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章 千里追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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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事件后，怀山派扣留了缪远，但并没有放松对杨雁歌和章行岚的监视。
二人仅保证了人身上的自由，能在城中行动，但既无法向外传书，也无法离开怀山。
当天夜里，章行岚和杨雁歌正思索着离开怀山的计划，忽见城西的山外传来了雷鸣般的巨响。
如今是盛夏，闷雷不断，城中人似乎没有察觉出异样。
坐在方桌旁、正围着地图进行分析的二人，却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只见远处层叠的山谷中泛起金光，足足照亮了一小片夜。
“那是什么？”杨雁歌立在窗前，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忍不住道，“好强大的力量。”
正在想办法解救缪远的章行岚，也皱着眉看了一眼，习惯性想说“这和我们的计划没关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是没关系的呢？......从入了怀山境内，到现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似乎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那不像是魔气。”杨雁歌思索着，“也不像是普通的灵力或者妖气，我感觉......”
忽然，她听见了门外嘈杂的步声——不知是谁闯入客栈，弄得桌椅咣当作响。她和章行岚都警觉地扶住刀剑，果然见一队怀山弟子破门而入，二话不说就要取二人性命！
她和章行岚哪里有时间多问？拔剑的拔剑，拔刀的拔刀，狭小的房间中立马响起了打斗声。桌椅翻倒，连木门都被掀开，惊得大堂的散客们连连退让。
好在这些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在将众人制伏后，章行岚寒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你们竟然与贼人勾结，强闯怀山派禁地！”有弟子恼怒道，“你们是怀山派的罪人，难道不该死吗？”
原来在裴松葬礼之后，裴茂文还没来得及高兴，怀山派的禁地就莫名遭到了洗劫。
当众人去勘察时，守在禁地周围的弟子尽皆昏迷，镇压在其中的怪物已经不知所踪。
消息传到裴茂文耳中后，他立即命令众弟子处决二人，越快越好。
但，这件事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杨雁歌正纳闷时，就见角落中一怀山弟子拔出瓶罐。瞬间，空中便充满了异香！
她和章行岚觉出不对，要夺门而出，却见散客尽数退到客栈外，正堂中密匝匝的满是人；二人与众人打了个照面，立即转身从窗中翻下，拼劲气力往外跑，却被举着火把的怀山弟子当头截下。
为首的正是裴茂文。
他言简意赅道：“拿下。”
眼见着又要激起一场恶战，客栈前飞快地绕来了另一队人，“六哥不由分说的杀人，是觉得怀山派得罪天音宗还不够吗？”
——竟是先前与他们有过争执的裴七姑娘，裴韵荣。
裴韵荣仍与杨、章二人有芥蒂，不肯看他们，但她显然对裴茂文更加记恨。那双漆色眸子死死盯着裴茂文，似要用目光将他从头到尾刺穿。
“小七怎么为外人说起话来了。”裴茂文自在地整理着衣袖，“是觉得怀山派被欺压的还不够吗？动手。”
“你们敢！”
裴韵荣瞬间一急，竟拔出铁鞭挡在二人身前，就要与怀山弟子争斗起来。
她毕竟是裴家的七小姐，众弟子不敢真伤了她，节节败退。
裴茂文眼神略寒，竟夺过长剑，在地上划了一条线，“敢越过此线者，斩！”
见还有人不听话地后撤，他二话不说，果断地斩向那人的脑袋！
裴茂文的剑法并不好，这一剑砍断了动脉，却没能将头颅斩下。滚烫的鲜血飞溅到一旁的弟子脸上，在众人惊愕的神色中，裴茂文竟然摁住那人的肩膀，手握长剑狠狠用力，竟真的断了这人的颈项，让那颗头颅骨碌碌滚到脚旁——
“你们以为我在说笑吗？”裴茂文声音阴冷，“裴七不过是强弩之末，你们怕什么？”
他口中的“强弩之末”，指的不是功夫，而是衰弱的五公子党。
裴松死后，五公子党亦分崩离析，仅剩少数忠心弟子仍然愿意听裴韵荣调遣。未来的怀山派，大抵是由裴茂文掌权的。
灯火掩映下，裴茂文的面容阴狠无情，那里还有先前的半点和蔼？
弟子们只觉见到了活阎王，咬咬牙，都不由分说地攻向三人！
“你——”裴韵荣第一次见裴茂文斩杀本门弟子，眼眶通红，“你好狠的心！”
“你以为你的五哥，就不心狠了吗？”裴茂文听笑话般应着，“他当年为了扳倒我，几乎就要杀了你身后的杨雁歌！你以为她会领情？不会的！只要天音宗还想争夺盟主之位，就一定会站在怀山派对面——”
“你闭嘴，我不听你说话！”裴韵荣大声吼着，与怀山弟子僵持住，却不敢真的动手。
但怀山弟子们见识过裴茂文的厉害，道了声“七小姐得罪”，竟都不管不顾地砍向她，让她的身上、胳膊上，立马落了伤！
杨雁歌和章行岚见了这变故，哪里还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二人正要将两派人分开，一侧又传来严厉的喝止声：“都住手！”
这声音来自掌门裴渊虹。弟子们再怎么畏惧裴茂文，也只能停手。
“爹！”裴韵荣心中委屈，刚喊出一声，却被裴茂文夺了话柄，“掌门，这几位天音宗人行事诡秘，难说和禁地无关。无论如何，都要先控制他们。”
“脱不开干系的是你！”裴韵荣气恼地指着裴茂文，“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不就是想让天音宗人替你收尸？你就不怕得罪天音宗吗？”
“你又怎么断定天音宗和禁地毫无关系？”裴茂文冷笑一声，“先是卷轴，又是禁地，是他们屡次三番地将脏水泼给我！......你不为怀山派鸣冤，反而向着天音宗说话，怎么不先审一审自己的心思？”
原来，那怪物并非普通妖魔，而是似人非鬼的东西。将怪物放跑的，正是手拿恶灵剑的李听枫。
李听枫自楚州之后，就始终追缴着鬼铃，没再与杨雁歌联系。
但鬼铃当然记得二人的关系。李听枫此时莫名出现在怀山附近，谁都不知她只是“凑巧”，还是借裴松之死，将禁地陷落之事推诿给裴茂文。
可惜，掌门裴渊虹，已经再也不想听裴茂文辩解了。
他失了裴松，下一步，这个无情无义的老六就要将他的女儿也除掉......谁知道裴茂文是为了怀山派，还是因为青石坞之事，要将三人全部灭口？
一旦老六坐大，他这唯一的女儿，怕也性命不保了。
见裴渊虹不说话，裴茂文又道：“掌门，我已派人去追杀李听枫。她在此时动手，难保没有人在幕后......”
“你给我闭嘴！”裴渊虹恨声道，“‘在此时动手’......她为何会选择此时？若非松儿亡故，怀山上下满是悲愤，她会有时机吗？”
裴茂文略微诧异，“爹？”
“小七，你将二人带下去好生照顾。”裴渊虹平息着起伏的胸膛，深吸口气后，缓慢道“在禁地情况被查清楚之前，出了任何事——”
他的目光如箭一般看向裴茂文，“我都唯你是问！”
裴茂文眼底发凉，却又因裴渊虹那句“时机”，觉出些不对。
等三人离开后，手下战战兢兢问：“六公子，我们要追吗？”
“父亲要保他们，追有什么办法？”裴茂文寒声开口，“你们在怀山境内，尤其是三合交界的每个关口，都给我把控好，掘地三尺也要把李听枫找出来。”
............
而另一处。
马车停在五公子府邸处时，府中的院落大都熄了灯。有几个前来帮忙的小厮，也被裴韵荣驱散了。
裴韵荣带着杨、章在小径上疾行，至半路时，才回头道：“等会儿见了那人，他说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懂了吗？”
“见谁？”杨雁歌好奇地问，“他说话，就一定可信吗？”
“要不是他，你以为我会救你们？”裴韵荣揉着胳膊上的伤处，微微瞪她，“是他说你们能为五哥报仇，我才肯出手的。”
杨雁歌于是了然。
裴松死后，她和章行岚立马预感到，怀山派必然会发生大动荡。
裴茂文与裴松争了这么多年，如今尘埃落定，必有不少人倒戈。
但，且不论裴韵荣是个不好招惹的主，杀了裴松这件事，早就触及到了裴掌门最敏感的神经。哪怕裴茂文可以归罪于缪远，裴掌门也多半能看透背后的端倪。
因此她觉得，党争还远远没结束。
裴韵荣肯救他们，就证明她仍要与裴茂文作对。那么，自己和章行岚的处境，就能好转一些。
杨雁歌稍稍放下心神，半开玩笑道：“小七姑娘仗义直率，就算没有那人，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裴韵荣心里舒坦了不少，却轻哼一声，“巧言令色。”
她停在一间柴房前，“到了，进去吧。”
这间柴房位于裴家后院，位置偏僻，也没有灯。
裴韵荣摸黑推开屋门，“他们来了，你也出来吧。”
屋中满是杂物，推门的刹那，空中便浮起了灰尘陈旧的气息。
杨雁歌忍不住咳了几声，爱干净的章行岚更是掩住面、满脸抗拒，仿佛十头牛都没办法将他拉近那间屋子。
柴房的角落中，缓缓站出一个笔直的身影，“好久不见，二位。”
那道身影孤高纤长，戴着帷帽，透着一种不易琢磨的气质。杨雁歌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却没分辨出是谁。
当裴韵荣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时，她看见这人帷帽后的脸，才又是吃惊，又是警觉道：“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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