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矾》隐形的稻草人

2、雨夜·断肠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京华江南，雨绵绵不断，一袭水墨长衣，一把油纸伞，不知勾起了天下多少人的向往。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也有遍地哀鸿，满城血。

　　雨桐独自坐在屋檐下，望着天外云卷云舒，月隐星稀，听着细细的雨声，任由那些雨点勾起她的回忆。

　　“雨桐，下雨了，快跑。”东方欲晓拉着雨桐的手边跑边喊着，脸上，还洋溢着笑容。那是在五年前，皇帝下江南出巡，朝中大臣大多都跟着，只是朝中大事，无人定夺了。而欲晓也是在那个时候得到了皇帝的赏识，才有了后来的明矾。

　　欲晓拉着雨桐往屋檐下跑去。

　　“雨桐，我刚才的步法是不是很快？”欲晓兴奋地说：“我这套步法变化多端，连我爹都破不了。”东方欲晓的父亲，便是当朝将军东方化羽，武功高强，战功赫赫，也因此，欲晓才能跟当朝宰相之女走得这么近。

　　“这套步法绚丽，而且形式千变万化，确实难以看破，你用它来躲雨，倒是大材小用”雨桐回应道：“你给它取名了吗?”

　　“当然，‘荷风雨露，望断归路’我起名曰‘天涯款款生莲步’你觉得如何？”

　　“嗯，挺好的。”雨桐称赞道，她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欲晓，能不能教我武功啊？”

　　欲晓很惊讶，自从认识雨桐以来，很多事都是他主动帮忙的，雨桐几乎没有麻烦过欲晓任何事，现在竟然要欲晓教她功法，欲晓很激动。

　　“可以啊。当然可以。”欲晓兴奋得很，巴不得雨桐天天麻烦他。

　　初遇之时，是在书院里，欲晓便对雨桐一见钟情，也许那就是年少时懵懂的爱情吧？

　　那会儿，欲晓天天跑去周府玩。但毕竟相识不久，欲晓也不受雨桐待见，每当欲晓进周府的时候，便把他晾在一边，在大厅里候着。

　　但毕竟是大将军之子，周府上下也没人敢赶他走，就让他在周府没日没夜的待着，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来去自如。欲晓的父亲常年在外行军，母亲又是东夷的皇室，很少回陶天，家里就剩一堆仆人，便没人管得了他。

　　就这样，欲晓经常经常在学府旁的糖铺等待着雨桐的经过，然后再跑出去，装作不经意间的相遇。

　　有时候，他还会往周府送礼物，还在雨桐生日那天，去买了一颗西域的琉璃珠，花光了不少家产，大将军知道后，足足饿他了几天。

　　有时候，他悄悄溜进周府，往雨桐的寝宫里放一些糖果和各国的新奇玩意，纵是宰相府，有些玩意儿也未尝拥有过，当然，有时候会被守卫发现，直接连人带物丢了出来，毕竟不是人人都知道，这个翻围墙的小孩，是大将军东方化羽之子。

　　那时，他们才八岁。下江南的时候，不足总角，长达四五年的追求，让雨桐对欲晓多了些好感，至少，他俩成了朋友，不过而在外人看来，他们便是令人羡慕的竹马青梅。

　　“这套步伐瞬息万变，考验的是反应力和协调能力。”欲晓一本正经地说着，压制着内心的喜悦。

　　“多谢。”雨桐出于礼貌的回答，却让欲晓感到很反感。这么多年了，还如此生分吗？呵。欲晓心里想着，可多年来，他也习惯这种感觉了，便开始了教学。

　　“雨桐，你试着碰到我。”欲晓说到，并将左脚微微抬起。

　　“好。”雨桐应了一句，随即伸出手。欲晓左脚踏空，转到雨桐身后。雨桐有些惊讶，但很快冷静了下来，随即转身将右手伸出去碰欲晓。欲晓后退两步，又躲了过去。

　　之后，欲晓在雨桐身边不断变换着方位，让雨桐无从下手。过了些时间，雨桐不再尝试直接碰到欲晓，而是闭上了双眼，细细地感悟着周边环境的变化，半刻后，她睁开眼睛，左脚微抬，闪到达了欲晓将要停留的下一个方位。欲晓随即变换方位，雨桐又闭上眼，很快又能判断欲晓的下一个方位。

　　欲晓仓促地停了下来，惊讶地问“你......看穿了？”

　　“嗯。”雨桐应了一句，嘴角微扬，但没有太大情绪的波动，有着少女应有的矜持，接着说道 “你的步法伴随着风和影子，雨天自然看不到影子，但是风是无处不在的，我闭上双眼，聆听着风声，依此判断你的方位，不过也要蛮长的时间去感悟。”

　　“很快了。”欲晓夸赞道“我爹瞅半天都没看出来，你半刻钟便能预判我的方位。接下来，你可以试着随着刚才的风向的变化而移动，随风而变化自己的方位，毕竟风，本是飘忽不定的，而人的移动，也会伴随着风的移动，即使对方要判断风向，我们也可以通过扰乱风向来干扰对方的判断。

　　“嗯。”雨桐对欲晓的认识有些惊讶，十二三岁的少年，对自然的感悟，竟如此透彻。

　　他俩继续在院子里练习着。半晌后，建成帝和臣子们回到院子里休息，看到了欲晓施展的天涯款款生莲步，拍手称好。

　　欲晓和雨桐很自然地停了下来，作揖行礼。“参见陛下。”俩人同时说到。

　　“好好，这位就是化羽的独子吧？”建成问身边的人。

　　“回陛下，是。”有人答到。

　　“好苗子，今后定是我陶天奇才。”建成称赞道“她身边这位便是周易的女儿吧，也挺不错的，往后估计是一对神仙眷侣，哈哈哈。”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听着建成夸赞，心里都有些乐。周易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孩子，却没有说话。

　　东方欲晓十五岁时，建成帝召他入京，让他成立一个能够铲除奸臣，维护朝廷秩序的宫廷刺客组织。年少轻狂，让欲晓没有太多顾虑，很快就答应了，并以自己的剑的名字创立了陶天第一个宫廷杀手组织，曰“明矾”。当时他年轻气盛，内心忠于皇帝，做任何事，便都不问缘由。

　　明矾成立不久，南溟失陷，沦为东夷和南蛮的地盘，陶天丧失了最基本的领土主权。宫中大乱，大臣连连上书，要求建成帝下旨，出兵收复南溟，建成帝却以为南溟过于遥远，与陶天还隔了一片海，且每年税收不多，不如让给东夷，省事，引起了朝中不少大臣的不满。

　　“启禀陛下，今日南溟大乱，臣以为应派兵收复南溟，以此捍卫陶天主权，打压外邦气焰。”蓝绛，乃朝中太常寺卿，也是一位比较有胆识的文官。

　　“朕说过，南溟蛮地，民不及税，且位置偏远，弃之无碍。”建成帝面色有些愤怒，却也不想当众对这位不听皇令的三品大臣较劲，史官的笔，令他有些不满。

　　当天退朝，建成便召来了欲晓，给了明矾成立后的第一项任务。

　　“爱卿，蓝绛身为三品大臣，上瞒朝廷，下欺百姓，意图谋反，其罪当诛，但由于他意图谋反，当众翻脸恐怕会引起兵变，就劳你去帮朝廷维护秩序，还京华一个安宁，如何？”建成帝说到。

　　欲晓第一次接到任务，一心想着名声，无心去判断事情的真伪，便接旨出堂，回到明矾总堂组织暗杀蓝绛的计划。

　　夜幕降临，夜凉如水。欲晓率三位禁军下属前往蓝家，越过守卫的勘察，刀光剑影闪过，便完成了第一项任务。

　　第二天，蓝绛被刺的事传遍了整个京华，满城风雨。明矾建立不久，就有大臣被暗杀，谁都知道是谁干的。起初，太常寺众卿与国子监祭酒，外京巡抚联名上书皇帝，为蓝绛平反，但那些大臣，却一个接一个地被暗杀。

　　从此，明矾成立后的两年内，连同宰相周易，也不去向皇帝禀报时势。周易，在很多年来，都是朝堂上的旁观者，因为他有这不同于常人的谨慎，伴君如伴虎，若是没有天大的事，他不可能出面。

　　蓝绛遇刺两年后，西域大捷，东方化羽班师回朝，入宫面圣，威风堂堂，很多人都想借着东方一家往上爬。

　　建成帝畏惧东方化羽的势力，如今他们父子俩威名赫赫，建成帝恐帝位被撼动，想找个由头压制他们的势力。

　　建成帝召来了东方欲晓，将东方化羽冠以与当初蓝绛同样的罪名。欲晓十分惊讶，但在朝堂之内，他明白，只能先领旨才能有下一步的准备，他告诉建成帝，他父亲武功高强，且手握不少兵力，需要给他一些时间筹划。

　　欲晓确实需要一些时间，但不是筹划如何谋杀，而是去揭开所有事的真相。

　　接到圣旨后，他茶饭不思，不断地收集证据，在民间的传话，太学的书里，他找到了一切的真相。他终于明白了，他这两年都干了些什么：他在为这个昏庸的皇帝办事，屠杀朝廷大臣，败坏江山社稷。而如今，建成帝畏惧东方家的实力，想借欲晓之手杀了东方化羽，若欲晓不肯，他便可以用抗旨的罪名去杀了欲晓，从而压制东方一家的势力。

　　一切真相，都解开了。

　　化羽听到这件事，他知道欲晓不可能对自己下手，为了儿子的安全，就自刎于家中，既成全了自己，也成全了孩子。

　　消息一出，全京华义愤填膺，大街小巷中皆流传着一句话“太平本是将军令，不许将军享太平。”

　　但京华的人数和兵力被建成帝死死控制着，城里人根本无法起兵造反，而京华之外的人，大多都效忠于建成帝，不可能协助京华人谋反，京华的人们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欲晓听到消息，声泪俱下，当众烧掉圣旨，并摧毁了明矾总堂，叛出朝廷，连夜出京，但没人知道他去到那里。

　　“为什么，是南溟？”雨桐坐在屋檐下叹到“若你当初能与你父亲一起起义，这天下，也不会是这般摸样，你走了，明矾，也会一直在，总会有人去替代你的，不是吗，你怎么这么傻？”雨桐哭了，弱弱的哭声与京华的雨一般，柔化了每个人的内心，淡化了这世间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