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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思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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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晓等到了一艘游船,枯木雕龙,四周亮着点点淡绿色的萤火,大有繁华衰败之感。
“老人家,南溟,去否?”欲晓站在岸边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摆渡人点头示意了一下,欲晓便跳上行船,走进舱内,放下剑,瘫坐在地上,透过舷窗,看着点点的细雨和朦胧的月。
江水,开始微微地躁动起来,波澜起伏。
“东方欲晓,一生如此,何以当歌?自小自负年少轻狂,什么天纵奇才,明矾之主,终究还是一条替皇帝办事的走狗,呵。”欲晓自嘲着,怨气不断地上涨,形成屡屡缠丝,游荡在身边。
“爹,看我的步法如何?”欲晓的脑海中浮现出从小到大的无数种画面。“好......好”东方化羽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那苍老而铿锵有力的声音,东方欲晓是再也听不到了。
“荷风雨露,望断归路,天涯款款生莲步。”脑海中,庭院里,有个小男孩在练习步法,有所成就后便用稚嫩的声音给自己的步法命名。
年幼的男孩手执木剑,一招一式地比划着,让旁人不禁赞奇。
学府旁,糖铺间。小男孩手里抓着一把糖果,快步走在一个女孩子身旁,伸出稚嫩的小手,给那个女孩子糖果,但那女孩子不闻不问,撇头就走开了,只留下那个小男孩漠然地站在那儿。
那天过后,小男孩开始了他的计划,他低声下气地搞好与身边的人的关系,学府上上下下多少都跟他有些交集,至少看在他父亲的份上,也得给他一份面子,欲晓便利用这点,去查有关雨桐的种种。
出于年少的羞涩,那个小男孩并没有把他所做的一切告诉那个女孩子,只是默默地把一件件礼物送到她身边,不被任何人发觉,形式十分隐蔽。
那个男孩时常想,这样利用身边的人,真的,对吗?对不对无所谓,目的达到了就好,但,小男孩的内心有了罪感,他渐渐地不去与身边的人交流,仅仅靠着自己搜集到的资料让那个女孩子高兴。她开心,就好。
呵。
“东方欲晓,经年来苦心经营,终究是一场空,不是自诩无畏吗,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告白,算什么明矾之主,自诩什么年少轻狂,呵。”
京华,夜。
太学休学,分道扬镳。小男孩长大了,成了一名风流倜傥的少年,坐在学府高处的瓦屋顶上,手提一壶浊酒,肆意地灌饮着。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谈笑中。
他望着学府门口来往的人,有的掩面相泣,有的作揖行礼告别,他的目光不断转移着,直到找到那个女孩子,才停下来。
他没有说话,默默地望着那个女孩子,他想出现在她面前,向他表明心意,向他倾诉他所付出的一切。
但他没有。
他觉得,这样会不会让她有畏罪感,好像自己在强迫她。少年再次提起酒壶,站在屋顶,一饮而尽,将酒壶摔向地面,刹那间,消失了。
而这壶酒的破裂,仅换来了那个女孩子的一次回眸。
“昨日情了人未了,梦回苦寻空楼台。自怨前世情缘定,彼岸花开彼岸悲。”
“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情恋在梦中。自怨前世情缘定,彼岸花开彼岸生。”
“东方欲晓,你以为你是谁?哈哈哈,真以为自己不可一世是吗?连自己的家人都守护不了,连自己心爱的人都赢取不到,呵,哈哈哈哈哈。”欲晓笑道。
欲晓身边的怨气愈发浓烈,逼得船身剧烈地晃动,连周边的水浪也跟着汹涌起来,整条忘川的水肆意地激荡着。
沉在江底的怨魂屡屡地浮上水面,冲向这艘游船。
“无人念我归,无人盼我归。”
“湘君,好久不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怨魂的声音凄厉地荡开,令欲晓更加地神魂恍惚,眼神愈发血红,有种洞察一切的感觉,看透世间万物。
摆渡人见状,缓步走到船首,右手掌心朝向心脏,一缕暗绿的能量开始在他身边萦绕,从天空、江底、岸边,都飘来一丝淡淡的墨绿色的能量。
“同怨·九州共情。”摆渡人苍老的声音荡开,右手一挥,一道墨绿的阵法将游船围住,任由周围的怨魂激荡,也无法撼动船身半分。
欲晓惊醒。
“小兄弟可是有什么心事啊?”摆渡人站在门口,轻轻地问道。
“无妨。”欲晓的语气有些急促,却又轻快了些许。
老人家推开门进来,丢给了欲晓一壶酒。
“喝吧,兴许好受些。”
“老人家,方才?”
“你心中残怨太深,引得这忘川的怨魂浮出为祸,我给制止了。”
“怨魂,制止?”
“鬼眷者,你应该不曾听说过。”摆渡人笑得有些邪魅,但又不失优雅。
“鬼眷?”
“天下者,若有机缘,可得鬼神之眷顾,拥有特殊的能力。这种人,一生以守护苍生为业,又少之又少,虽然有一定的组织,但行事又万分隐蔽,在人间,连传说都不存在。”
“天赐机缘,鬼神之眷。老人家,您是哪里人?为何将此事告知于我?”
“酆都之人,不足为论。但这也不算秘密,况且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孤馆灯青,难得遇上个渡者,说说也无妨,大抵,是没人信的。”
“酆都鬼城?十殿阎罗,人间话,倒不知几分可信。”欲晓说道,又笑了几声,看向了那位摆渡人。蓑衣斗笠,着实是人间装扮。
“老夫本是鬼城的摆渡人,专渡作奸犯科者,但于城中救一女子,与该女子偷渡到凡间。”
“摆渡人偷渡,呵,老人家倒也是性情中人。”欲晓说道,又喝起了酒。
“经年事,峥嵘也。几十年前,城主招抚怨魂,换来歌女,奏曲‘入定’,那名歌女缺不小心弹成‘乱魂’鬼城怨魂大肆涌动,一发不可收拾,后来城主唤醒神兽谛听,用谛听的叫声,方能将怨魂震慑住。”
“那名歌女,便是我的爱人,但犯了错,自然要受惩戒,被关到宁古塔,关于这塔,想必人间也有不少传说。引渡到宁古塔,自然要摆渡人,那天渡她的人,便是我。”
“古宁塔千奇百怪,进者无一生还,鬼神皆魂飞魄散。你将她,偷渡出来了?”
“没那么严重,奈何不了鬼神,生不如死才是最可怕的,不过你说的没错,我将她偷渡到了凡间,抹去了记忆,自己也隐藏了功法,才能不被酆都所追查,才能安稳地到这人间,做摆渡人。”
“为何不去寻她?”
“我也曾想过,但无果,便在此地守候,试着等待她的经过,亦无果啊。且酆都之人,皆有鬼印,犯法后,皆不可施法,否则,身形便会消散。”
“那您方才......”欲晓激动地坐了起来,重复到:“您方才。”
“呵呵呵,小伙子,无妨无妨,这算是我在人间行的第一件好事吧,我活得够久了,我想啊,再去找她一遍,化为齑粉,飘散于天地间,再,见她一面。”
摆渡人的身形渐渐消散,化为了点点星光,洗涤着周边的怨魂,声音,却还在夜空下回荡。
“孩子,纵使千般愁苦,不与旁人说,不与旁人说啊。人间之上,当以凯歌。”
星光渐渐黯淡了下去,化为了齑粉,飘散于天地之间。
忘川变得一片寂静。
“人间之上,当以凯歌。纵使千般愁苦,不与旁人说。”欲晓默念道。
欲晓微微抬起头,看向忘川上的星空,轻叹了一口气。
静谧的夜,再没有怨魂的骚扰,船只顺着摆渡人生前引导的方向缓缓地行驶着,一叶扁舟,划开了静谧的湖,淡淡地波纹,细细地扩散开来,在月华的倾泻下,波光粼粼。
这道忘川,将所有的怨魂都埋在了江底,不与旁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