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101章 八宗会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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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少侠榜选拔正式开始。
剑心台上设八座擂台，以八卦方位排列，每擂由八宗掌门与两名长□□同执裁。擂台四角插着旗帜，高高地随风飘动——若非有这旗帜，旁人身陷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只怕是连天都看不到。
这半日比试的场次不多，但最引人瞩目的不外乎两人。
一人是天音宗弟子谈颢。十年前，他与少侠榜首仅一步之遥，不少人都对他寄予厚望。
另一人，则是今年闯出的“黑马”。
那是一个始终戴着黑色帷帽的男子，不露面，也不说话，却总能招招击中对方的弱点。
他的剑术应当在六七段，不过十余招，就能将剑尖抵在对方喉咙上。
在宣布比试结束后，他只是抱拳离开，给所有人都留下神秘的身影。
莫说是旁人，在怀山弟子中，也没多少人认得他。
裴茂文看着这人的背影，微微皱眉。
一旁的心腹看出他的心事，解释道：“这人据说是掌门的弟子，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不常回门派。”
“是吗？”裴茂文皮笑肉不笑地问着，“他叫什么？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他......单名一个‘裴’字，谁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心腹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见裴茂文神色不变、一言不发，又继续道：“‘裴’字是掌门赐姓，他来参加少侠榜，也是掌门安排的。”
——自从五公子离世后，裴掌门和裴茂文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状态恶化。
裴掌门并非处置不了裴茂文。只是，怀山派如今与魔族关系密切，这一切又是裴茂文安排的。在八宗会盟的节骨眼上，裴掌门打算先放一放此事。
“那就是爹收留的义子了。”裴茂文轻声道，“爹也真是，连这种不知根知底的人都敢认作干儿子......为什么偏偏不承认我呢？”
心腹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置喙半分。
“可惜为了赢，我也只能先大度一回。”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帷帽男子，“他很厉害，却未必赢得了谈颢。这回的少侠榜不比往常，必须让人看到我们的实力，才能名正言顺地坐上盟主之位。”
裴茂文若有所思地想着，“我听说谈颢名声并不好。天音宗内敌视他的人，应该很多吧？”
......
半天过去，这位神秘的裴姓弟子，和一直被寄予众望的谈颢，成为了夜谈时热议的话题。
谈颢却并不高兴。
离开擂台后，他仔细端详了那裴姓弟子的招法，心中的惊惧、恼怒、警惕，久久不散。
他其实并不愿意成为什么少侠榜首。
风头太盛，对他而言有害无利。
——可天音宗弟子实在太窝囊了！
这么多年，怀山派在魔族的帮助下，不知培养了多少厉害的人。反观天音宗，还恪守着教条的那一套，几乎没有弟子能被他欣赏。
若少侠榜易手，天音宗的盟主之位只会更难保住。他怎么甘心？
一念及此，谈颢只觉胸闷气短，步声愈发烦躁沉重。
一旦天音宗失势，他在魔族的地位，可就彻底完了。
二十年前，他潜入一位孩童体内，成为了魔族在天音宗的内应“冥狐”。这么多年，他压抑着魔性，为魔族提供了多少情报......却被突然崛起的怀山派打压。这让他怎么忍？
二十年如履薄冰，二十年恪尽职守。他必须压抑魔性，隐藏身份，甚至连那些外显的暴戾性情，都是他极度克制后的结果......如今却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魔使之位，要被怀山派骤然提拔的新人顶替。他怎么能忍？
烦死了。
他察觉有人触碰到了自己的一角，心上一恼，抓着那人的胳膊反手一别。
“再不长眼，掉的就是你的脑袋！”谈颢恶狠狠道。
那弟子发出哎呦的惨叫，也恼道：“你是谁，怎么敢伤我！”
谈颢见他穿着怀山派常服，眸色闪过寒意，但还是找回理智，将此人胳膊甩开，冷哼着离开了。
未料后半夜，有弟子敲开了他的房门，朝他抱拳道：“打扰到谈师兄了。这些怀山派弟子非说探魔针指向了师兄的住所，不彻查清楚，就要上报给诸位掌门。谈师兄，可否行个方便？”
查探的结果很简单——谈颢的衣服内被放入了一小块香料，正是这种香料吸引来了魔气。
等闹哄哄的弟子们散去后，谈颢只觉心情复杂。
香料，香料......是谁放到他身上的？
是那个触碰了他的怀山弟子？
——没错。怀山派早知道“冥狐”存在，只是因他隐藏得好，没人猜出天音宗的内鬼“冥狐”到底是谁。
而怀山派，现在正归属裴茂文打理着。
难道是他们，看透他的身份了吗？
谈颢看着远去的众人，如同看着一群死物。
......
当天夜里，有怀山弟子经过戒事堂前，忽如被魔气入侵、暴毙而亡。
自从数月之前，戒事堂堂主方不羡就因被怀疑“与心魔有染”，禁闭在屋门内，连八宗会盟都告病未曾露面。要巧不巧，这几位怀山弟子经过的正是他的屋门口。
众弟子哗然围观时，谈颢就隐匿在人群中，冷目旁观着。
方不羡堂主身着素袍，掐着腰，已是怒发冲冠。若非有弟子左右拦着，只怕会和那些污蔑他是魔物的人大打出手。
他好歹是一介堂主，上次被怀疑与魔物有勾连，尚且还能看在杜纯的面上忍下一口气；这回自个儿就在床上躺着，一顶大锅便砸了下来，真是拿他当软柿子捏！
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以为抓住了把柄、眉色得意的裴茂文。他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对围来的人道：“不如请诸位少侠分辨，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方堂主，我听说在八宗会盟之前，戒事堂的弟子可被清退了不少啊。若非牵涉到魔物，何至于让他们突然离开？”
“你身为堂主，门内弟子却被指认了这么多，你敢说自己丝毫不知情？”
“你敢说——”裴茂文合起折扇，笑意幽深，“你和魔物没有任何勾连？”
“你血口喷人！”方不羡怒斥一声，扬起右拳，目眦尽裂，“裴茂文，你休要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他毕竟是天音宗堂主，这一声呵斥，就震得周遭弟子心神巨颤，哪怕知道他正承受着责罚，也快要吓破了胆。
唯独裴茂文不动声色，甚至笑出了声，“可事实铁证如山啊。方堂主，你的好弟子缪远，正被怀山派关押着呢。离你如此亲近之人都入了魔，你敢说你毫无察觉？”
“什么？”方不羡的动作顿住，错愕道，“缪远他，不是在执行任务吗？”
他的目光尖锐地扫向一旁的戒事堂弟子，看得那弟子“扑通”跪地，“对不起堂主，我们不敢告诉您这件事......缪师兄他，确是魔物无疑。”
方不羡对缪远的器重，有如杜纯器重着于慕清。
可是为什么，他从未怀疑过此事？
方不羡的眸色渐渐转寒，看向裴茂文时，有如一柄尖刀，妄图剖开这背后的阴谋。
他不知道，杜纯也未必知道，否则就不会把缪远派去怀山派了。
这说明，魔族在天音宗潜藏的，恐怕比预想的更深。
裴茂文却不知道他的想法，继续追问：
“当年鄞州那么多人离世，那么多人入魔，为什么只有缪远活着？”
“他真的是‘幸存’的，还是‘被幸存’的？......方堂主，当时鄞州可是你负责的，你本该杀了他，杀了这个充满着嫌疑的人，可你没有。”
“你将他带回宗门，悉心培养，让他参与的事情可不少啊。你难道真的不怕他与魔族有染，还是说，你恨不得他与魔族有染？”
——这一番话，除了“缪远已经入魔”是事实外，其他的都是无稽之谈。
那年的鄞州，十室九空，天音宗只恨自己来迟了，哪里还有对幸存者动手的道理。
何况缪家为天音宗世家，曾经炼出过最夺目的神兵利器，他们只怕缪家技法失传，怎么会因为一句推测杀人。
但旁的弟子可想不了这么多。
裴茂文一席话后，不少其他宗门的人面色震惊，神色从“怎么可能”到“万一真的有可能”，再到不动声色地拉远距离，显然都默认了裴茂文的猜测。
谈颢的眸色愈发凛冽。
方不羡未必是魔。这一点，他最清楚。
可这样一来，势必会惊扰到天音宗上层，届时想要打压裴茂文的，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谈颢唇角还没来得及勾起，就听一阵冷冽的女声响起：“方堂主是人是魔，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天音宗自会查清，容不到最有可能牵涉魔族的裴公子来议论。”
是殷盛。她应该也是匆忙而来，只将青丝简单挽成了发髻，不再似大典时朱钗缭乱的庄正气质。她不与裴茂文多纠缠，看着其余弟子，朗声道：“各宗所辖区域治理如何，妖魔该如何处置，过几日都会靠证据来说明。这些未经查证的话，若被我听到第二次——”
殷盛骤然寒声，“就别怪天音宗按八宗律法处置。”
有盟主出面，场面或多或少被镇住了。
裴茂文再怎么猖狂，也不敢驳了盟主的脸面，唯唯诺诺地先告退了。临走前，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对上了谈颢的目光。
隔着层层人群，谈颢似乎看他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但这一瞬眨眼而逝。在谈颢后知后觉冒出冷汗时，裴茂文已经离开了。
......
第二日清晨，比试照常进行。
八大宗门近两百名弟子，已被筛去大半。留下的一百人中，单是天音宗和怀山派的弟子，就占据了近四十人。
谈颢的场次较为靠前。与他对擂的，是裴家的七小姐裴韵荣。
她一身素白，连腰间的锦囊都换成了白色，说是要纪念逝去的五哥。有人说那香囊在比试时碍事，她都不肯摘下，倔强地驱赶着那些人，“这里面装着的是五哥的碎玉，没有查清他为何身死之前，我是不会放下的。”
而后她一振铁鞭，神色认真地对谈颢道：“来吧！”
裴掌门的儿女之中，裴韵荣的功夫算是最好的。
此前数十年间，怀山派始终位居八大宗门中的第二位，对于武学一道本就精通，可惜裴韵荣对剑不感兴趣，只爱用铁鞭。为了能让妹妹拜入名师门下，五公子裴松四处打点，还曾亲自去攀上险峻的高山，为妹妹取来昆吾石锻造兵刃。
但裴韵荣毕竟年轻。她初时还能与谈颢相抗衡，慢慢得却变得体力不支。在谈颢意图速战速决时，身体却出现了异样。
他只觉魔气上涌，险些要冲出体内。
这一瞬的失神后，他见裴韵荣的长鞭就要卷上自己的双腿，连退几步，稳住身形调理着内息。
不，不对劲。这空气中有一股异香，是专门用来催使魔气的！
那香极其平淡，常人几乎察觉不出。它的药效不似普通的引魔香，不仅靠气味，而是随着时间融入魔物的肌理之中，一旦渗入，就极难控制魔气。
这种药可以用来铲除隐藏的魔物，但一来此药十分难得，二来作用的范围十分局限。若无半刻钟以上的近距离接触，魔物很难被药效影响。
就在裴韵荣挥来长鞭、意图将他逼入绝路时，谈颢猛地抬眼，意识到是哪里不对——
是锦囊。
那枚装着玉的锦囊，有问题！
在裴韵荣袭来时，谈颢剑锋一转，勾断了她腰间锦囊。
“我的玉！”裴韵荣惊呼出声。
随着锦囊的破开，碎玉哗啦落下。谈颢本想把这锦囊远远丢开，谁知被急火攻心的裴韵荣击中了背部。
剧痛刺激得他心神震荡，一刹那间，竟让魔气冲破了束缚、控制了他的心神！
他双眸扩散着黑气，回身劈开一剑，就要斩断裴韵荣的脖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