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拐盛夏》故里浪人

20、第二十章 你想交流什

　　夏日的天变化得有些让人难以预料，长时间的烈日之后，接连好几天的暴风雨降临这片城市。
　　久而不遇的凉爽气息弥漫着城市的每个角落，往日的灼热之气被驱驰而去，连空气都清新了好几分。

　　偶尔天空中还会降下几泼大雨，偶尔又变化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屈服于高温天气的居民们在这几日里开始成群般来到了户外，享受这难以遇到的雨日，感受这夏日里的清凉。

　　大雨过后，天色有些阴沉，让空气中仿佛参杂了严肃的气息与氛围。
　　地面还没干，带着些湿意。

　　墓园里，林愿踏过还渗着雨水的石板，一步一步往上走。他抱着一束花，花瓣洁白无瑕、娇嫩柔软，是非常适合祭拜的白菊花。

　　偌大的墓地里，三三两两几个墓前站着些人，让这肃穆的园子显得空旷无比。乌云密布，天色阴沉又低暗，裹挟不去的冷风穿梭在墓地里，好似冬日里寒风砭骨。

　　顺着青石板拾级而上，林愿抱着花寻着记忆中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一排排墓碑整齐有序，看起来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在过去，所有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林愿的脚步在一块靠边的墓碑前停住，他抱着花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蹲下身子，将手中的白菊花放在墓前。花束颤颤巍巍的，林愿伸手将它摆正。
　　接连好几分钟，林愿都一直蹲在那里，看着墓碑上的刻字，仿佛要将那几行字深深映在脑海里。
　　一如过去好多年，林愿都是这般蹲在这里。

　　墓地里非常安静，安静得冷清而肃穆。时不时穿袭而过的冷风打在林愿身上，有些阴寒。林愿抬手拢了拢出门披在身上的黑色外套，慢慢站了起来。
　　少年低着头站在墓前，黑色的外套将他的身形拉得又瘦又高。

　　再过半年多，他就是成年人了，一个成长为大人的青年，顶天立地，是身为母亲可以骄傲的一项成就。
　　可惜，他的母亲看不见。

　　恍惚间过去记忆又强势包围他，犹如深深爪牙紧紧抓住林愿的脑海，使他昏昏沉沉，混沌难安。
　　四周沉郁的气息衬着林愿，让他低头站着的身势有些黯然。

　　一丝雨滴轻轻落下，砸在了林愿的眉骨处。像是湖间涟漪，这滴雨水砸起了林愿的一连串反应。
　　冰凉的感触让林愿眨了眨眼，深陷的脑海也被浅拉回来。

　　等林愿抬头看去，又有几丝雨水飘下来，落在他的身上。
　　不久前才停下的大雨此时又有复返的苗头。

　　绵延的灰云铺天盖地，笼罩着一望无际的天空。缠绵的雨丝如垂落的珠玉纷至沓来，碎碎打在地面上，溅起微不可见的水丝。

　　林愿抽动直立的双腿准备走几步，奈何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姿势站立的双腿有些发麻，让他差点没站稳。
　　伏腰撑着膝盖，林愿放松自己的双腿，让僵硬的腿部肌肉缓慢活络起来。

　　雨滴逐渐变大，连接的空隙也逐步压缩。
　　看起来，一场大雨是无可避免了。

　　林愿再次低头看着那束白菊花，花瓣上已经沾了好些雨水，在迷蒙的雨雾中更显鲜嫩了。黑眸中意蕴已不如往常，透着些多年化解不了的沉痛，在迅速下大的雨中持续酝酿着。
　　额发已经被雨水打湿，甚至还渗透沉下了水滴，墓前的人终于移动的身子。

　　林愿转动身体，双手插进外套兜里，始终沉默着沿着青石路板往下走。

　　雨变得连绵不绝，不可回转，落在石板上溅起水花，打湿了走过人的裤脚。

　　出门时还是阴天，林愿也就没有带伞，此刻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他无可奈何，只得匆匆跑出墓园，找到个亭子躲起来。

　　云间雷电闪烁，闪现的白光和轰鸣的巨大响声冲击着人们的瞳孔和耳膜，让人颤起对自然的敬意。
　　一场大雨到来了。

　　硕大的雨滴砸击至地面，砸起的水花溅了半米多远。看着溅起的雨水扑进亭子里，靠着亭子外侧柱子的林愿默默后退了几步，躲避着这自然的恩赐。

　　雨水铺层，天色暗淡无光，灰蒙蒙的一片压抑着地上人的心间。

　　林愿抬头望向天空，绵密的雾气让他只能看见近处的一片天，沉沉暮暮，就像傍晚与夜晚相连的时候。

　　一连串悠扬的钟声穿透雨幕，荡击着林愿的脑海。
　　林愿眼珠转动，侧耳倾听着那串钟声。
　　不是什么整点时刻，钟声在这时候响起有些突兀，但染上这朦胧雨幕，却又显得那般和谐自然。
　　林愿听了片刻，只觉得这是人为的钟声，还不是专业的人员。那钟声断断续续的，间隔时间不均匀，感觉是有人因为兴趣突然敲起来的。

　　林愿身体转了个方向，向着后面看去。

　　这座亭子后面连着一条长廊，延伸至一片浓密的林子里。林愿每年来这个地方，却又不常转，不知道这边有些什么东西。
　　一时半会儿雨也不会停，林愿便起身，朝着长廊往里走，想要看看里面的景物。

　　雨水乘着廊亭，顺着檐角利落地滑下，像水柱一般冲刷着地面。
　　耳边雨声哗哗作响，荫绿的树木也连片映进林愿的眼睛里。

　　刚刚响起的钟声又突兀地消失不见，看起来似乎是敲钟的人失去了兴趣。
　　林愿沿着长廊，穿过层叠的绿林，拐了个角便进入到了一片空地。
　　倒不是空地，只是这里相比较周围的密林露了好大片草地出来。草地上规划着好几座连接的亭子，最中间还建了一座青铜钟。

　　刚刚响起的钟声似乎就是这座青铜钟发出来的。
　　林愿站定，凝视了片刻这座青铜钟。周围没有人，似乎刚刚敲钟的人已经走了。

　　顺着长廊往前面那群落一般的亭子走过去，林愿一步一步往上走，踏上了高出长廊的亭子。
　　围着那青铜钟转了一圈，林愿停了下来，黑黝的瞳孔描摹着钟上的纹路。繁杂的棕色花纹缠绕着整座青铜钟，钟面也是凹凸不平，刻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繁体字。

　　四周寂静，除了没有丝毫停歇的雨水击落。

　　林愿抬手，握着那木制的钟椎，用力一推，将钟椎撞击在青铜钟上。顿时，清脆悠扬的钟声传播开来。
　　林愿接连用力，敲了三下。
　　靠得近，钟声一开始便是厚重，像是远古的乐声，穿过时空到达耳边。雄浑之后，是清脆响亮，带着悠扬绵长回荡在亭子里，透过层层雨幕，向四周散发。

　　三声过后，林愿放开钟椎，倒退几步，站了一会儿向着亭子另一边走去。
　　亭子另一边还是一条长廊，隐没在成片的树林当中。

　　林愿走得缓慢，在雨帘中倒有一种闲庭漫步的氛围。
　　进入密林，几道人声稀稀疏疏进入林愿的耳朵。隔着林梢和雨声，林愿听得不真切，倒是有几声猫叫切实地穿透了林愿的耳道。

　　不长的廊道，走了一会儿，又是一片通透的天地出现在林愿眼中。

　　一座寺庙落在林间，这寺庙不像林愿所见过的繁荣，而是一座建造非常简洁、占地面积很小的庙宇。
　　林愿瞄了一眼，发现这座庙宇开着，他便顺着石子路向里面走去。
　　庙里也很简单，不大的屋子里供奉着几座佛像。林愿顺应心意，跪在有些老旧的蒲团上对着佛像做了几个拜礼。

　　拜了礼后，林愿出了庙宇。

　　雨开始变得有些小，林愿想着等雨停还有一点时间，便打算再往里走一走。

　　庙后面栽种着桃树，鲜艳的花朵早已凋零，此时挂在树上的是连串的果子，趋近成熟的势态。

　　隔着桃林，清晰的男声和猫叫声响起，忽地让想朝里走的林愿停住了脚步。

　　林愿只祈愿他听到的声音是错觉，或者也可能是他精神过于紧绷而造成的恍惚，把别人的声音听错了。
　　毕竟那声音有些过于熟悉了。

　　可惜事不如人意，那道声音再次出现，还夹着另一道男声前后响起。林愿刚才的缓和心境瞬息间被打破，脑袋又有些混沌沉重。

　　“看起来这猫没人要。”温和的男声从不远处的桃树下传过来。
　　另一道高昂的男音响起，“……你要养？”
　　“想，不过我妈对猫毛过敏。”
　　“干脆我带回去养着，你可以随时过来。”
　　想养猫的男生浅笑了下，接着回话，“你居然想接这活儿，你能用心养吗？”
　　另一个男生立马反驳，“话别说得那么绝对，到时候我养得油光滑亮了你可别来找我要。”男生嬉笑几下，继续道，“连摸都不给你摸。”

　　两个男生逗着乐，似乎没注意到这边。林愿深吸一口气，悄悄转了身，想要不动声色地离开这块地儿。

　　林愿僵着四肢，想要快点离开，变得稀疏的雨丝落在他的身上，让那背影都险些透出一丝狼狈来。

　　没走几步，背后男声兀地拔高，有力地拨开雨丝穿透整片桃林。
　　“居然是你——”

　　看着近在咫尺的拐角，林愿只觉得它遥远无比，难以触摸。带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林愿想若无其事地向前走。
　　然而一条腿才提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背后声音又传来，甚至于比刚才更响亮。
　　“你站住！”

　　林愿闭眼紧咬牙齿，只恨没有像陈浩那样有一张厚实的脸皮，否则此刻他就可以直接装作不认识立马走人，到时候那两人追都追不上。
　　身后毫无规律的脚步声越离越近，林愿挺了下脖子，双手插兜绷着脸转过身。

　　一张熟悉的张扬的俊脸出现在林愿的眼中，那人背后，露出的也是同进同出的那个记忆中的男生。
　　这两人赫然就是牧飞和梁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