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拐盛夏》故里浪人

21、第二十一章 萍水相逢都

　　林愿有些头疼，这种仿佛岳霖体质上身的奇遇让他难以招架。

　　离林愿近些的男生像是见了什么稀奇罕见之物一般，脸上皆是兴致盎然，那笑意看得林愿鸡皮疙瘩都差点儿起来。
　　“真是你啊！”牧飞环抱着手臂，眼神在林愿身上上下瞟着，“看来我们真的是有缘，说再次交流交流就真的遇上了！”
　　他上次走时留的那句话纯粹就是看气氛到那儿了，即兴发挥的，本来牧飞也没再想着遇到这位当时看起来性格冷硬的男生。但这才没几天，他们又相遇了，牧飞只觉得他们之间的缘分妙不可言。

　　男生的眼神与脸色变化让林愿难以言喻，毕竟那男生看人的感觉就像是看小白鼠一样，委婉地说，有些不正常。
　　林愿木着脸，极其冷淡，开口道：“你想交流什么？”

　　凭他们之前两次正面相遇，都是混乱又复杂的情形，两人之间的冲突还不小，林愿实在不觉得他与这人之间有什么好交流的。
　　当然，特意找茬就另说了。

　　林愿维持着冷漠的表情，原本就高的眉骨此刻愈发突出，雨天不强的光照下来，漫着些深邃黑影。

　　看着男生不太好惹的模样，牧飞骨子里的叛逆因子如火焰般蓬勃涌动，蓄势渐发。
　　“萍水相逢都是道友，之前没知道你的名字，现在可以了解了解了吧！”牧飞挑高眉，好奇地盯着林愿。

　　猎者看猎物的眼神让林愿有些反感，他轻换姿势，身体重心往一边靠，刚才冷淡的气息又悄然化为肆谑，态度陡然变得随意放纵。
　　“偶然而已，倒别费心了解这么多。”
　　话间微妙的含义配着林愿的随意姿态，一时间攻击力猛然拔高。牧飞也是有些愣，仿佛有些意外林愿这个反应。

　　静待片刻，牧飞向前走了一步，上身朝着林愿方向倾斜，同年龄间少见的高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急速上升。林愿面色不改，眉间还是些许淡漠，但其放在兜里的手却是不自觉紧了紧。
　　两人间的距离过于近了，有些突破陌生人的交际极限，没怎么遇到过这种局面的林愿有些紧张。

　　靠近过来的男生笑着伸出手，阴雨天穿着短袖的手臂却依旧温热无比，修长的手指并拢，一个带着重力的拍掌落在了林愿的左肩上。
　　结实的骨骼乘了好几次拍打，林愿也就发丝晃了晃。

　　拍过的手掌没挪开，似乎还想联络一下感情，林愿偏头瞄了眼那按在他肩上的手，讽意十足地出声。
　　“你似乎很喜欢动手动脚。”
　　牧飞急忙把手撤回，顺势展开放到耳边，好不无辜道：“肢体接触更能提升感情，你别误会。”

　　林愿心里嗤笑一声，面上丝毫不显。
　　谁能不误会。
　　这怎么看都像是你要蓄势打一架。

　　长着一张俊脸，奈何性子张扬，说话十足的嘲讽，再加上身高加持，牧飞这人任何动作在外人看来，都有一种“试图跟你动手”的错觉。
　　牧飞自认为那是错觉，就是不知道别人如何作想。

　　怎么看怎么嚣张的人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林愿有些无语，之前矛盾的思想都有些放下的迹象。
　　“让人不要误会，你倒是克制一下自己。”
　　依旧冷讽的一句话，然而牧飞像是没听出来一样，悠哉地点点头，表示接受他的好意。
　　“所以，咱们的感情都到这步了，你该说说你的名字了吧！”

　　无厘头的话让林愿怔住，思考了好一会儿他才理解到牧飞的脑回路。
　　肢体接触能提升感情——牧飞用手接触他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到步了——他该告诉牧飞名字了。
　　一股无力之感蔓梭在林愿的心口，他如鲠在喉，在做好心理建设后吐出两个字，“林愿。”
　　“祈愿的愿？”
　　林愿点了下头。
　　“那好，我叫牧飞，牧场的牧，飞翔的飞！”
　　得了名字的牧飞看起来很高兴，刚放下的手伸过来就要促进感情了，林愿连忙抬臂挡住，无奈道：“请不要动手动脚好吗？”

　　牧飞伸过来的手定住，而后手指腾空摩擦两下，最后笑着收了回去。他换了只手臂，将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男生揽过来，向林愿介绍道：“这是梁泽，是我的同班同学。”
　　梁泽突然被揽过来，也不恼，温润的脸庞带着笑意，明亮的眸子也是给人一股和煦之感。他就着被牧飞揽肩的姿势看着林愿，道：“你好，我是梁泽，沼泽的泽。”

　　被如春风般的煦泽对待，林愿心重重跳了一下。平静的脉搏像是剧烈运动之后，急促跳动着，连着心脏“咚咚”的一起撞击着林愿的神经。
　　成年累月的情感突然就宕乱了林愿的心灵，细雨飘尘间，林愿几乎停顿了呼吸，也忘记了时间。

　　累累硕果的桃树下，丫枝密层的缝隙中，少年声线沉稳回道。

　　“你好，我是林愿。”

　　无论心里是何样的五味杂陈，林愿依旧这般回复。
　　一如他脑海中描绘了近十年的场景。

　　见两人道完，牧飞将手臂放下，问着林愿：“你家住这边？”
　　林愿摇摇头，“不是。”
　　“那下着雨，你来这里干嘛？”
　　林愿好笑，黑眸中显出些戏谑来，“你们来干嘛我就干嘛！”

　　牧飞眉眼一弯，嘴角一勾，整张脸稍显妖气，那股嚣张气焰直面而来。
　　“这天烈日焦灼，为寻求心境安凉，我们俩决定今日来求佛问道，削发出家。”牧飞眼珠转动，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愿，“所以，林同学也是来出家的？”

　　林愿挺直脖颈，线条柔和又显凌厉的冷白皮肤在黑外套的衬托下，十分引人注目。他想着刚刚转过的那座小寺庙，打趣道：“我记得牧同学的家离这里还是隔了大半座城市了吧，而且佛寺那么多，牧同学就挑了个这么远还这么清简的小庙宇？”
　　牧飞脸色丝毫不变，直言道：“远离闹市，可享清幽楼台、得祥和心境。”

　　见他越说越离谱，林愿也没有败下来，继续道：“我看这小庙宇也没有人守驻，也不知牧同学该怎么过这入教仪式？”话落，林愿浅浅看了眼牧飞，接着说道，“这削发仪式可不能漏了啊，或者，牧同学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作为朋友可以帮你。”
　　“朋友”两字林愿咬得有些重，颇有一副“为朋友着想”的模样。

　　听完他的话，牧飞抬手捏了捏额前的头发，是一种粗硬的感触，他毫不犹豫委婉拒绝道：“时代在向前进，入佛也得适应时代的进步，新型入教方式不应该削发了。有头发怎么了，这是人本身所拥有的，是自然给人的恩赐，就算带着头发修行佛祖也会理解的。”
　　牧飞转为一脸正色，“我们作为新时代的人，就要用新型的方式，所以，不应该削发。”

　　铿锵有力的声音让牧飞的一番胡言乱语显得有理有据，林愿无法相信，这跟之前那个气焰嚣天的喊着要打架的是同一个人，林愿都更相信他是在短短时间内跟人灵魂互换了，否则为啥前后差别这么大。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在林愿不知该不该接话时，那位从未说话的男生梁泽开口了。
　　“你要是去入佛教了，伯父伯母怕是要打断你的腿。”
　　牧飞偏头看向他的好友，想着做戏要做全，就道：“作为朋友，你得学会帮我隐瞒。”
　　梁泽笑得温柔，但他话语间却是冰针刺骨。
　　“作为伯父伯母的温馨棉袄，我得照顾他们的心理。”

　　看着面前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林愿感觉这场面相当熟悉。

　　几声“喵喵”叫响起，牧飞和梁泽立马停住，半转身子朝着他们之前蹲的地方看过去。

　　牧飞回头扫视了林愿一眼，道了句“你先等着”后就往回走了去。
　　林愿不明所以地看着牧飞走开的背影，仅梁泽给了他个抱歉的温笑。

　　面前男生侧着身子，向着走远的牧飞看去，高挑的身形配上和煦温玉般的气质，着实吸引人眼球。
　　林愿往旁边移了半步，庞杂的桃枝挡住了下泻的昼光，打在他身上的仅是大片的阴影，看上去几乎整个人都笼罩在树荫里。仅有的微光透进那黑色瞳孔中，清楚地投映着身前的人的身影，其余的，却怎么也叫人看不清了。

　　喵叫声再次响起，还带着一两句不清晰的低语，牧飞低着头走进了两人视线。
　　林愿瞧着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牧飞臂弯里的小纸箱子。结合刚才的猫叫，林愿猜测那纸箱子里应该是只猫咪，听声音还是只小猫咪。

　　牧飞抱着那纸箱子来到两人旁边，他先是看了两眼梁泽，而后转头伸手将纸箱子横在林愿胸前。
　　男生的这操作另林愿有些迷茫，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林愿都不敢去猜测男生这动作隐含意思。

　　见林愿傻站在那里，牧飞抬了抬箱子，道：“接着啊！”
　　林愿垂眼看了眼箱子里的猫，小小的一只，橘色的，经人晃动箱子带来的滞空感让它伏身趴在角上，一抖一抖的，看着好不可怜。
　　但可怜归可怜，林愿也没有接过箱子，他直接询问牧飞，问道：“你给我做什么？”
　　牧飞理直气壮地回道：“因为我们两个人都不养，所以就靠你了。”
　　好没有道理的道理让林愿蹙了下眉头，“我没说要养。”

　　牧飞也不说话，直接上前一步，将箱子怼到林愿的身上。
　　怕牧飞直接松手的林愿有些慌忙地将箱子扣住，无措道：“你干嘛！”
　　看林愿接住了箱子，牧飞后退回去，笑着道：“到你手里了，就得你养了。”

　　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林愿被迫接下了养猫重担，心中无力感与愤怒感涌上心头，林愿毫不掩饰地向着牧飞看过去，“麻烦牧同学能不能不要给别人做决定，我并没有养猫的想法，所以，请你将箱子拿回去。”
　　说完，林愿向前一步，踏出树荫，准备将箱子还回到牧飞手上。而牧飞先他一步伸手抵住了箱子边角，依旧笑着一张脸，道：“其实呢我是非常想养它的，但由于某些原因我们两个都暂时不能养猫，作为朋友，我想林愿你会帮我们的吧！”

　　俗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眼前痞笑得跟混社会一样的男生，林愿咬牙咬得腮帮子都僵痛了。
　　牧飞这边死皮赖脸听不进去，林愿就转头看向旁边梁泽，梁泽歉意地一笑，却没有说话，证明了他不会插手这件事。

　　一阵郁闷感冲上心头，顺着血管盘旋至脑袋，胀得林愿太阳穴疼。
　　“我不会养猫。”林愿阐述着事实，企图让牧飞收回“皇命”。
　　奈何牧飞心硬如铁，油盐不进，他道:“那不就刚好吗，可以帮林同学你学会这项技能。”
　　说完，牧飞提步往前，伸手拍上林愿的肩，斜过来的眼睛透出些嬉笑，“林同学不用感激我。”
　　说完，牧飞迅速收回手往前走，走出三两步，牧飞抬手一挥，“林同学，下次见！”

　　林愿看着逐渐远去的人，又回头看着梁泽。
　　男生还是一副温和的态度，朝着林愿一笑，而后跟上那个走远的人。
　　徒留林愿一人在桃树下，抱着箱子跟一只小猫咪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