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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纸莲花的主人 安霖和池玉 ...

  •   安霖和池玉照回到小院,一路上都沉默不语,都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回到屋中坐下后,两人异口同声道:“我有一个想法。”

      池玉照温和地笑了笑,“哥你先说。”

      安霖也不推让,反正估计他俩想的都差不多,说不定池玉照还能想得更深一些。

      “我一直在想刚刚南山说的那句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我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既然有人给他送了莲花灯,为什么这个人却从来不祭拜他?可能这个人根本不知道南山死了。”

      池玉照补充道:“寰月节本就是给远行的人送的祝福,却不是对逝去之人寄托哀思的节日。”

      安霖双手一合,赞同道:“没错!就是这个!这就是说,我们要找的这个人根本不知道南山的死,甚至南山的亲人朋友们都不知道他死了。”

      池玉照想了想,说:“还有一种可能,南山并没有什么亲近之人,否则一个消失了二十多年的人,为什么没有人去找他的下落?如果想找,也不是特别难,按照南山离不开护城河的情况来看,他应该就是死在护城河里,可他的尸体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一定是被人用了什么办法,将他的尸体藏起来,因为没有人关心,以至于他的尸体这么多年不见天日。”

      “他也许是被谋杀的!”安霖心底一惊,难怪南山的模样那么违和,为什么明明浑身是被野兽啃咬的痕迹,却浑身湿透了,像是被淹死的水鬼。他一定是被人派野狗撕咬,奄奄一息地时候又被扔了护城河里。

      太可怜了,二十多年的日子里,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暗无天日的河底,冰冷的河水冲刷着他同样冰冷的尸体,渐渐看着自己的尸体被鱼虾啃食,露出森森白骨,最后逐渐被水草缠绕,再无浮出水面的可能。

      安霖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像漏了风一样,一阵阵地疼着,在这为数不多的相处里,南山一直是温柔的谦卑的,可是这样一个人,死前经受了惨烈的折磨,死后也无法入土安息。

      “玉照,我想帮他,我想给他讨回公道。”如果昨天还是当做任务去完成,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想帮帮这个可怜的人。

      “哥,我陪你。”池玉照拉过安霖的手,双手握住,他心里同样不好受,南山就像以前的自己,如果没有去遇到安霖,也行自己也会像他一样,没有人在乎,就算哪天死了,也许也只会随便被草席一卷,就这么烂在了泥里。

      可他要比南山幸运地多,他用十二年的磨难换来了安霖,未来还很远,但现在他只想和这个人一直在一起。

      “明天我们再去给他买点东西。”

      “嗯。”

      “我们也给他送几盏花灯吧。”

      “好,明天去找陈爷爷。”

      “要好看的。”

      “就挑你喜欢的。”

      ……

      安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东西,最后还是池玉照哄他说不好好休息的话,明天没有精神去给南山申冤,才让这同情心爆发的傻哥哥乖乖去睡觉了。

      第二天安霖破天荒地比每天早起的池玉照醒的还早,天微微亮的时候,就积极地起床洗漱做早饭。

      池玉照按照往常的时间醒来时,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米粥的清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安霖被激起了斗志,就容易这么精力十足,说不定昨天晚上让他早睡,估计也没怎么睡着。

      他进到厨房,喊了一声哥,就看见安霖果然眼底有些淤青,然而他的眼睛却在发亮,看到池玉照来了,就招呼他先去洗漱,然后好来吃早饭。

      池玉照喝着安霖煮的白米粥,笑道:“哥,你起这么早也没有用呀,这时间外面的早餐铺子都可能还在生火。”

      安霖一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过于积极了,于是提议吃完早饭来个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

      五子棋。

      一开始,安霖教池玉照的时候,几乎没输过,很是得意洋洋,可是他忘了池玉照是个学习很快的好孩子,没几天,他就开始输了,然后,逐渐的,再也没赢过。

      偏偏他还不准池玉照让他,又不服气,输了就继续玩。

      殷饰雪对此评价:人菜瘾还大。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就前往陈爷爷家。

      陈爷爷见是昨天的两个孩子,非常热情地把他们邀请进去,问到他们的来意。

      池玉照说:“陈爷爷,昨天的莲花灯我们很喜欢,想再找您买一些。”

      陈爷爷面露难色,“哎哟,真不巧,莲花灯已经没有了,其他的行吗?”

      池玉照为难地看了一眼安霖,安霖得到眼神示意,立刻接到:“可我就喜欢那个莲花灯,能麻烦爷爷给我们再做几盏吗?”

      陈爷爷思索了片刻,点点头,“行吧,看你们这么喜欢的份上,我就再给你们做三盏。”

      安霖喜笑颜开,“谢谢爷爷。对了爷爷,我上次在寰月节看到有人放了一盏红色的莲花灯,我觉得挺特别的,能请爷爷给我做成红色的吗?”

      “红色?”陈爷爷疑惑地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好多年没见到红色的,没想到现在又有人搞这些玩意。”

      “怎么了?这种颜色不好吗?”池玉照问道,像是紧张这种莲花灯有什么不好的寓意。

      陈爷爷呵呵一笑,“到也不是,就是许多年前有个年轻人在我那买过一盏莲花灯,说是要送给特别的人,所以一定要醒目,就拿着我摊上的画笔沾了点朱砂,把莲花涂红了,我劝他红莲可是连接地府的灵物,不合适,他非说我胡诌,就把那个红色的莲花灯拿走了。”

      “我就是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又有人跟我说要红色的莲花灯,难道红色当真要好看一些?”

      安霖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既然如此那就算了。爷爷,我倒是挺好奇的,这人是谁呀?”

      陈爷爷摇摇头,“这都二十多年了吧?早就记不清了。”

      安霖和池玉照对视一眼,看来这个人也许就是最近送给南山纸莲花的那个人!

      “好的,谢谢爷爷,那明天我们来拿花灯,爷爷您不用着急。”

      “好,好。”

      两人付了三盏莲花灯的钱,离开了陈爷爷家,路上安霖问池玉照:“我觉得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有思路了?”

      池玉照点点头,“哥,我总觉得南山当年失踪并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或许是在定为失踪的卷宗里留下过记录,但是因为一直找打不到人,而又没有人再三催促,所以只是定为失踪。”

      “你是说,我们可以去找老何看看,二十多年前的失踪者们的记录?”

      “嗯,而且还要加上一些条件。亲缘淡薄,未找到尸体,二十岁左右……”

      “走!我们去找老何!”

      两人来到府衙,何书明已经到了府衙开始日常的工作,见安霖火急火燎地来找他,还以为池玉照出了什么事,毕竟安霖最紧张的就是这个弟弟了,然后就看见池玉照安然地走了进来,还向他问好,一时间有些好奇,什么事情让安霖这么着急。

      “出什么事了?”

      “老何,我需要你帮帮我!”

      “你说。”难得看安霖这么严肃的样子,何书明说什么都要帮帮他。

      “老何,我想查一查二十多年前的失踪者的卷宗。”

      “你查这个做什么?”

      “有急事。”

      二十多年前的失踪者卷宗也不是不能看,虽然不怎么合规矩,安霖又不肯详说,但是他毕竟是信得过安霖的,就叫来主簿,将二十五年前到二十年前的卷宗搬了出来,分为三摞,他们三人分别按照池玉照所说的条件进行挑选。

      中途何书明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剩下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停的翻找着,眼睛都要看花了,终于在快到傍晚的时候,找出了附和条件的人。

      “啊,累死了,感觉眼睛都要瞎了。”安霖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辛苦了,不过好在收获很大。”池玉照为他倒了一杯茶,递上一块点心。

      这点心是何书明怕他们中午没怎么吃饿着,特地准备了一盘。

      安霖直接咬住他递过来的点心,一口含了进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是啊,好在这些人总供就十个。”

      池玉照将茶杯送到他面前,说道:“嗯,只要去这些地方问问附近的人,应该能得到一些消息。”

      “是啊,不过今天我是没精力了,本来就起太早,又看了一天的文字,我眼睛都快闭上了。”说着说着,又是一副快睡过去的样子。

      “那今天晚上我一个人去找他吧,哥哥你先回去休息。”反正只需要给南山烧一些东西就行。

      “唔,那行吧,辛苦你了。”

      这时,闲下来的何书明走了进来,“怎么样?查完了吗?”

      安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池玉照见安霖这么无精打采的模样笑了笑,然后看向何书明无奈地说道:“哥哥今天起太早了,所以现在一点精神都没了。”

      “哈哈,让你平时爱睡懒觉,一早起就不行了。”何书明幸灾乐祸。

      安霖抬头给了他一个白眼,又继续趴着了。

      “还没说说你们找到什么了?”

      “玉照你说吧。我要眯一会儿。”

      池玉照点点头,对何书明说道:“我们找了十个符合条件的人,都记录在这里了。”他将几张纸递给了何书明,何书明接了过去,挨着翻看。

      “王忠,刘园树,章恒……”

      当何书明看到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时,脸色大变,惊呼道:“温句秀!他怎么会失踪?”

      “谁啊?老何你认识啊?”安霖听到何书明的话,惊讶道。

      可是何书明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名字,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老何?”安霖试探地询问。

      何书明反应了半晌,才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痛苦,“他是我的……好友,我,我没想到,他居然失踪了,我一直以为他和他的家人搬走了,二十年前,难道是那时候……二十年了,句秀会不会已经……。”

      话还未完,又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失魂地站在那里,看着名字入神。

      “老何……”

      安霖看了看池玉照,发现池玉照也在看着自己,他从他眼里看出了和自己同样的担忧,如果何书明认识的这个温句秀,是符合南山条件的人,那么他很大可能真的是南山。

      也就是说,这个叫温句秀的年轻人,以那样残酷的方式沉睡在冰冷的河底二十年。

      而何书明却一直以为,他的这位好友身在他乡好好活着,不想两人同在一片明月下,一个在院中举杯邀月,另一个却暗无天日,不见月光。

      何书明终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叹了一口气,“南山……当年我们都很喜欢《饮酒》这首诗,最推崇的便是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当时有很多文人的笔名都取自于此,我们也学着,他叫东篱,我叫南山。”

      所以南山忘记了所有都记得的名字,是何书明的南山。

      “你要找的南山就是句秀吗?他……还好吗?”想来也不会好吧,二十年前就失踪的人,二十年后有人来找他,还找得到吗?

      “老何……”安霖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也许是一个陌生人,他会怀着悲伤,遗憾地告知他,那个你以为幸福安康的人已经死了,甚至死无全尸,至今尸体可能还在水底被野草束缚,然后对他说请您节哀。

      可是老何跟他太熟悉了,亦师亦友,他要怎么告诉他真相?

      池玉照也没想到当事人居然就是自己熟悉的人,安霖几度准备说出又咽回去的话,他也难以开口,最终只能抱着微弱的希望问道:“你们有没有把红色的莲花灯当做信物?”

      “有。”像是回忆起什么开心的事情,何书明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用朱砂染过的莲花灯,寰月节的时候,是我们之间特别的赠礼。”

      希望彻底破灭。

      三人都沉默不语,何书明不敢问,他们两人无法开口。

      沉默一直持续到主簿的到来,他来询问何书明是否可以归家,何书明点点头,安霖见状,逃跑似的跟何书明告别,拉着池玉照走了,何书明也没拦着他们,也许是不敢。

      一路上两人都非常沉默,直到到了家里,安霖才开口。

      “玉照,我们该怎么告诉他?”

      池玉照沉默了片刻,回道:“其实有两种办法,一是随便找个借口瞒着他,二就是告知他真相。”

      瞒着他?温句秀含冤未雪,身为好友的何书明,难道不应该知道真相,找出凶手吗?可告诉他,又不知他能不能承受如此残忍的真相呢?

      “唉,哥哥,这件事情上,不是我们做选择,而是他。”池玉照舒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们无论告知与否,都是在强迫他做选择。我们要做的是查南山的身世和死因,为他昭雪,让他安息。可是何大哥和他的故事,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遗憾,我们可以牵线搭桥,却不能直接去决定。”

      安霖愁眉苦脸,池玉照说的有道理,如果南山不是温句秀就好了,但是怎么可能呢,只剩下一句确定的话而已。

      “哥,你今天也累了,我们简单吃点你就休息吧,今天我去找南山就行。”

      “唉,好吧。”

      “嗯,我去做饭。”

      两人用过晚饭,天早就黑了,池玉照看着安霖去洗漱就出门了。

      再一次来到护城河边,心境已经大不相同,南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已经不像第一次见那样,懵懵懂懂,他若有所思的站在那里,看着池玉照后,眼里带笑。

      池玉照想,这时候他那面纱下面,一定有一个非常温暖的笑容。这样温暖的人,这样无邪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那么多恶心的人还活着,为什么这样的人要死呢?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惊,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是被他们的事情影响太大?

      甩甩头,把脑子里不和谐的声音驱逐出去,调整好心情,来到南山面前。

      “南山,我们今天查到了一些事,可能和你的身世有关。”

      南山没着急问,先关心起安霖来,“你哥哥呢?他怎么没来?”

      “他今天很累,我让他先休息了。”

      “辛苦你们了,连日为我奔波。”

      池玉照摇了摇头,说道:“这没什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南山,你对温句秀这个名字熟悉吗?”

      “温句秀……”南山回味着,然后睁大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想抓住,却溜的太快。

      “温句秀……”很熟悉的名字,熟悉到,好像就是自己的名字!

      “温句秀……我的名字……”温句秀三个字像是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大门。以前模模糊糊的画面都有了温度,看不清的脸都一一对上了人。

      “句秀,原来你也喜欢这句诗,那正好,下次写信我署名南山,你署名东篱。就是我们特殊的记好了。”

      “你爹娘都死了!要不是我们家心善,谁会管你!你就是个累赘!还不赶紧做饭去!”

      “衣服洗了吗?还在这看什么看!”

      “就你?也想识字?吃我家的穿我家的,难道还要我们给你请个先生?”

      学堂内传来朗朗读书声,窗外有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窗内那个拿着书本的先生,只听见先生念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小学堂的一句诗,记了一辈子,也因此结识了一个此生最重要的人。

      南山……南山……书明……

      “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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