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108章 论辩（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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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内轰然大惊。
各宗弟子乱作一团，乌泱泱地起身欲走。裴渊虹率众要破开结界，只见白光闪过，门上的结界竟将他的剑震开，还震得一众人人仰马翻坐在地上。
盟主殷盛大步而来，一剑刺向结界。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嗡”声，结界上裂开了缝隙。可就算是盟主殷盛的气力，也无法彻底冲破它！
“都回去吧。”殷盛反而平静了下来，“她要是想杀我们，早就动手了。”
却听沈聆之呵斥道：“裴茂文，你可知罪！”
裴茂文正因此事心惊，迎着沈聆之的怒目，一声讽笑，“你们勾连梧灵，罪名怕是比我都大！”
“若非你毁掉刀宗晶石，梧灵身上的封锁怎么可能被挣脱？”沈聆之震袖道，“而若非你们勾连魔物，就不可能毁掉刀宗晶石！”
裴茂文根本不顾及他在说什么，飞快地质问着：“刀宗与梧灵必有瓜葛，而杨雁歌能进天音宗，正是有你沈聆之的引荐——沈聆之，你敢说你对此事毫不知情吗？”
诚然，沈聆之是梧灵的“故人”，是联系她和杨雁歌的桥梁。
他在幕后做了这么多，伪装成周秉彦，蓄意接近裴松，参与了一次又一次惊心动魄的事件......可他总会露出破绽。
杨雁歌见沈聆之陷入令人不安的沉默，紧攥着拳，生怕他真的会哑口无言。
虽然她想不通，师父的自戕是为了什么，梧灵的现身又是为了什么。
但若连沈聆之都想不出辩驳的方法，她们就真的完了。
众人仿佛也被此事震惊，目光纷纷聚在沈聆之身上。这位素来温和的贵公子，忽地冷笑一声，没什么神情地开口道：“你终于看出来了。”
一片讶然中，药谷沈明澜先急道：“你在说什么，三弟？”
他根本不相信裴茂文的话，争论道：“你怎么可能替梧灵做事？在你遇到她之前，我从没听你提起过刀宗——你是故意应下的对不对？”
“你我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事情能不经过筹算、不经过‘故意为之’呢？”沈聆之淡淡扫了沈明澜一眼，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仿佛不止与沈明澜隔了十余米，而是隔了百余年，“你为怀山派献上小梨，不也因为怀山派声称会保下身染魔气的弟子吗？可你们仔细想想，为什么魔气会如此猖獗，为什么连八大宗门都能被魔气侵蚀？”
“——因为你们根本不想诚心诚意的除魔。你们只想安稳，只想用最小的代价，换自己而非百姓的安稳！”沈聆之缓缓解释着，“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依然如此！你们逼迫唐复熔刀，置刀宗人于不顾，不也是如此？”
“那除了熔刀，还有什么方法？”裴渊虹恼道，“要是没有梧灵，人界就可以避免一场大乱！就可以——”
“难道梧灵身死，人界就没有人饿死、冻死、累死、病死，就没有纷争、没有高低贵贱了吗？”沈聆之亦毫不畏惧道，“你们还会为了少侠榜争得你死我活，尹寻方，尹云晖，谈颢——哪一个不是被暗算的例子？青石坞的百姓还会枉死，这天底下仍然有被稻草压垮的人！是，梧灵是恶人，她会向八大宗门复仇，可她杀了你们，对百姓兴许会是幸事！”
“沈聆之！”沈明澜忍无可忍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简直无可救药。”裴渊虹整张脸都红透了，指着沈聆之道，“你，你简直是被梧灵那恶鬼夺舍了！还有你——”他又指向一直在旁观的杨雁歌，愤愤道，“你们两个，以一己之私祸乱整个中原，凌迟三千刀都不足以泄恨！”
“此事是我的主张，与她无关！”沈聆之气度坦然地回怼着，“倒是你们，究竟在害怕什么？梧灵只是一个刀魂，她从未参与过屠戮中原之事，仅仅因为她曾经帮过妖族，就要成为你们口中的‘恶人’？你们有什么资格处死她？”
“斩杀神使，还不足以处死吗？”一直沉默的裴景千，忽然以那一贯悲伤的声音接道，“沈聆之你知道，人界的信仰是神，梧灵却是帮助司晏亵渎神明的恶人！她们杀了神，就是杀了人界的信仰，放任她在人界，无异于默许她的谋逆，无异于告诉所有修道之人，神明根本不足为惧！”
“你难道不知这样会导致什么后果？一旦失去尊敬之物，人们就会肆无忌惮地砸碎神像，烧毁庙宇，会把香炉踢翻在地，还要将它当做篝火欢呼。——整个世界都因此疯狂了！他们甚至还要因这种疯狂而骄傲，认为否认神明、否认信仰，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们真的会释然吗？不会的！因为这癫狂毫无目的，它仅仅是癫狂而已，等到疯癫之后，就会让人们坠入空虚，让他们在狂欢后呆滞地坐在废墟前，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等到第二天，他们才明白什么叫恐惧，什么叫悔恨——他们谋反的是神明，是那切实存在的、会降下神罚的神明！他们这才想起——司晏当年高喊着‘天下无神’，却因魂飞魄散而死！而这些后果，谁能承担，谁敢承担？”
“他们做到如今地步，都因你们的教唆。普通人根本分不出善恶，他们只是羔羊，谁挥舞鞭子就听谁的！他们不承认神，就不会再承认八大宗门，不会认可八大宗门规定的善恶是非。届时人界大乱，秩序崩溃，这难道是你想要看到的？”
“那好——”沈聆之指着裴景千道，“在你们看来，神就是该敬的，梧灵就是该杀的？”
“难道不是吗？”裴渊虹呵斥道，“难道要容忍你们这种异|端，行颠覆人界之事？”
喧闹之中，坐在暗处的女子鼓起了掌。
她身披黑红色斗篷，被兜帽遮住了半张脸，胳膊上束着七道锁链。
她身侧，仍有几位弟子红着脸斥责沈聆之，说他人面兽心，说他丧尽天良，说这么多年来，居然对这位药谷的三公子看走了眼。
直到她站起身，逆着人群，一步步朝台上走去。
当她迈出第一步时，就有人听到锁链的异响，察觉到异样，看向她的身影闭上了嘴。背对着她的人群都似乎感觉到了寒风，不由自主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因此畅通无阻，一步一步，从远处行到大殿中央，聆听着因为自己诞生的寂静。
她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裴渊虹，殷盛，所有的尊卑权势在她眼里如同虚设。
她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迎着八宗掌门戒备的姿态，在指尖聚出了一小团金色的光影，“那柄残刀上的力量，确实是我的。”
见众人皆惊恐退让，以迎敌之姿将自己围在正中，梧灵心情颇好地笑了笑，仍是那寻乐趣的态度，“怎么，你们宁愿把死人供奉为神，都认不出我的力量？”
“睁眼好好看看吧——你们叩首崇拜的神，就站在你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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