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拐盛夏》故里浪人

19、第十九章 他成不了打

　　一顿午餐吃得陈浩身心焦灼、四肢难安。

　　想他跟那男生也不认识，全靠岳霖的脸面在那里混了顿饭吃，而全程也就只有那男生在跟岳霖聊着天。那氛围莫名其妙的点就在于他根本插不进去话，想他陈浩这么多年混迹江湖的本领居然搞不定这点儿事儿，简直丢脸。

　　最让他气急的是跟他一样地位的林愿，明明也没加入任何对话，全过程就在干饭干饭，偏偏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安然自在，神情自若。

　　这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好不容易混完了一顿饭，岳霖拒绝了那男生邀自己去他家的提议，领着两个透明人离开了茶室。

　　回岳霖家的路上，陈浩木着一张脸，陶着心窝子哭诉道：“咱不该听信岳霖的话，当时就应该快点走的，不然也不会当了一中午的木头人。”
　　岳霖一抬手送给了陈浩一巴掌，差点将陈浩扇得个踉跄。
　　“做人麻烦要点脸，白吃了顿饭要求还这么多。怎么，是吃得不合你心意嘛？”

　　陈浩“嘿嘿”一笑。
　　吃当然是吃得好了，没花钱的东西怎么也吃得爽。

　　“所以那同学以前跟你有什么渊源啊？说说呗！”
　　岳霖叹声长气，显然被缠得疲惫至极。
　　“你怎么偏要逮着我问呢！你要有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士气，怎么不放在学习上？”
　　“我学习的时候又没见你关注我。”陈浩丝毫不计较刚刚岳霖一巴掌薅他的行为，又凑得老近了，“说说呗！不说我可就一直缠着你哟！”
　　岳霖被烦得头都快胀大了，“去去去，一边去，别来烦我！”
　　说完岳霖抬手按住陈浩的肩膀，稍微使点儿力，将陈浩身子转了个方向，推到了一边默默走着的林愿身上。

　　被某人挨了个正着的林愿恍然抬头，看着挤着他的陈浩，问道：“干什么呢，朋友？”
　　人都送到眼前了，陈浩不管林愿在恍惚个什么，直接伸手揽住林愿的肩，将林愿推到了岳霖的边上。

　　被撞了一次还接着被推了的林愿不明所以地看着陈浩，收到了某人使劲儿眨眼的信号。
　　林愿转头看着岳霖，岳霖也回看他。
　　默默无言。

　　明显感受到岳霖身上有股躁气，林愿默默远离了他，接着将矛头指向罪魁祸首，“朋友，做这种事儿不道德吧！”
　　毫无道德的陈浩瞪着林愿，十分不争气他的不上道。
　　“得得得，我算是看出来了，一个二个的都不是咱的同道中人。”
　　岳霖毫不客气回道：“要真是你的同道中人，那咱们怕是不用混了，直接回炉重造吧！”

　　两个一加一大于二的战力，斗不过的陈浩只有变转脸色，笑眯眯地对着两人，尤其是对着岳霖，“这不是作为朋友关心关心你吗！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呗，我也不强要求你。”

　　“呵！”岳霖冷笑，“我要真不说你以为你能扭得过我。”
　　陈浩用力点点头，表示非常赞同，“对，没错，岳大哥是强中之强，企是我这种小人之辈可以扭得了的。”
　　林愿听着陈浩的话，不忍直视，道：“你倒是不必这般贬低自己。”
　　这么利落地转变态度，怕不是练就了十来年的功夫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闭嘴可以了吧！”陈浩说完就在嘴边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跨开一步，用行动表示离两人远点。

　　林愿见陈浩干脆的动作，悄悄看了眼岳霖，只见岳霖也瞅着他。于是林愿也低头往旁边跨了一步，跟岳霖拉开了距离。
　　林愿心里想，他又不是陈浩，岳霖还跟他杠上了。

　　于是这口锅，死死压在了陈浩的头顶上。

　　回到岳霖的家里，几人又浪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天色有几分泛黄，林愿才拿着书包把赖着的陈浩唤回家去。

　　坐在出租车上，窗外的路景快速掠过，从林愿的瞳孔中接连映过又迅即消逝。
　　身边的陈浩已经靠着椅背昏昏欲睡。

　　到小区外时，林愿将陈浩催醒后下了车。走至小区内时，他舅舅林清怀发来消息说今晚会早点回来。
　　原本准备随意打发一下晚饭的林愿停住脚步，返回小区外在超市买了些肉菜拿回家做晚餐。
　　到六点半时，林清怀回到了家中，那时林愿也刚好把晚饭做好。

　　吃晚饭时，林清怀问着林愿一天玩得怎么样。
　　林愿咽下饭，道：“挺好的。”
　　经历了两场大戏，还算不亏。
　　真以为林愿玩得很开心的林清怀笑着让他多跟朋友出去玩一玩，林愿也是点头应下。

　　吃完了饭，林愿收拾碗筷打算去洗时，坐在椅子上的林清怀犹豫着开口。
　　“阿愿啊……”
　　“怎么了舅舅？”
　　林清怀偏过头，费了点力维持脸上的表情，很是抱歉地看着林愿，开口道：“公司下个星期有点事情，需要我去出差，所以下星期舅舅可能不能陪你去祭拜你母亲了……”

　　林愿收拾碗筷的手一顿，随后将头抬起来，微笑着说道：“什么时候去不是去，心意到了就可以了，舅舅另外再挑束花找个时间去呗！”

　　被安慰的林清怀再次抱歉地笑了笑，有些岁月蹉跎过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端着碗筷向厨房走去的林愿的背影。

　　灯光之下，林愿的身形显得有些削瘦。

　　将碗放置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清凉的水马上流了出来。
　　林愿神色有些发怔，伸到水流下面的手指好久都未动过。
　　流水明明在往下滑，往昔记忆却像是清水溯回一般从指尖传递到林愿的脑海里。

　　再正常不过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与行人交错而过。背着小书包的小孩子一手拿着棉花糖，一手被身边的年轻男人牵着。
　　小男孩一直低着头，也许是低得久了，引起了年轻男人的注意。年轻男人声音轻和地问道：“阿愿，怎么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小男孩咬着唇，有些弱弱的开口，“舅舅啊，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啊？”
　　每次上学放学的时候，那么多的小孩子里只有他一直喊着舅舅、舅舅，身边的同学每次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被称为舅舅的男人愣住了，不过一会儿，男人弯腰伸手将小男孩抱起来放进怀里。男人揉着小男孩的头发，温和笑道：“怎么，让舅舅陪阿愿不好吗，莫不是阿愿嫌弃舅舅了？”
　　小男孩将头埋进男人的颈间，小声回道：“没有，没有嫌弃舅舅……”
　　小伙伴们都有爸爸妈妈，他也想有。

　　男人步子未停，抱着小男孩慢慢往前走。
　　“阿愿有爸爸妈妈啊，但是啊，阿愿的爸爸妈妈跟其他人不一样，只有等阿愿长大到一定时候了他们才会出现在阿愿的面前。”
　　小男孩偏头，好奇问道：“真的吗？”
　　男人笑着回答，“当然。阿愿的爸爸妈妈就像城堡里的国王和王后，需要阿愿长大成为勇者去打败恶龙将他们救出来！”

　　奇妙的比喻将小男孩逗笑了。
　　“那我需要长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去救他们啊？”
　　“那就要看阿愿想要长到什么时候了，阿愿什么时候有那勇气和能力了就可以去救爸爸妈妈了。”
　　小男孩很是兴奋，如此说道，“那我要快点长大，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去救爸爸妈妈了！”

　　高兴的小男孩依旧依偎在男人的怀里，他隐隐约约觉得，其实所有的事情都不是这样，但他舅舅这样说了，小男孩也就想要相信这样。

　　窗外一声汽车笛鸣将回忆打破，一切过去烟消云散。
　　林愿的思绪拉回，他站在那里，依旧垂视着下放的清水。反应过来的林愿将水龙头关掉，移动脚步将清洁剂和抹布拿过来。

　　洗刷着碗筷的林愿想着刚刚的那段记忆，一丝苦笑爬上脸庞。
　　所有的事情都如舅舅那般所说，又不像舅舅那般所说。

　　勇士终会打败恶龙，救出国王和王后。但他成不了勇士，到达不了城堡，干不过恶龙，从始至终也没有把国王和王后救出来。
　　故事最后，王后死去，国王也离开了城堡，去了他到不了的彼方。
　　从始至终，他一直孤身一人。

　　林愿叹口气，将水龙头打开，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速度。

　　没有成为勇士，没有救出国王和王后，但他还有舅舅一直陪着他，这就足够了。
　　不要贪心太多。

　　流水依旧往下倾泻，夹裹着不会回转的过去至此不返。

　　清理好所有碗筷和厨具后，林愿走出了厨房，他舅舅林清怀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注意到林愿走过来，林清怀顺势抬头，笑道：“洗完了。”
　　“嗯。”林愿应了一声，又问了句，“舅舅今晚上不忙吗？”
　　他之前都看见舅舅很晚才回来，回来也是几乎一直呆在卧室里做工作。

　　林清怀划着手机，回道：“暂时不忙，可以悠闲几天了。”
　　林愿拿着玻璃杯去接水，调侃道：“那舅舅闲着吧，我就要去忙碌了。”
　　“臭小子，这也算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林清怀抬高声音，看着林愿进入卧室的背影摇头乐笑。

　　林愿走进卧室里，将灯光打至低档，又打开台灯，然后从书包里翻出卷子，铺在桌面上开始做题。

　　白炽灯的光芒罩着小块地盘，将铺开来的卷子照得明亮如玉。

　　林愿捏着自动铅笔，在这张数学卷子上写写画画，偶尔一个思路不清晰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旋转着笔，思考之后又继续写下去。

　　茫茫夜晚，安静的卧室里就只剩下“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