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八章 灭迹消痕（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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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轴如此轻松地到手，反而让杨雁歌心里不踏实。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回到客栈后，反复叮嘱二人道：“我们尽量都留在房间内，不要再出像弄丢玉佩一样的事情了。”
夜里，杨雁歌辗转无眠。
她打开木窗，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除了一整条亮着灯的街，和山上环带般的光点，一切都蛰伏在黑暗之中。
让他们三个担责......与将天音宗扯入泥潭相比，这个罪责，可太轻了。
她扶住窗檐，在黑暗中辨别出了灯火通明的五公子府。
漆黑的夜里，那一处亮光就像是竿上的一个饵，等着鱼上钩。
忽然，她察觉旁边的屋中“吱呀”一声，竟是一道人影推开窗户，跃到了临近的树上。
那人罩着黑衣，只露出一双眼。同杨雁歌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飞快逃窜，朝裴府方向跃去。
杨雁歌的心不由得一凛——
此人离开的，正是缪远和章行岚那间客房！
她生怕这人又是偷走二人的东西、做什么嫁祸的事情，立马去二人屋前拍门。拍了半天不见回复，她赶紧将门撞开，果然看见二人晕在桌前，而那交由章行岚的卷轴，不见了踪影！
杨雁歌心中恨恨，一人扇了两巴掌才将他们扇醒。她顾不得其他，抛下句“好好照看着屋子”，沿着窗户跃出，直追人影而去。
由于这片刻的耽搁，即便杨雁歌轻功比那人更好，可直到裴府外才将这人追到。她抓住了此人的衣袖，正要抢他怀中的卷轴，未料这人手起剑落，竟直接断了衣袖，翻入了裴松府中！
杨雁歌见此人对线路极其熟悉，想必是五公子府邸的常客，只觉难以理解。
逼他们签字，又将卷轴夺走？
难道所谓的五六之争是假的，联合起来诓骗他们，才是真的？
有了裴茂文处的签字，她也不再怕什么，索性来到正门处闹道：“你们怀山派就是这样办事的吗？有人偷了东西，你们怎么连查都不查一查？”
守卫觉得莫名其妙，正要将她赶走，一并住在府邸上的裴韵荣出面了。
她对天音宗的三人没什么好脾气，气不打一处来，“大半夜的，你又来闹什么？”
杨雁歌立马敛了神色，“七姑娘，方才有贼偷走了我们的东西，翻入五公子府中。我想这应该是场误会。”
“裴府上下密不透风，真有贼早就发觉了，轮得到你告诉我？”裴韵荣又是警惕，又是恼怒，“误会、误会、每次都是误会！我和哥哥到底哪里招惹你们了，被你们这般纠缠不放！”
杨雁歌也不再废话，“贼人偷走的正是六公子给我们的卷轴，小七姑娘，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
谁知裴韵荣一听，双眸怒睁，“你威胁我？好啊，好啊——你们果然和六哥是一伙的！我说怎么前脚陷害我们通魔，后脚就来说我们偷东西了！”
杨雁歌见说不通，狠下心道了声“得罪”，正要硬闯，却被裴府的守卫拦了下来。她的手摁在刀上，几乎要拔刀出鞘，却仿佛被什么直觉拦住，意识到绝不可和裴松的人动武。
也罢，反正卷轴是裴茂文名正言顺给他们的。大不了等到明早，把这件事情闹到裴掌门面前，让他解释个清楚。
杨雁歌松开了手，冷道：“如果卷轴真的在五公子府中，小七姑娘，这事儿就没这么容易结束了。”
等她回来后，章行岚和缪远都懊悔着方才的大意，接连上前问她：“怎么样？那卷轴找到了没？”
“他们不让我进。”杨雁歌磨牙道，“如果我先动手，就是我们理亏。睡觉吧，明早直接让裴掌门处置。”
次日还未清醒，客栈外便传来了喧闹之声。杨雁歌睡得不沉，闻声心一跳，来不及换衣衫便推开门，只见乌泱泱的怀山派弟子围住了客栈，在掌柜的指示下不由分说地拽出缪远，“就是他！”
杨雁歌见缪远极力想从弟子们手中挣脱，章行岚亦同抓人的弟子争吵起来，只觉脑中轰然一响，问一旁的怀山派弟子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就要问问天音宗安的什么心了。”怀山派弟子没见过她，看着缪远冷笑，“就在刚刚，我们怀山派的五公子竟被人杀死了！他临死时，手里紧紧攥着符牌，正是这叫缪远的人的。”
杨雁歌睁大了眼，“什么！”
她早知道那贼人不简单，谁曾想，这贼人偷拿的可能不止卷轴，还顺便掉包了符牌。
此刻她已经来不及思考贼人是如何骗过章、缪二人，只能即刻问缪远：“你身上的符牌还在吗？”
缪远正被几位怀山弟子监视着，闻言一哼，低头正要找符牌，手却顿住了。
符牌是天音宗弟子的凭证，平时会悬在腰间，即便出门在外，缪远也习惯如此。
可如今，他腰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面色一滞，回身又开始翻找床褥，依然是什么都没有。正当他盯上方才将自己抓出的怀山弟子，意图搜身时，却被其他怀山弟子阻住，“你要干什么！”
“那符牌明明在我身上。”缪远寒声看着众人，“你们方才都接触过我......一定是你们偷走了符牌！”
“缪公子不分青红皂白构陷我宗弟子，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客栈门口传来缓慢的话音，旋即闪入一个圆圆的身影，正是裴茂文。
“我听说五哥因不服气，派人偷了卷轴，引起你们追踪？”裴茂文仿佛觉得悲伤至极，“五哥他或许想法直白，却罪不至死，你们为什么要如此狠心？”
“胡言乱语。”章行岚冷静地与他对峙，“我和缪兄昨夜一直在屋中，对五公子院落更是不熟。这符牌谁都有可能拿走，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缪远亲手杀了五公子，而不是被栽赃的？”
“那你又能找出什么证人，证明你们昨夜一直在客栈，连片刻的离开都没有？”裴茂文冷笑着，“反倒是杨姑娘，听说你昨夜在五哥府前大闹，谁知那不是你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整个客栈，或许都被怀山派控制着，他们找不出证人。
但杨雁歌没有丝毫慌乱，“六公子说我们杀了人，可五公子到底是死于什么？为什么六公子一定要指认我们？”
裴茂文低低地笑了。
在这或是悲伤、或是愤怒的气氛中，他这笑声十分突兀，“把东西拿上来。”
一旁的仆从用托盘呈上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缪远的符牌，另一样，竟是前段时间用来污蔑二人的，来自于裴韵荣的玉佩。
玉佩上裂开了黑纹，隐有魔气；而缪远的符牌上，竟也有魔气浮动。
当看到玉佩时，杨雁歌还以为裴茂文是要旧事重提；看见符牌上的魔气后，她蓦地看向缪远，仿佛意识到什么。
缪远并不知道裴茂文的意图，仍然在生气地挣脱着众人束缚，“裴茂文，你把杀人罪名不由分说地推给我们，那我们昨天的谈话都是什么意思？你们怀山派，分明答应要把卷轴给我们！”
“是啊......”裴茂文缓慢道，“如果五哥，不是死于魔气的话。”
“魔气？”缪远仍不知情况的严重，冷笑道，“这不该怪罪你们怀山派吗？天音宗向来与魔物划清界限，与我们何干！”
“缪远。”杨雁歌警惕地开口。
“我说错了吗？”缪远恨得牙痒痒，“这么多年，天音宗都在殚精竭虑地清除魔物，可是你们——你们这群怀山派的蛀虫都干了什么！青石坞，三合交界，到处都是流寇和活不下去的百姓！遑论这怀山境内尽是魔物，早就烂透了！”
谁知，裴茂文竟鼓起掌来。
“天音宗果然厉害，能让魔物都改邪归正。”裴茂文十分感慨，“缪兄啊缪兄，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你是魔，一只从小就被种下魔种的魔，你难道不知道？”
“是！我恨透了魔物，我的家人都被魔物杀死了！我从小——”缪远忽然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裴茂文一字一顿，“你是魔。你难道不知道？”
缪远缓慢睁大了眼睛。
他仿佛在听一个笑话，可听着听着，发现这个笑话嘲笑的竟是自己。
而后，他暴怒起来：“你胡说！我杀了这么多魔，我恨不得除尽天下妖魔，我怎么可能是魔？”
“这个啊。”裴茂文摸出一枚晶石，“你如果是魔，摸到它，就会现形了。”
他将晶石一抛，刚好被章行岚接住。
那是一枚紫色的晶石，葡萄大小，正好能握在手中。章行岚在掌心掂了掂，并未察觉到晶石中的异样，目光看向杨雁歌，又扫向了仿佛石化的缪远。
缪远此人，最恨魔物。
可惜，杨雁歌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魔。
这件事，于慕清在临行前就告诉过她。在那场大变之后，缪远被众人指责“为什么只有你活着”，由此被怀疑是魔物留下的卧底；他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魔物，可这个泥潭，从来不是自证能解决的。
如今他看着章行岚手中的晶石，眼眶发红，却不是因愤怒，而是因接连的变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裴茂文一句句说着：“小七的玉，若不是被你们接触过，为何会染上魔气？”
“如果你没去过五哥府邸，他为何会被同样的魔气杀死，死前还扯下了你魔气暴露时的符牌？”
“你因为五哥偷走卷轴不满，又因五哥察觉了你身上的魔气，不得不下手杀他！”裴茂文掷地有声道，“是啊，偷卷轴不会让五哥身死；可知道你的身份呢？你是魔，怎么可能留他性命！”
——多么缜密的布局。
青石坞生变，迫使裴韵荣出面保护他们。
又因裴韵荣一次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导致他们意外有了杀害裴松的动机。
每一次他们都察觉到了不对，但每一次都与裴茂文的意图擦肩而过。甚至在昨天，他们还以为，一切的关键都仅仅是卷轴。
可他们忘了，怀山派极有可能和魔物勾结。而魔物，或许更了解谁是潜藏的魔。
章行岚又看了缪远一眼，举起手，要将晶石丢弃。
他知道，只要缪远不暴露，裴茂文说得一切就是空口无凭。哪怕这会让他们背负“包庇魔物”的骂名。
可是缪远却先他一步，将晶石夺走，攥入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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