不想搭理这大聪明。
见严岁的眼神,贺景阳找麻烦不怕事大,故意逗她:“哎呦,别瞪了,咱这眼睛瞪圆了也没人家戴悦悦的大呀。”
突然被提到的人红了红脸。
而下一秒,贺景阳就被人重重地踩了一脚,闷哼一声,只见严岁笑得六畜无害:“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的哦。”
果真是阴阳怪气第一人……贺景阳吃痛想道。
吃完饭回教室,戴悦悦纠结了好久,才拍拍严岁的手,凑到她耳边。
说完,她观察着严岁的神情,确定除了惊讶没有其他情绪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怎么会喜欢他?”严岁看戴悦悦的眼神古怪,有点一言难尽……她是不是得去看看眼科啊。
吐露出少女心思的戴悦悦此刻脸色一红,没头没脑地烧了起来,她双手托着脸,企图降温,说起心上人的时候眼神像在发光。
“他很阳光,而且很体贴,嗯……还很幽默,滑板的时候也很帅……”她细细的把这些让人动心的点一一列出来,听得严岁都怀疑她说得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贺景阳了。
说到最后,她又看向严岁,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严岁,你要帮我。”
………………
下午放学,厉杨同向晋远几个人径直去了茶苑雅阁,林修大伤初愈,特地摆了桌宴,据说还是他哥的意思。
几人到了包厢刚坐下,正在刷手机的向晋远突然咋呼一声:“卧槽!”
厉杨刚想问候一句,就见向晋远激动地跟只猴似的揽住他肩膀,兴冲冲把手机给他看:“爷脱单了!”
聊天界面最后两行是——
你怎么想的啊?到底处不处啊?
好呀!
“你第一次脱单?”厉杨把肩上那条胳膊拽下来,动作多少带点粗鲁。
听他这么说,向晋远急忙反驳道:“这个不一样,这姑娘特纯,花我不少心思呢。”
厉杨:“上次那个你也这么说。”
向晋远还想据理力争,顿了顿,发现真没什么好辨析的,悻悻道:“你懂什么?万年单身狗。”
厉杨睨他一眼,挺不屑的“嘁”了一声。
“哎我说,学校那么多女生找你谈,你就没看上眼的?”向晋远看着这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眼神都意味深长起来,“你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说完还煞有其事的双臂环胸,离他远了点。
厉杨气得哂笑一声,还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放心,就你这样的,爹搞基也搞不到你身上。”
一群人都放声大笑,林修又招呼向晋远把那姑娘照片拿出来看看,边看还啧啧两声:“操,这大眼睛,一看就跟那些P出来的不一样。”
他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自己的理想型来。
厉杨没参与,听到他们时不时开的黄腔也偶尔会心一笑,有人把话题抛到他身上:“厉杨,你喜欢啥样的啊?怎么也不见你带个妹子呢?不会真那啥吧……”
说到这儿,众人的看他的眼神都暧昧起来。
厉杨笑骂了一句脏话:“没喜欢的谈个**。”
这是实话,厉杨自己也没太想过会喜欢什么样的,他这人其实挺看眼缘,一直觉得有喜欢的就上,没有就算了,犯不着去将就,也犯不着非得打着青春的名号去谈场恋爱,耽误人家姑娘也耽误自己。他甚至觉得,就算这辈子都遇不上喜欢的人也没什么,恋爱对他来说并不是必需品。
而他这样佛系的想法在这个蠢蠢欲动的年纪显得格格不入。
中途厉杨出去透气,一直走到走廊尽头,那儿有扇窗。
正是傍晚,他们包厢这层楼较高,半个城市轮廓都尽收眼底,太阳将落未落,最后的余晖为这座城市填上暖色调,只是一想到已经是十一月份,总是后知后觉的感到几分萧索。
在窗前站了会儿,厉杨转身走进洗手间。一个男人正从里出来,厉杨不禁多看了两眼,他的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白,脸部轮廓硬朗,单眼皮,一头蓬松的羊毛卷半掩着眼,唇角位置有颗唇钉,一件印着美国嘻哈乐队的做旧长袖T恤,下面是烟灰色牛仔破洞裤,戴着几条朋克风格的项链,脖子上缠绕着大面积的纹身,像是蛇类。
整个儿来说,就是行走的‘风格’二字。
厉杨出来的时候这人还没走,正倚在洗手台打电话,见厉杨出来,淡淡地掠了他一眼,转而走到门口。
这家餐厅环境挺好,公共场所很是僻静幽雅,导致这人讲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每句话都透着不耐烦。
“那你去打啊。”
“要去自己去!”
“套破了关我什么事?”
那边通电话的人还想说点什么,就见这边直接冷着眉挂断了电话。
厉杨没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癖好,洗完手烘干就走了出去,那位‘风格’小哥正好也准备走了,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出了洗手间。
后面的人手机铃声又响起,接通。
“喂?贺景阳?”
这名儿挺熟啊,像在哪儿听过……厉杨想着。
“哪儿滑?”
“噢……严岁也在?”
这次直接听到一熟人的名字,厉杨没忍住分了心去听。
“她干嘛去了?”
“行吧,我还有点事儿就不去了。”
这次也是没聊两句就径直撂了电话。
市民广场。
贺景阳打完电话,就向牛子几个人说了情况:“奔哥有事来不了。”
“害,多没劲啊,好久没见奔哥了……岁哥也不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生皱着脸。
贺景阳伸手拍拍他的头笑着开黄腔:“哎嘿,怎么了?我们几个满足不了你了?”
说着,牛子几个人也故意逗他:“就是就是!瞧不起谁呢弟弟?”
那小男生是他们这群人里面年纪最小的,才刚升初中,大家都叫他弟弟,性格挺内向的,听到他们这么说,连忙手足无措的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景阳逗够了,才滑着板到戴悦悦那边去。
“再试试呗,保证不让你摔着。”
戴悦悦回想起刚刚摔倒的尴尬,只觉得丢人,红着脸摇摇头:“我……还是再缓缓吧。”
贺景阳见劝不动她,再没说什么直接滑走了。
这姑娘吧,下午突然说想学滑板,严岁正好有事,于是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他身上。只是出师不利,这人刚站上板还没滑呢就摔了个屁股墩儿,又急又羞,非要坐一边缓缓,后面怎么着都不愿试了。他理解女生那点好面子的小心思,也懒得再跟她磨,索性让她接着缓。
茶苑雅舍。
这边,厉杨刚进包厢,就发现后面的人也跟着进了。
林修见他两人先是一愣,接着站起身:“厉杨?哥?你们俩怎么一块儿来的?”
原来他就是林修挨揍事件的中心人物——林奔。
“门口遇上的。”后面的人先开口了。
厉杨没搭腔,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林修也招呼着林奔入座。
桌上的气氛没因为林奔的落座变得僵硬,都是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不像有长辈在场一般的局限。林奔不怎么爱讲话,就连对林修也是爱答不理的性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刷手机,他烟瘾大,一根接着一根,偶尔夹两口菜,存在感几乎为零。直到快结束的时候,他出去了一趟就再也没回来。
似乎他来这儿的目的只是为了买单。
严岁最近有点感冒,整天除了犯困还是犯困,一直忘了问戴悦悦的进展,她也没主动提起,只不过从这几天两人的相处越发熟稔可以看出来,进展应该不错。
这天上午,贺景阳来到四班门口,严岁裹着毛毯睡眼惺忪的出来。
“太困,不滑。”她一开口就闪现大招。
贺景阳见她这副样,气不打一处来:“你最近怎么回事儿?滑板的态度很消极啊。”
严岁掏掏耳朵,显然没太把他的质问放在心上:“我一到冬天就困,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完鼻子一酸,偏头掩着嘴连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贺景阳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好,没再找她理论滑板的事。
“嗯……”严岁揉揉鼻子才觉得好受一点,“我吃过药的。”
严岁被贺嬷嬷叨叨怕了,于是这次一句话就给贺景阳堵住了正要问的问题,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贫了一句:“呦,真是墓园里放鞭炮——吓死人呐,咱们岁哥也知道喝药了?”
…………您有事儿么?
厉杨中午在食堂碰见严岁,经常跟她走一起的男生不知道干嘛去了,戴悦悦也不在,留她一个人坐那儿,看着孤苦伶仃的。
严岁也看到厉杨,一下子心率都不齐了。只见他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就端着餐盘向她走来,在她对面坐下,他那群朋友极快极诧异的瞥过来一眼。
还好没叫我名儿……严岁舒了口气。
“怎么一个人?”厉杨问她。
严岁反应的一会儿才道:“哦,戴悦悦和贺景阳去滑板了。”
这两人?厉杨想了想,问道:“那你怎么不去?”
“太冷了,不想动。”严岁没道出实情,不想当电灯泡的实情。
厉杨噢一声,低首看到对面餐盘里满满当当的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忍俊不禁道:“你还挺浪费粮食。”
一顶大铁锅从天而降。
严岁认真解释道:“我能吃完的。”
这话不假,她饭量一直挺好,虽然感冒了,食欲却是一点不减,鼻塞也没堵住她进食的欲望。
厉杨有些意想不到的挑眉,顿时眉眼又舒展起来:“哦,我忘了——”说到这,他停了几秒,夹了两只鸡腿在对面盘子里,看人的眼眸漆黑却亮,咬字格外清楚:“长身体,多吃点。”
严岁就差没把‘无语’这俩字印脸上,愤愤地夹起鸡腿咬了一口,以表对厉杨的‘感谢’。
厉杨看这姑娘咬鸡腿的架势,俨然是把这鸡腿当成了他,不禁失笑:“不客气,同桌不在仁义在嘛。”
严岁没搭理他,闷头解决盘里的东西。
“你怎么不吃胡萝卜?”
“菠菜你也不吃啊?补铁的。”
看着严岁挑挑拣拣的样,厉杨啧啧两声:“这么挑食,怪不得长不高。”
“厉杨,”严岁挑完最后一块胡萝卜,突然抬头看着他,目光赤诚而真挚,含蓄发问:“你的朋友真的不会嫌你烦么?”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没走一块儿。向晋远寂寂无声的从后面搭上厉杨的肩,忍不住好奇问他:“你跟你那——前同桌怎么回事儿?”
厉杨睇他一眼:“什么怎么回事儿?”
“就……”向晋远回想了一下,斟酌着说:“我觉着你还挺爱跟人家……联络感情的。”
这词儿用得绝,从耳到青硬是没露出一点少年心思,简直能绝到仓颉创字时。
厉杨没搭茬,而是问了一个不着边的问题,从刚刚和严岁吃饭就困扰着他的问题。
“我平时,挺招人烦?”
瞧着厉杨的神情,向晋远把到了嘴边的打趣咽下去,眼睛望天,作思考状,过了会儿才道:“不,你除了脾气臭点,话少了点,简直三好男人了。”
厉杨:…………
“哎,你还没跟我说呢?”向晋远又想起这人跳过的话题。
“说什么?”厉杨压根儿就听清他当时说的话。
“跟我装什么呢?”向晋远略微带点不爽,斜着眼看他,道:“你对那姑娘是不是有意思啊?”
他忍无可忍,终于还是把隐在‘联络感情’下的意味深长直白的剖出来摆在明面上。
厉杨着实被问住了,脑子里莫名的浮现出那天严岁扯起衣摆擦汗时露出的那截小腰,愣了好几秒才抬手摸摸鼻梁,嗤笑一声:“那就一小孩儿,我能有什么意思?”
那小截纤细的腰挥之不去,说的话像是解释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