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恶作妖游戏》五花大猫

2、枫庐 陶执原本骑

　　陶执原本骑着白狼在云间潇洒恣意地走，半路却被人截了道。

　　是一个俊秀的少年神将，竖着高高的马尾发，穿一身蝶纹碧青锦衣，双耳各戴着一只细长玉坠。

　　陶执盯着他细看了看，虽是一副少年人的样貌，却身姿笔挺，面色从容，眉间三分昂扬自信的神气，想来是个年少有为的武神，便问道：“你是哪位？”

　　“祁云阔。”

　　传言东方武神祁云阔是天选之人，十五岁就飞升做了武神，战力强悍，出了几次手便让原本对其不满的老神心服口服，他刚从北地巡视回来，听说仙都居然来了只恶鬼，气冲冲地便追了过来。

　　这个女人的裙裾像条赤蛇一样扭来扭去扭得他眼晕。

　　祁云阔二话不说，凌空便是一拳。
　　陶执道：“上来就打，算惊喜吗？”
　　祁云阔道：“惊喜？不知将今日作为你的死期，惊不惊喜。”
　　陶执轻轻闪身，问道：“你认得我？”
　　祁云阔继续出招：“不认得。”

　　“不认得，所以来杀我？”陶执扣下他的手肘。

　　“恶者人人皆可诛之。”
　　好家伙，又是一个人间正道，陶执脾气上来了，不再与他多讲，握住他的胳膊甩了几个圈哐当哐当扔下了地。

　　陶执本着怜惜美人的心态玩笑似的与他交手，哪知道这俊俏皮囊下又是一挂满口仁义道德的肚肠，既然年纪小，就让他去人间看看吧，去人间好好逛一逛，受些教育。

　　三日后，一名黑衣少年拿着仙都令牌，扛着个麻袋踏入了鬼界半叶城。

　　半叶城的天空是奇异绚烂的七彩色，帽顶尖尖的小无常鬼踩着雾团轻巧地飞来飞去。
　　万世之宝宫就在此地。
　　一座远看金光闪闪，近看乌漆麻黑的宏伟殿堂。
　　前端大，后端小，呈梯形状，斜中带弧，整个宫殿好像是一根半边圆木。

　　他轻车熟路走入殿中，整个大殿出奇的安静，长廊的地上铺着黑色的莲纹石，透着些细碎银光，星河似的好看，却也星河似的长无尽头。一进门，就看见陶执拖着长长的红色纱袍，她身段修长，袍子水一般绽在墨石上。陶执蹲在地上，正摆弄着什么东西。
　　那白色的庞然大物伏在殿门旁，长睫微颤，睡得很是香甜。

　　“欢迎你。”陶执挽了挽衣袖。
　　少年亮出令牌，道：“我是仙都裴昼派来的神使，协助城主查明枫庐一事。”

　　陶执笑了笑，“合作愉快。”
　　又道：“半叶城的路，很好走吧。”

　　“路途顺当，承蒙城主照拂。”那少年一幅严肃神色，“你在仙都大会来访，是刻意为之。”
　　“当然，不然谁能请我去呢。”陶执淡淡道，“裴昼为何不来？”
　　少年道：“仙君的事，在下不知。”

　　“哦？不知啊。亏我如此想念他。”陶执笑道，“小神官，你脾气不错，叫什么名字？”
　　“我，叫……叫桃子。”
　　他瞎起的，一时惊慌，脑门卡壳，不知道取个什么名字。

　　陶执挑眉道：“这名字倒是娇俏。”
　　她起身，红纱闪过，他这才看清，陶执方才居然照着本奇形怪状的菜谱腌鸡腿，各色佐料齐齐摆了一地。
　　“你不会是裴昼派来跟我开玩笑的吧。”
　　桃子摇摇头，道：“枫庐一事牵涉众多，仙君并不想与城主短兵相接，在下受仙君所托，必当全力查清真相。”

　　陶执笑笑：“你很了解裴昼。”
　　桃子道：“不敢当。”

　　用神仙们的话说，枫庐国男子失踪一事，牵涉人，鬼，神三界，后果极为严重。按陶执的理解，就是枫庐国出事了，仙都经过调查认为事儿是半叶城恶鬼干的，恶鬼的头子是陶执，也可以说是陶执干的，那么仙都有责任有义务替天行道，解决陶执这个祸害，既守护了人间，又震慑了鬼界，同时立了仙都的威名。

　　陶执呢，自诩是个有原则的坏人。
　　她不准备接下这口黑锅。
　　仙都与她的矛盾，该解决的早就解决干净了，至于她当年烧仙殿杀神将的事，真正经历过的，也就几个老神而已，这一批的仙神之所以对她有那么大的恨意，无非是因为她的存在威胁仙都罢了。这些年大家相安无事，表面和平，算是顺顺当当地各自过活，陶执想知道，究竟是谁要挑起事端，谁要挑事的同时，疯魔到拿半数国民的性命作注。

　　她原本以为，仙都会派个人美心善足智多谋雷厉风行的天才过来。
　　或者裴仙君亲自来，她也可以勉强接受。
　　竟然派了只嫩手嫩脚的粉面桃子精来。

　　眼前的少年神使，新的不能再新，虽说容貌尚可，可堂堂仙神居然取名叫桃子，实在是不太相配。
　　白狼小时候可爱到像条狗的时候，陶执都不曾给它取那么娇俏的名字，她都是取一些巨头，钢牙，大尾巴之类的威武名字。

　　桃子打开背上的麻袋，袋中是一只干瘪的狐鬼。
　　“这是祁云阔从枫庐带回的狐鬼。”
　　陶执询道：“它与枫庐失踪之事有关？”
　　“作为凶手，是被枫庐国民吊在桃木上烧死的。”
　　陶执擦了擦手掌站起来，“凶手，狐鬼？”

　　她的眼神刚一落在那狐鬼身上，立刻变了颜色，顿了顿道：“狐鬼黎生。”

　　桃子道：“世人都知道，狐妖出生灵智，媚骨天成，常以美艳皮囊引诱常人，夺其心用以自修。但狐鬼却大有不同。”
　　“狐鬼能够与普通妖精一样，化人形，说人话，但它们化不出人面，不管是一百年的狐鬼还是一千年的狐鬼，任它神通再大，都留有狐狸尾巴，无法隐去。也正因如此，狐鬼喜欢出没于黑夜迷雾之中，但露其形，不露其面，半妖半鬼，非妖非鬼。”
　　“想来城主比我更熟识它们。”

　　又道：“你认得它。”
　　陶执点头。
　　桃子道：“它与半叶城是什么关系？”
　　陶执道：“无关。”
　　她顿了顿，“但它与我有关。”

　　半叶城有很多奇怪的规定，比如城内有条规定：千妖万鬼，狐鬼不得入内。
　　这条规定背后有一段老旧的故事。

　　陶执将狐鬼收进一只玉匣里，道：“要听吗？”
　　桃子点点头。

　　“许多年前，我从深山捡回一颗石头蛋和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非常漂亮，金红色的皮毛轻软明亮。石蛋有藤球那么大，紫里紫气，周遭裹着源源不断的黑烟。石蛋没事就蹦来蹦去，跑南跑北，从东到西，一晃百日过去，它依旧不破壳。
　　陶执准备将它带到山崖上，丢下去，砸一砸，瞧瞧能不能破，被小狐狸护住了。

　　后来石蛋跳来跳去砸伤了小狐狸的尾巴，于是被陶执扔进了莲池，一泡就是三年。

　　“这只狐狸陪我待了三年，三年之后，石蛋破壳，伏翎出世。”
　　“后来，狐狸老了，临死之际伏翎帮它续命化妖，它本来没有修炼的造化的，在伏翎的助益下，修炼的极快。”

　　陶执又道：“在小狐狸即将修炼成人形的时候，它从陷阱里救出一个孩童，那孩子把它抱回家带给了他的猎户父亲，想给他满身冻伤的母亲做一顶暖帽。”
　　“于是剥皮，抽筋，剔骨，层层工序下来，它做成了一顶狐皮帽。”

　　“残骨被扔到枯井中，执怨积深，最后变成了狐鬼。”
　　“它没有复仇，而是请求我和伏翎帮它隐去狐面和尾巴。”

　　桃子道：“为何？”
　　陶执放下玉匣，道：“我不懂。但它说想去做一个人。”

　　陶执记得小狐狸说：我想去做一个人。
　　过一个人的生活。
　　做一个，不坏的，好的人。

　　伏翎当时立刻便炸了毛，他冲到小狐狸跟前，死死盯着它，愤愤道：
　　“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就算隐去了狐面和狐尾也不过只是障眼法而已，你终究是满身的鬼气。你救下一个人，他却将你剥皮剃肉，你不记恨，也该长些记性。”
　　“深山处处是孤魂野鬼，为何偏偏你要去做人？”
　　他咬牙切齿：“不老不死，怎可为人。”

　　“若是世人皆容不下你，你又当如何！”

　　陶执指了指殿外，轻声道：“它说一条河会穿过许多座山，流向东方，奔去大海。”

　　“我也有我要走的路和想去的地方。”
　　“去向何方比来自何方更重要。”

　　“如果我是人的话，除了月亮，我还会知道兔子和桂树。”
　　“如果我是人的话，我就是那孩子的救命恩人。他或许会很感谢我，牵着爹娘的手走到我的家门口，感谢我救了他，而不是只把我看作一块毛皮子。”

　　陶执道：“只有狐狸把狐狸的命看得很重要。”
　　桃子盯着她，“所以你们助它化了形。”
　　陶执点头，“伏翎为它取了名字，叫做黎生。”

　　“我们道别后，她与一个书生相遇，成亲之时我去看过，两人很相配。”
　　桃子问道：“她们住在什么地方？”

　　“枫庐国的一个小镇子，蒲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