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风云》九熙

6、色狼

　　待定的选手被请到一间办公室里等待，海选结束后评委会再次讨论，在他们中选择一些人和直接晋级的选手组成二十强。靳若澄环视了一圈，圆圆脸的女孩和Zero都不在，不知道他们是直接晋级了，还是被淘汰了。
　　终于到了宣布结果的时刻，摄像机先进来，它们要忠实记录下选手们狂喜或伤悲的情感。左青的手上拿着一枚信封，面对无数双期待地眼睛，缓缓地打开：“直接进入正赛的有十四位设计师，所以还有六个名额会在你们之中诞生。”她的目光掠过靳若澄：“这六位幸运儿是瞿峰、毕寒生、罗夏、秋显、方群……靳若澄。”
　　当最后一个名字从左青的唇间溢出，靳若澄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大脑里只有“劫后余生”四个字，她真的做到了。
　　晋级的选手被带往另一个地方，其他人只能怀着失望的心情收拾东西，她听见有的人开始哭泣，却一直目视前方不去看别人，胜利者给予失败者怜悯是可耻的行为。
　　二十强集合的会议室，靳若澄一踏进门就开始寻找一张冷冰冰地脸，程墨并不在，评委们都没有出现。选手们或坐着或站着，接下来会成为竞争对手的设计师们已经没有了初时在大厅里的和谐气氛，彼此没有交谈，只是用眼角时不时的瞟一下别人。只有秦真看见她时欢呼了一声，而Zero则依旧摆出一副很跩的姿态。
　　导演王岚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胡子，他不停地穿梭在各台摄像机之间，指点摄影师从什么角度拍摄特写。
　　左青轻轻地鼓掌：“恭喜各位，成为‘天桥风云’节目的二十强选手，本次海选时录播，但是两周以后的二十进十的比赛会现场直播，希望各位可以做好准备。下一期的主题是‘梦幻’，各位有两周的时间来构思和完成作品，我相信你们带给观众一场梦幻的视觉享受。”
　　“卡！”王岚喊停，“左青，换一个角度，再说一遍吧。”
　　“好。”左青点点头，整了整衬衫的褶皱，她很不习惯穿得这么正经，也不习惯在摄像机前说这些话。
　　“你们，表现得雀跃一点。”王岚指导选手的表情和站位，“那个你，身子往左一点，你，腿向前收一点。”
　　原来电视上的都是一遍遍彩排过的啊，靳若澄吐吐舌头，看来大家都是天生的好演员啊。
　　“靳若澄，往前站一点。”导演一直在指着人叫“你，你”，突然听到他叫到自己的名字，靳若澄吃惊的抬头，导演已经把她拉到离左青最近的位置，“你就站在这儿。”
　　“好！我们再来一遍！”
　　左青再度鼓掌，把话又重复了一遍，选手们也作欢欣鼓舞状激动万分，来回拍了好几条，才算通过了。每个人都被分到一大堆资料，要他们填完，其详细程度已经到调查他们祖母的祖母是谁，昨天晚饭吃的是什么的地步了。
　　左青表示自己去对面的办公室，等他们填好了表，再交过去就可以了。摄影师们开始撤退，王岚经过靳若澄身边时，低声说：“好好表现哦，我可是很看好你，才力荐你进入正赛的。”
　　靳若澄正在填表格的手滑了一下，从来没有见过的导演力荐她？她纳闷地望过去只抓住了王岚最后神秘的一眨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橙子？”小鱼巅巅地跑进来，“我收了摊，过来看结果，听工作人员说你在这儿。你进了正赛，真是太棒了。”
　　“嗯啊……”靳若澄收回莫名的思绪，“你来了正好。等下一起去吃饭庆祝一下。”说完把那一堆的报表整理了一下，她让小鱼帮她把它们交给斜对面办公室里一个短发的女人，自己则先去卫生间一趟。
　　坐在马桶上，她开始回想这一天的经历，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先是衣服不见了，碰到蒋学柏，然后再遇程墨，逞强撑完了海选，居然真的拿到二十强的资格，还有导演最后暧昧的态度……她原以为就算有人力保她，那个人也会是程墨，结果……怎么会想到程墨？她摇了摇头，只见过一面而已，没准对方早就忘了她了，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啊？把所有的念头都从脑子里赶出去，反正想也想不明白，只是越来越郁闷。她摇摇头，按下冲水键，无精打采地走出隔间，神奇的事发生了，那堆几个小时前消失的服装竟然又出现在洗手池的台面上，就好像它们一直就在那里一样。
　　Zero站在旁边拎起一只袖子看了看，发现靳若澄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慌忙解释起来：“不是我啊……我刚进来，它们就在了……真的不是我。”结结巴巴的样子一点也不酷。
　　靳若澄迈开大步子逼了过去，她实在是太吃惊了，谁能相信啊，她双手拎起他的衣领，往胸部的位置看：“你是女的？”

　　小鱼翻着手上的那些表格，整页整页都是空白：“奇怪，橙子怎么这么多都没写？”等她看清楚要填的内容后就明白了原因。斜对面的办公室紧紧关着门，她敲了三下，传来一声“come in”，拧开把手进去，不仅有靳若澄说的那个短发女人在，季白也在里面。他把赤裸的脚搭在桌子上，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像一只没有脊柱的猫，无聊地看着电脑，左青坐在一边翻报纸。
　　第一反应是想逃跑，小鱼掐了一下手心：你怕什么，又没有什么错，镇定，保持镇定，不过这家伙为什么连那副懒得要死的样子都很性感啊。热气从脖子上冒到头顶，她举起那叠纸挡住脸，侧着身子尽量面对着左青，背对着季白一步步地蹭过去。
　　左青仰起脸问她：“有什么事吗？”
　　“啊……那个”她可以把声音变粗一点，“我是来帮人交材料的。”
　　“给我就可以了。”左青伸出手去接，对方却一直把纸举在半空，丝毫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不是说了吗？给我们就行了。”季白出声了，他站起来硬是从她手里扯过那些材料，小鱼的脸被迫露了出来。
　　“你是……”
　　小鱼听见他这么问，果然还是认出来了，她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你记得我。”
　　季白看着她的脸眨了眨眼，又低头看材料上的名字：“你不是靳若澄，那就是她的朋友吧。”
　　他居然不记得了？小鱼的动作比她的大脑反应的还要快，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接着转身就跑了。
　　这个耳光打的位置，还有力度以及手掌的温度，季白丢下那些纸，跟着追了出去。
　　左青叹了一口气，蹲下去一张张地捡起来——现在的小孩子啊，总喜欢弄得跟演电影似的。

　　季白追出办公室，眼看着对方进了电梯，跟着扑过去却没来得及阻止门合上，只好骂了一句脏话，认命地去跑楼梯。每下一层都要去电梯前确认一下她没有从中途出来，还好为了保持身材有每天做运动，他气喘吁吁地在电梯到一层前赶上了。
　　“叮”门打开，他飞身进入，迅速按下关门键，这才放心的转过身去面对那女孩，以及一位大妈……清洁工左手拿着扫把，右手提着拖布，不满地冲他吼：“小伙子，你搞什么呀，我要出去的！你这样耽误人啊！先下后上都不懂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季白赶紧打开门，恭敬地把骂骂咧咧的大妈请了出去。回过脸就看见小鱼躲在电梯一角偷笑。
　　他立刻又按了关闭键，并且直接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
　　“用不着，我没准备逃了，刚才是一时脑充血。”小鱼看左边，看右边，看头顶，就是不看他。
　　“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季白也不看她，一直瞄着脚背，“刚才对不起，你现在和那天早上差满多的，那天你脸也睡肿了，眼睛也是肿的，头发像鸡窝，今天这么整齐，所以没认出来。”季白在心里骂自己：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是请求原谅的态度吗？
　　“哦，你那天也和现在差很多，睡觉的时候不仅打呼噜，抠鼻孔，还放屁。”小鱼咬牙切齿的说。
　　“我不是想说这个的。我是想说对不起，为了那天的事，我是喝醉了，我知道这很像推卸责任的话，也不能全怨喝醉了……哎呀，我到底想说什么啊？”季白开始把自己褐色的发揉得像个鸡窝了。
　　“你想说对我很抱歉。”小鱼出声。
　　“没错。”
　　“抱歉以后呢？”
　　“什么？”
　　“道歉完，总得有点弥补的做法吧。”
　　“当然。”
　　“是什么？”
　　“……应该是什么？”
　　“一点诚意也没有。”
　　“不是的，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知道。”小鱼靠近他，眼睛扑闪扑闪地注视他，“我做你女朋友就可以了。你算负责任了，我也得到补偿。”那天晚上糊里糊涂的也没有仔细近距离看过他，这么看他可真英俊啊，柔和的眼睛，秀挺的鼻梁，还有那正抿得紧紧地嘴唇，她好像闻到了月光的味道。
　　“叮”电梯又开了，靳若澄和Zero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kiss的两个人，女生已经把男的压在电梯壁上了。
　　靳若澄反应过来立刻按下关门键，目送那扇门合上向下驶去。她干笑了两声：“你什么都没看见吧？”
　　Zero抽了一下嘴角：“看得清清楚楚。你和你朋友都是色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