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09章 论辩（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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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人群寂静的并不是梧灵的话，而是对于她的恐惧。
她的气场力压众人，面容也令人不敢直视，周遭都泛着威压极强的淡金色，夺目到让人晕眩，仿佛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形体只是一个幻象、一具空壳。
不知是谁软了膝盖，扑通跪在地上。
本就慌乱的弟子们再也承不住压力，扑通通跪在地上，抖成了筛糠。
而在最前方，魂归楼阁主瞳孔微颤，竟也撤步屈膝，半蹲于地。
他一拜，身后的弟子都扑簌簌跪了大半。余下宗门中，定力好的弟子尚且能满脸惊讶地立在原地，定力差的早匍匐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
偌大的殿中，只剩了裴景千一人反驳着：“简直荒唐！”
他指向梧灵的方向，呼吸已有些不受控制的急促，“到如今你还做着亵渎神明之事！——你若真的是神，怎么可能被八大宗门封印，又怎么可能屈居在刀上？”
他的手指也在发颤，可他绝不能承认——这一百年来，八大宗门在做的事情，八大宗门对刀宗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摧毁神明，扼杀信仰！
黑白一旦颠倒，刀宗会变成什么，八大宗门又会变成什么？
“非要有人冒着金光踏着风云而来，才肯承认他是神明？”梧灵勾着唇角，神态倨傲，“非得朝着顽石拜来拜去，等它们开口了、说话了，才认为这是神？一面看不清神明到底是谁，一面又指责神明不会帮衬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笑话！”裴茂文也回过神，恼怒道，“若你真的是神，怎么可能被八大宗门的锁链束住？你不过仗着厉害了些，就高高在上地认为自己是神罢了！”
他看得出那力量非同寻常，但他怎么可能让凭空出现的“神明”夺了盟主之位？这一定是沈聆之和刀宗的阴谋，一定是——
梧灵的唇扬得更深了些，“这不是你们一直做的事情吗。”
“你——”
“但我还得多谢你毁掉了晶石，多谢你们与魔族有染，才破解了我身上的阵法。”
梧灵看向面色苍白的裴茂文，缓缓说起了当年的旧事——
那一年，司晏的“长铮刀”被携来人界，导致妖界大祭司的争夺。由于争夺不成，大祭司血洗天音宗，引发了人妖两界永久的隔阂，以及刀宗的彻底崩裂。
司晏身死，但“长铮刀”上力量尚存。人界怕妖界以此入侵，更想要削弱梧灵的力量。
但，梧灵毕竟是随司晏斩杀神使的人，单靠人族或妖族无法应对。幸好有传闻称，人族妖族合力，就能拥有史无前例的力量。
八大宗门因此找到了刀宗。
那时的刀宗，“诛妖党”与“保妖党”彻底崩裂，门内妖族弟子又遭到了多年的围攻，一见八大宗门就气得牙痒。
但刀宗宗主同意了。
他不想再起争端，只想证明自己没有夺取中原的心思。
唯一的要求，就是保全妖族刀宗弟子的性命，让那些无辜的小妖回家。为此，他宁愿将所有妖族弟子封存在刀宗遗迹，永远不得踏入人界。
“这是他能做出的所有妥协，可是他的承诺，你们遵循了吗？”
“没有。你们封存了我，见他依约封存了妖族弟子，简直欣喜若狂。为了夺取刀宗的财宝、典籍，你们以‘勾结妖族’为名大肆地屠杀弟子，一批批反抗都被镇压，一代代人都死在了八大宗门手下。”
梧灵轻呵一声，“可惜，你们忘了另一件事。”
“刀宗宗主料到你们会毁约，让你们铸出结界，又立了‘晶石’这一信物。他告诉你们：谁若是与魔族勾结，晶石一看便知。你们以为，这仅仅是针对魔族的告示吗？”
“——不是的，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为后人保命的手段。灵力和妖力可以凝成最坚固的锁链，可一旦引入魔气，锁链就会轻易被攻破。所以八大宗门中，谁若与魔族勾结，才会一试便知！”
彼时，风头正盛的八大宗门只想着镇压住梧灵，只想着重新划定人界的秩序，怎会料到后世这么多事情？
可是刀宗宗主想到了。
世上没有永远齐心的同盟。刀宗毕竟是第一个将人族与妖族融合的门派，虽然声誉尽毁，但仍有着令人界畏惧的潜能。八大宗门也许不会放过刀宗弟子，但若干年后，当八宗暗生嫌隙时，这一信物也许会成为刀宗弟子保命的手段。
他以性命为代价，将梧灵镇压于刀宗遗迹内，不仅仅是为了庇护滞留的妖族弟子，更是要时刻保持对八大宗门的觉知，维护与“信物”的联系。
渐渐地，八大宗门松懈了对于梧灵的探查。当年立的信物，变成纸上一个不足为惧的盟约。他们只看见了长铮刀，看见了魔族诱人的资源，看到了通往权势顶峰的台阶。若能拿到这些，和魔族联合又有什么？只要他们做得认真些，谨慎一些，谁又会察觉呢？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几个是真的干净的。
可是他们不知道——
“司晏死时，长铮刀就已经毁掉了。”梧灵并不理会众人异彩纷呈的神色，淡淡道，“我栖身的刀，只是一块废铜烂铁，这就是妖界没找到长铮刀的原因。”
“而唐复，在融毁我栖身的刀后，将我的力量汇入自身，成为我的‘载体’。”
“所以他才会如此快速地苍老，才会在死后，将我召唤出来。”梧灵缓慢道，“你们破除了削弱我的阵法，如今的我，不用依靠外物也能活着了。”
全场寂静。
真相被揭露时，众人的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茫然。
尹寻方不是神，梧灵才是神。
所以他们......到底在拜什么？
八大宗门要做的，又到底是什么？
杨雁歌眼前一片模糊。诸多思绪翻涌在脑中，让她自顾不暇。
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原来，神明就在她的身边。
她和神明离得居然这么近，可为什么，为什么......
她红着眼，直直瞪着梧灵，手攥得发疼。
“所以啊——”梧灵笑着看向裴茂文，“你们怀山派，是真的和魔族有勾结。我的存在，就是证据。”
裴茂文已惊愣到说不出一句话。
他嗫嚅着双唇，还想说什么时，眼前却闪过了剑光。
他仓皇地想要躲开，还是被那柄剑抹过了脖颈。
最后的时刻，他看清了执剑人，不是他的对手裴景千，而是他曾百般钻营、只为获得认可的父亲，裴渊虹。
他听见了裴渊虹毫无情绪地说道：“孽子入魔太深，怀山派今日种种，都是他的缘故。我因父子之情留他至今，就为天地斩杀这孽障吧。”
裴茂文眯起眼，看裴渊虹的面容在眼前模糊，想要笑，却笑不出声。
他叫自己，孽障。
他的父亲，从未以温情唤过他。他一辈子苦心经营，只换来这冰冷无情的二字。
这一生，还真是败得可笑。
裴渊虹挪开目光，又问梧灵：“你既然是神，为什么不肯让众人来朝拜，反而把我们困在这殿里，告诉我们这么多事情？”
一问出口，裴渊虹便明白了。
八大宗门拴住了他们日日朝拜的神。难道他们要将此事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八大宗门有多荒唐吗？
“我来只是为了两件事。”梧灵最后道，“其一，尹寻方并未成神。其二，刀宗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与我勾结的罪过。我的话到此为止。”
梧灵消失了。
殿门外的结界随之瓦解。殷盛望着呆若木鸡的弟子，淡淡吩咐，“此事不可外扬。违者，视为妖言惑众，按律当斩。”
一席论辩之后，弟子们对怀山派与天音宗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等票数出来时，天音宗已占据了七成优势。
就在此时，裴景千忽道：“纵使天音宗赢下了论辩，又有谁能赢下少侠榜？”
“我在飞仙台上的经历，桩桩件件，可都是属实！”他悲愤交加道，“若你们天音宗真配盟主之位，就来战胜我，来证明天音宗弟子不会败北于怀山弟子手下。”
天音宗长老们本不必理会裴景千的话。
偏偏今年，他们在少侠榜上占尽劣势，先有谈颢、尹云晖之死，又有无数弟子失利。若裴景千真的夺得头筹，便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长老们正纠结之时，杨雁歌忽道：“我想试一试。”
杜纯将她上下打量一通，果断道：“你不行。”
“但若我能从飞仙台上离开呢？”杨雁歌缓慢地问着，“是不是，我就有资格了？”
飞仙台上的磨砺，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轻则发疯，重则丧命。
“不行。”
杜纯果断地决绝了，倒是一直与杨雁歌没什么交集的殷盛道：“你真想去，就去吧。但若发生变故，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谢掌门。”杨雁歌的声音无喜无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