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100章 八宗会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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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八宗会盟正式召开。
这场会盟一共持续七日，前三日为“少侠榜”争夺赛，第四、五日为八宗会谈，第六日为盟主推举论辩，第七日是“少侠榜”最终的比试。
沈聆之很早就到了。
他来时正值辰时，离会盟大典还有半个时辰，剑心台上已经人山人海。负责会场布置的天音宗弟子，还有那些等待着大典的小侠士们，正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
沈聆之一入会场，就有人认出了他。有人主动与他打招呼，有人则怯于他的身份，远远地交头接耳着，不时朝他这边看上几眼。
他对那些热情的弟子报以微笑，扫视着场上人的身份，并不多言。
今日的风意外的大，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水月宫的旗幡被吹得有些歪斜。有几名小弟子想要扶正旗幡，不慎被割破了手。见他们手忙脚乱地找着伤药，沈聆之主动道：“我这里有。”
“沈公子来了！”小弟子们惊喜出声，又立马推拒道，“这怎么好麻烦沈公子？我们也备有伤药的。”
沈聆之温和道：“分内之事，算不得麻烦。”
他毕竟算是药谷二当家，即便这么说，弟子们也明白等级尊卑，不敢承他这个情。
沈聆之只好将药收起，略微思索片刻后，问着明潼：“阿雁有没有什么消息？”
此时离刀宗遗迹生变已有数日。
他消息灵通，知道杨雁歌声称拿捏着晶石，要送往中州城。这一句话，让许多人都开始想办法围堵她。
沈聆之已经让人在进出中州城的路上留意。但他设伏，怀山必然也会设伏。仅仅是三四日，他却莫名觉得过去了七日不止，略一松下心神，就会想到这件事。
明潼道：“公子放心，杨姑娘是个聪明人。”
此时人渐渐多了起来，沈聆之也收回心思，不再多提这件事。他正想着离开，忽听人明媚道：“沈公子怎么在我们水月宫的旗幡旁，是在等人吗？”
来人一袭月白色宫装，鬓上银饰簌然作响，衬得气质神秘而高贵。她面容清丽，一双黑瞳弯出了笑意，泛着盈盈光亮，容貌虽然年轻，却有一番成熟端正的掌门人气质。
未等沈聆之作答，她又环顾四周，了然道：“水月宫和药谷的旗幡隔得这般近，难怪沈公子会来这里呢。”
沈聆之笑着与她见礼，“不论是旗幡，还是宗门位置，水月宫本就是药谷友邻。”
“是啊。”女子道，“我看天音宗诸位长老正忙碌着呢。大典之事，我们又帮不了什么，还不如与旧友聊一聊，这样的会面可不常见。”
女子正是水月宫的代宫主易如月。
谁都不知道水月宫与药谷的交易。弟子们只觉是两位大人物之间的攀谈，偶尔听一两耳朵，哪里敢插嘴说什么。
“沈公子听说刀宗遗迹的事情了吗？”易如月状若无心地问，“听消息说，有人不仅进出刀宗遗迹，还越过阵法、全身而返。我倒是好奇了，刀宗遗迹这种地方，不是得有卷轴这个‘钥匙’才能进入吗？”
沈聆之点点头，“道理确实如此，可惜药谷也没能查出什么。卷轴毕竟在裴掌门手上，我想裴掌门也没必要打开刀宗遗迹吧？那样可就破坏了镇压梧灵的阵法，成为众矢之的了。”
“谁知道呢？”易如月轻轻笑了笑，“裴掌门是裴掌门，属下是属下。属下犯了错，掌门虽有监管不力之错，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二人正聊着，忽听一醇亮的笑声道：“是我看错了吗？沈公子和易宫主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来人的阵仗不可谓不大。
四名轿夫担着一顶显轿，在人群之中生生开出了一条路。轿上的男子身着宽松的华服，以玉冠束发，嘴角噙着三分笑意。
他臃肿的身形占据了整个显轿，连轿夫都得默数着数，才有力气将他抬走。至剑心台阶时，他才终于肯亲自登台，走到二人面前时，即便额角冒着虚汗、呼吸略微急促，也将手中那柄白羽扇摇得不疾不徐，笑容堪称和蔼。
仅仅是登台的功夫，裴茂文就像是攀了一日的高山。但看见他的身形，想到他毕竟肯纡尊降贵地攀了台阶，先前那阵仗倒显得不算什么了。
裴茂文以白绢擦拭着细汗，神情并未被这不适影响，反而是悠然的、好整以暇的，“要是三合交界一带，也能像你我这般安宁就好了。”
“但这也算是奢望。三合交界地势险峻，势力错综复杂，你插一手我插一手，也并不好打理。”裴茂文摇着羽扇、散着热气，很快地又笑了一声，“有些地方的人呢，今天还站在这条船上，明儿就跑到对面去了。有时我也能理解，连八宗会盟都难分胜负，那些角角落落的人，怎么知道哪条船才是对的呢？”
“可惜若运气不好、跟错了人，就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易如月勾着笑，神色不变，“有些事看似是运气，说白了还是为了活下去，怨不到天命头上。”
围聚在此处的三人，一个比一个笑里藏刀。一旁扶正旗幡的弟子听了一耳朵，没听懂三人再说什么，只感叹着：“他们的关系可真好。”
“是吗？”裴茂文幽幽笑道，“二十年前天问堂那一卦，说什么‘刀宗即将生变’，难道不是天命，而是人为？”
他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沉默了。
易如月只当与自己无关，沈聆之只当没听见，顾自理着药草，将裴茂文晾在了原地。
裴茂文无所谓地轻笑着，“我先前还疑惑，刀宗那姓杨的小姑娘，为何早不出山、晚不出山，偏偏在现在拜入天音宗......前几日我将她的生平梳理一番，发现再过几年，她就要满二十岁了？”
“是啊。”沈聆之道，“在天音宗修炼十年，也能赶上下一场八宗会盟。”
“那就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到十年后了。”裴茂文感慨着，“当年刀宗倾覆之后，留在人界的半妖，可没几个能活过二十岁。”
那些个天音宗小弟子，听到这句话，心中都不免一惊。
“他什么意思？”一位音门弟子低声诧异道，“他是在说杨姑娘是妖？”
另一弟子抬眼扫了扫，见沈聆之毫不在意，稍稍定了心道：“别听这些胡话。怀山派和天音宗是竞争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对。”音门弟子又看了一眼三人，嘟囔着，“盟主选举还需要各宗门表决呢。水月宫之前，投的可都是怀山派。”
沈聆之仍挂着画一般的笑，语气也是平和的，“裴公子说这些未经证实的推测，是什么意思？”
裴茂文笑呵呵地摇着扇子，“没什么意思。”
他忽又皱起眉，想到了什么事情，“但前段时日，我听说易柏的怪物杀害了天音宗弟子，正好就是那小姑娘的情缘......我有些担心啊。易柏兄与她有着生死之仇，这一次，不会是奔着她来的吧？”
就在七日前，尹云晖死在了巨人的重锤之下。
他身死之前，刀宗遗迹正巧生变。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推测，杜纯隐瞒了此事，莫说是外界，连不少弟子都不知道他的死讯。
裴茂文反应如此迅速，显然是关注刀宗已久。
“若真的如此，药谷会出手吗？”裴茂文好奇地问沈聆之。
易如月笑着冷哼道：“易柏此人神智失常，一旦滥杀无辜，任谁秉着江湖道义都该伸手。”
“但若如我猜测的那样呢？”裴茂文依然看着沈聆之。
“猜测未经证实，她就是一条性命，而不是党同伐异的符号。”沈聆之终于敛起了笑容，墨色瞳孔没有情绪地看着裴茂文，“此事适可而止吧。没有证据之前，不要妄定是非。”
人越来越多，三人也回到了各自宗门的位置上。
天色渐亮，阳光被铅灰色的云层分割，依稀从缝隙间透出。九月的微风吹不散聚拢的云块，让人看不见太阳的真面目。
厚重的云层之下，八宗会盟的气氛愈发庄重。
各宗门弟子依序入场，衣袂飘飘，剑气隐隐，俨然一场江湖盛宴。
巳时整，会盟正式开始。
八宗台上，盟主殷盛立于中央，身后是八宗长老席。台下按宗门划分观礼区，弟子们整齐列队，气氛肃穆。
殷盛望着众多弟子，缓慢道：“八宗会盟，始于百年之前的三界混战，寄予着人界独立之期望。”
“当年，先有魔物入侵中原，后有妖族背弃盟誓，若非人界八宗建立联盟，统合人族弟子，不知会有多少土地流落异族之手。今日之会，承载着宗门之谊，也承载着人界对八大宗门共同的期盼。”
台下众人反应不一。
那些稍有些名望或资历的各宗弟子，或许还在若有所思地听着，但其他人，譬如沈聆之，譬如裴茂文，都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从阿雁涉足江湖以来，除了沈聆之、杜纯等人，鲜有人知道她是半妖的事实。
裴茂文从哪里拿到的消息？
单靠推断，再通过他的反应，判断这个消息是不是对的？
那也该有个怀疑的由头才对。
沈聆之不动声色地往弟子中一扫，见平日目中无人的谈颢，竟然也甘心站在队伍末端，且时不时地焦虑四望，仿佛在警惕着什么。
一旁的小弟子触碰了谈颢逆鳞，正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任他怒目瞪着、低声骂着什么，不敢忤逆半分。
沈聆之垂下眼睫，思忖着有没有必要让裴茂文永远闭上嘴。
在怀山派时，他找不到机会；在八宗会盟上，又害怕会牵连到天音宗。
但是，一旦碰到问题，就一定有破题的办法。
直到各宗掌门致辞时，他才挪回目光，看着台上发言的裴掌门，缓慢道：“我想裴六公子，应该十分提防谈颢这个对手吧？”
“——就像谈颢提防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100章 八宗会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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