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六章 请君入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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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雁歌接下了符箓，“我刚刚听弟子们讨论刀宗卷轴，他们都知道了？”
——先前刀宗的晶石就引起了诸方争夺。如今晁敏现身，各方势力都在紧盯着送往怀山派的卷轴。
“所以，过几日护送八宗会盟名帖时，我想让你同去。”杜纯不紧不慢道，“除了你，还有缪远、章行岚和云剑门弟子姚今雨。你应该知道需要做什么吧？”
偌大个江湖之中，刀宗弟子，是最能名正言顺拿回刀宗卷轴的人。
杨雁歌默了片刻，半分讥讽地“哈”了一声，“难怪杜长老要送我免死符箓呢。”
“我是半妖，命不值钱；我又是刀宗人，怀山派肯定想要了我的命。”
“要是我活下来了，带着卷轴回来，自然皆大欢喜；要是我死在半路，有这免死符箓在，便是怀山派驳了天音宗的脸面，顺便铲除我这样一个身份含糊的人，对吗？”
“随你怎么想。”杜纯话音缓慢，说得轻盈，却像是在用钝刀杀人，“但是杨雁歌，尹云晖还在天音宗。”
“你的师父，剑门村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因为你的暴露丢掉性命。”
杨雁歌眸中压抑着怒火，“长老要因为我一人，牵连这么多无辜人？”
“启用一只妖，我的压力也很大。”杜纯抬起那双丹凤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可能毫无筹码。”
二人目光厮杀了片刻后，杜纯缓道：“来阳镇事变后，药谷沈三公子负责善后，如今来了天音宗。我知道，他一直在给你提供压制妖气的丹药。”
若说前面的话是在威胁，这句话则是直接抽走了杨雁歌的后路。
沈聆之背后是梧灵。她是妖，尚且能活着；可她若是和梧灵这种家伙有往来，就不好说了。
杨雁歌不知道杜纯的消息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更不知道到底掌握了多少消息，眸中怒火翻滚起又被平息。
末了，杨雁歌缓了口气，“那还真是谢谢杜长老，送我这块免死符牌了。”
她重重地推门而出，待她踏入夜色中，才深深吸了口气，怎么也平复不了被激怒的情绪。
她恼怒地举起免死符牌，正要砸下，又怆然地将这符牌收起。
算了，算了。
她的身份，活着本就不易......这是为数不多的道路。也许，她真的能活下去呢？
天色已黑，弟子们都休息了。杨雁歌暂时松下了心神，决定去剑心台看看尹云晖怎么样。
音门到剑心台的路并不远。
如今已经入夏，草丛中尽是虫鸣之声，聒噪异常。她走到剑心台旁，才知那聒噪声不止出自虫鸣，还有一群人的哄笑。
那群人身着云剑门的常服，皆是二三十岁的光景。他们嬉嬉闹闹地走下剑心台，正巧与杨雁歌在阶台上撞见。
杨雁歌出身于先遣队，背着横刀，刚好拦住了几人去路。
原本众人只需让一让道。
但杨雁歌见他们愣了一愣，仿佛因认出自己而神色复杂，竟一言不发地沉默离开了。
她觉得他们的眼神不太对，快步登上剑心台，果然见尹云晖坐在树旁，抚摸着被踩断的问天关，袖口裂开，胳膊上全都是伤。
杨雁歌眉色一重，问旁边的高个子弟子：“刚刚发生了什么？”
“适才不是走了几位师兄吗？”高个子朝远去的几人努努嘴，“那些师兄中有一位是参加过八宗会盟的，叫谈颢，当年差点就上了少侠榜榜首，在整个宗门都颇有名望。”
他看向尹云晖，声音更小了些，“第三轮选举快要到了，谈师兄是尹师弟的对手，今天正巧在剑心台上碰见。他听说过尹师弟，非要同他过几招。你不知道谈师兄的性子，从来只有别人惯着他、没有他惯着别人的道理。”
对谈颢而言，能让尹云晖来切磋是给他面子。
但被尹云晖回拒了。
尹云晖没有其他的意思，也并不排斥切磋。可那时他正在琢磨着刀法，谢绝时的言辞并不算激烈。
但谈颢却觉得不悦，在尹云晖练武时直接破了他的招，逼他出手与自己切磋。
谈颢，是十年前少侠榜的第二名，比尹云晖多练了十年的剑，更是正儿八经“天赋异禀”之人。败在他手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偏偏那谈颢恃才放旷，不仅硬逼迫着尹云晖出招落败，还在众人鼓掌叫好时，毫不客气地指点道：“你出招太慢了，就算挨打也要让自己好看一些吧？”
他根本不在乎尹云晖会想什么，忧愁一叹，“刀气太粗俗，用起来就是不如长剑潇洒，看着不像大侠，像莽夫。”
“尹师弟毕竟是个不肯服输的人。”高个子弟子低声道，“他起先一声不吭，后来却冷笑着回道：‘刀比剑实用多了。下至平民百姓上至战场杀敌，没有用不上刀的，你们只顾着好看，是自诩要做个花瓶吗？’......所以谈师兄就恼了。”
…………
高个子弟子也有些不忍心，唉声叹气道，“其实那些云剑门的弟子，确实过分了些。尹师弟谁都没招惹，他们却只顾着给谈师兄叫好，仿佛在惩恶扬善一样。”
“怎么可以这样？”杨雁歌恼了，“云剑门都是这种货色？”
她想找那群人讨个说法，可这些家伙似乎知道轻重，一溜烟就不见了。
“其实正儿八经的云剑门弟子，反而是宗门内最好说话的。”高个子弟子道，“你可能不知道，音门和戒事堂、戒事堂与扬刀门的弟子，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云剑门由于位居九宫崖之上，弟子们一心修剑，反而没那么多争名夺利的凡尘之心。但不论在哪里......总有一派人是会因利而聚的。”
谈颢是登上过少侠榜的人。
换言之，就是如今天音宗内，最厉害的人。
若能抱住他的大腿，假以时日，说不定就有好日子过。
是以，弟子们即便知道行为不正，也要为了讨谈颢的开心，闹得没轻没重。
“你应该就是杨雁歌姑娘吧？”小弟子抱拳道，“我是云剑门弟子濮承......你放心，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但是抱歉啊......我不敢出手。”
濮承惭愧地低下头，“得罪了谈师兄，我也很难在云剑门呆下去了。”
杨雁歌摇摇头，“人各有处境，师兄不必自责。你能告知此事，我就已是万分感激了。”
又问：“师兄从头到尾一直都在？”
濮承点点头，“其实他们还做了很多更过分的事，我说的只是十分之一......我正准备告诉长老他们。杨姑娘要一起去吗？”
杨雁歌闭了闭眼。
他的刀都断了，身上有这么多伤，竟还只是十分之一？
那叫“谈颢”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混账？
她的手握紧刀柄，看着远处低头不语的少年，话音轻得像风。
“他现在很难过，我得陪着他。”
“噢......”濮承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扫，心照不宣地摸出药瓶，“我这里有些金疮药，你去给他吧。”
杨雁歌道了谢，收好了金疮药，一步步地登上了剑心台。
夜色并不沉寂，月光中透着血色，连周遭的浮云都泛着红。
尹云晖擦着刀刃，一遍又一遍。
断刀的血迹早被他擦除，可他好像没有看见，一直擦拭着，仿佛这样就能让刀完好如初。
这柄“问天关”是他用昆吾石所做，磨了许多次才磨出来的。
他花了数不尽的心血，就为了这一柄刀。
纷纷扰扰的情绪，都被尹云晖下意识压回了肚子里，直到他听见了缓慢的脚步声，瞥见了熟悉的白色衣角，滞住了动作。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委屈，恼怒，自卑，如同蚂蚁一般窸窸窣窣地爬了出来，蚕食着他的理智和精神。
就见杨雁歌覆在他的手上，将他握住刀柄的五指一点点掰开，夺走了断刀。
他瞬间抬眼，起身就要去抢，却被她居高临下地捏住下巴吻了下来。
杨雁歌身形并不比他高，平时喜欢插科打诨，会大哭大笑，还喜欢撒娇，但在二人的关系中，她却总是掌控和主导的那一个。
尹云晖情绪正在崩溃的边缘，被她如此温柔地一安抚，眼泪不值钱一般滚了出来。
他不喜欢别人看见自己哭泣，咬了一下她的下唇，疼得她“嘶”了一声。
“怎么这么难哄。”她嘟囔了一句，替他擦着眼泪，“先上药好吗？”
“你别看我。”他躲开她的手，埋着头闷声道，“我哭起来不好看。”
杨雁歌站起身，“那我走了？”
她走出几步，却被尹云晖从身后抱住。
他仍然紧咬着唇、一声不吭，可是看这举动，就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
杨雁歌嘴角扬了扬，温柔道：“先上药，别让伤口感染了，上完药再说其他的事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