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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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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温迪在当晚不欢而散,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拒绝和他见面。
面对铃兰关切的眼神,我有点苦恼。
其实这种事情谈不上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但是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心底里细细密密的情绪像是气泡一样不停的向外面冒。
我抓不住结症所在,只能像沙漠里遇到强敌的鸵鸟那般将头埋在沙子里,不再出门。
“在教堂和贝拉修女一起祈祷也挺有意思的。”我对担心自己的铃兰解释道,“又不是非要出门才能散心。”
铃兰显得更加忧心忡忡了。
她委婉的向我打探是不是被人欺负了,需不需要找西风骑士团寻求帮助。
“……”我语塞了半刻,才继续安抚情绪显得比我还糟糕的修女小姐。
铃兰是个热心赤诚的小姑娘,尤其是对我,她保护欲真的强得吓人,宛如我就是一块布满密密麻麻细痕的玻璃,风一吹,我就要散架了。
好不容易送走不放心的她,我回到西风教会提供的房间准备洗漱休憩。
为了照顾病人的心情使病情更好康复,房间有扇大大的窗户,采光很好,且视野开阔。
此刻窗外正是无声静谧,一派月明星稀。
我放下长发,手持木梳将它一缕缕的梳理开。
“叩叩。”窗边有细微的声音传来,我一怔,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耳仔细去听。
“叩叩,叩。”
是窗户被轻轻敲击的声音。
我站起身,环视了房间一圈,拿了个花瓶在手里掂了掂,悄悄走到窗外准备给小贼一个教训。
推开窗。
一个眼熟的脑袋从窗棂下面冒了出来。
“诶嘿!”
少年笑眯眯的和我打招呼,他单手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撑起自己的脸颊,快快乐乐的冲我眨了眨眼。
“……”
手里的花瓶因为主人过于震惊放松了管制,跌落到空中,然后被一股流风席卷放回了梳妆台。
我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自己回去的花瓶,再看看窗边的友人。
都不知道开始从哪里吐槽。
“要不你先进来?”最后我干巴巴的挤出一句话,因为我真的想不到这窗户外面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不科学啊?
等等,科学是什么?
“诶,真的可以吗?”温迪一边反问,一边轻巧的从窗台翻越。但是他没有选择进入房间,而是借力坐在了窗台上。
诗人背对着月光,脸庞却被灯光照得一清二楚。少年人还不具备青壮年男性独有的压迫感,俊秀妍丽的外表在昏黄的光晕下,神情温软的有些多情。
“要是不可以,我刚才就要大声喊捉贼啦。”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接话道。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来……”温迪小心翼翼看了眼我的脸色,继续道,“来道歉?”
道歉,道什么谦?明明谁都没有错。
我扭过头,不去看他。
“不要不理我嘛!”诗人可怜兮兮的语调传来,“我错了,你看看我呀。”
他双手合十,歪头恳求,一副讨饶卖乖的模样。
我攥紧衣袖上的蕾丝边,忍不住回头去看他,然后低垂着眉眼道:“不需要道歉,我也没有不理你。”
温迪不在意的收回手,用手指挠了挠脸颊,看着依旧满脸别扭的少女,柔和了声线道:“可是你还在难过诶。”
我微微一怔,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满脸笑的问自己。
“和我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
“现在吗?”
友人向她伸出了手,自由散漫的笑容似乎充满了蛊惑力。
我鬼使神差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另一个人的掌心肌肤细腻,明明天天弹琴练曲,手上却没多少老茧。
究竟是谁在外面被风吹了半天呀,怎么手心温度比我还高一些?难道男孩子天生火气就更重?
“放轻松!”
“什么……”
突然的失重感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天啊!
人真的可以在天上飞诶!
温迪缓缓向后飘去,牵着我慢慢双脚离开地面。直到我们两个人都离开了房间,真真切切的停留在半空中。
我抬眸向四下望去,巍峨大气的教堂隐于黑暗中,唯有值班人的灯火和巡逻骑士手里的夜灯相互呼应。但是向更远处看去,遥远的居民区内一扇扇透着微光的窗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万家灯火。
我有些移不开目光,怔怔看着那片景。
直到少年轻笑着,似乎怕惊扰到下面换防的骑士,凑到我耳边道。
“准备好了吗?”
“嗯。”我回过神,握紧掌心里的手,重重的回应道。
"那么,出发啦!"
风声在耳畔呼啸,长发在身后飞舞,身体却觉得轻飘飘,洒脱异常。
温迪带着我在广场上飞了一圈,然后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带着我绕着巨大的神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欣赏了好几遍。
“真有这么好看?”温迪嘀咕道。
“你不懂。”我一本正经的回复道,“我也是现在才发现。”
“发现什么?”诗人打量了一眼雕像,也没有发现和往常有什么不同之处。
“风神……”
“风神?”风神怎么了呀?温迪一直觉得自己不是性急之人,现在才发现是没有遇到对手。
我摇摇头,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少年气呼呼的把我放在了神像捧起的双手之间。
我笑嘻嘻的看着他在一旁生闷气,后半截没有说出口的话是连风都无法探知的心事。
毕竟温迪都可以飞了,那被蒙德人经常挂在嘴边的风神,也是应该存在的吧?
我坐在神像的掌心,双手支撑着身体向后仰,抬头看向星空。
原来风神真的存在啊,明明我潜意识里那么坚信,坚信世间无神。
“传说提瓦特的天空上有专属于每个人的星座。”
温迪也跟着坐了下来,不过他没有抬头看天,而是注视着下方的万家灯火,眸色温柔。
我晃了晃小腿,难得一见的美景多少能给心灵带来或多或少的慰藉,随口接话道:“那天上每天要诞生的星星还挺多的。”
毕竟这片名为提瓦特的大陆每天的出生人口一定不算少数。
温迪没有接话。
“?”
我侧过脸去看他,怎么感觉话题被我聊死了,是错觉吗?
少年勾了勾嘴角,是在我面前向来活泼爱笑的诗人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表情,不像是笑,反而带了点悲意。他说:“也许吧。”
哦,我一直以为温迪每天欢快到过于没心没肺,现在一看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年轻人,我收回了目光。
夜风习习,天上的明月皎洁,远方的灯火温柔,身旁的友人投缘。
我渐渐松弛下来。
“有开心一点吗?”似乎刚才情绪只是一转而逝,马上又变回原来模样的诗人问道。
“有哦。”我轻轻说道,“今天我很开心。”
不只是因为体会到飞翔而快乐,还因为专门为此而来、只为了让我开心一点的温迪。
好温迪,一辈子的朋友。
“谢谢你,温迪。”
“因为那天的你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
“我真是个差劲的朋友。”温迪苦恼道,“让你开开心心出门,哭哭啼啼的回去。”
“怎么想都需要和你好好道个歉。”
我把风吹起的发丝往耳后别去,并不认同温迪的话。
“那不是你的原因,是我问题。”我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没哭着回去。”
一直像气泡止不住往外冒的糟糕情绪似乎消失不在了。
原来是委屈啊。
我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那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气势汹汹,但是离去的时候也同样快速。
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只是……”慢吞吞的像是在组织更完美表达自己意思的字词,我斟酌半天还是开了口道,“我只是有点不喜欢被叫做罗莎琳。”
这是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原因。
但在这片月色下,我对朋友坦白道:“没有理由的不喜欢。”
也许是月色太动人心魄。
我选择交互信任,对此我也愿意承担后果。
然而,预想中的惊鄂、质疑或者探究的眼神并未出现。
温迪微微偏着头,看向我的翠绿色眼眸清澈,唇角的弧度都是熟稔的亲切,仿佛我只是说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之类的废话。
“哦?”他尾音轻扬,如同被风撩起的琴弦余韵,轻飘飘的,像是在问然后呢?
“一个人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这种事情很正常?”我奇怪问道。
“正常。”他点点头。
难道是我的表述有问题?
我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详细解说我的困惑。
“嘘!”一根食指靠近我的唇边。
疑问哽在喉间,思绪却被少年眼中骤然加深的笑意打断。那笑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波纹里沉淀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通透。
不像平常的他。
温迪整个身体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前倾,距离过于近了。
“干……干嘛——”直面美颜暴击,我把脑中所想忘得一干二净,说质问的话都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唔。”温迪收回手,沉吟片刻道,“罗莎琳小姐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也没关系。”
“以后我可以换个别什么的称呼。”
“不过……”少年人笑容狡黠,“让我想想该怎么叫你好呢?”
“……”刚解除硬控的我,突然惊恐,“你不会想些奇奇怪怪的叫法吧?”
“诶嘿!”
“别笑,说话。”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