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八章 赴任凤翔 4归来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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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逝去 1
头晕、恶心、心慌、胸闷，我感觉自己快要死去了。
不就是怀孕了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英宗治平元年（1064）底，苏轼在凤翔的三年任期满，治平二年，我们启程还朝。
从凤翔到京城，这一路上，长途跋涉，车马劳顿，再加上天寒地冻，我又怀孕在身，其间的艰难辛苦自是一言难尽，头晕恶心伴随了我一路。
我本来身体就弱，随着苏轼到陕西凤翔后，又极不适应北方干燥气候，加上那里冬天极其寒冷，我经常小病不断，今天腹泻，后天伤风，人瘦得跟一把柴似的。俗话说“久病成医”，苏轼为此经常钻研医书，了解医理，都快成大夫了。可是，他对药理了解再清，医术再好，也不能阻挡我一日日的消瘦，气血严重亏损，怎么补都不见效。恰巧我又怀孕了，这对我本就羸弱的身子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苏轼都快要抓狂了，坚决主张堕胎，可是我拼命维护，舍不得呀，那是一条生命呀！这么多年以来，苏迈孤孤单单，没有一个伙伴，我看着心疼，我想要为苏迈生个妹妹！
就这样，我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苏迈整天跟前跟后，满心的期待。我的身子一天天垮下去，可是心情却一天天欢快起来。苏轼喜忧参半，默默守在我们身边，像是我和迈儿的守护神，我们的带翅膀的天使。有一次，我给苏轼画像，加上了一对天使的翅膀，逗得迈儿乐了好几天。
我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孩子出生后，我要积极配合苏轼，把身子养好；我要积极锻炼身体，把身子养壮。今后的生活还会更美好，一家四口，一儿一女绕膝前，那是我最渴望的日子。我对未来充满着憧憬与期待呢！
“呕——”胸口一股逆流涌上，我不由弯下了腰，蹲在地上。噢，好难受！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可是我绝不想死。
强忍住胸口的翻腾，我咬着牙，和着眼泪，一口一口地吞咽着二米粥。
吃了还吐，吐了再吃，总有被身体吸收的部分，虽然很艰辛，但是我乐意。我就不信我战胜不了身体的反应，我是打不败的小强，我有信心，我也有毅力，不坚持到最后，我决不认输！
看到苏轼与苏迈父子二人担忧、焦心的眼神，我对着他们故作调皮地挤挤眼睛，拍拍胸口，挑眉笑着说：“没关系，困难是暂时的，很快都会过去！”
我又故意皱眉嚷嚷：“干什么吗，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不喜欢！只能是我来苦个脸，你们不行！”
我看向苏迈，眸光柔和，轻笑示意：“宝贝，过来！”他乖巧地过来，偎依在我怀中，轻轻的，生怕压到了我。我侧卧着搂住他，爱不释手，“宝贝，还记得娘亲教你的那些歌谣吗？唱个来听听！”
六岁的苏迈正是撒娇打滚的年龄，他把小脑袋埋进我怀中，一拱一拱的，像个小狗。稚嫩清脆的童音自怀中响起：“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苏迈的音质特别纯净，没有一丝杂质，就像山涧里流出的溪水，清冽、欢快、脆生生的，把我带入了甜美的梦境。
噢！感觉自己身轻如燕，我飞呀飞呀，飞舞穿梭于花海之中。
满眼的花啊，好美！如雾，如雨，如潮，铺天盖地般而来！花儿洁白如雪，白得那么纯粹，那么洁净，又那么高贵，那么华美！洁白的色彩竟然可以让人产生华美的感觉呀？我不禁自嘲自己的无知。
每一朵花，或层层叠叠，华美富丽；或简洁单层，却又典雅得让人心醉。都是那般的纯美，仿佛尽其一生只为了此刻的绽放！
我徜徉于花海，如仙子般自由起舞，看不到边际，只有满眼的洁白与满心的喜悦。
咦？怎么只有白花，没有其他的色彩呢？白色虽然纯美，只是略显单一了些。
我正诧异间，“该回去了！”一个慈祥和蔼的声音传入耳中，后背被人猛力一推。“啊——”猝不及防，我跌入了无尽的黑暗。
眼前，苏轼放大的脸近在咫尺，那满眸的焦虑血丝与浓浓哀伤，让我心疼。
“轼儿！”我费力地抬手，心疼地拭去他眼角的泪花。那眼角，不知何时已刻上了细细的碎痕，不再光洁；那瞳眸，不知何时已落入了岁月的沧桑，不再清澈；那鬓角，不知何时也染上了点点白霜。不该啊！他才刚满三十岁，风华正茂。为什么？是我拖累了他吗？
我苦笑：“我又昏过去了，是吗？”
他紧锁眉头，满眸沉痛，只是摇头，却说不出话来，手紧紧握住我的，贴在他的面颊上。
我，昏过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这不利于胎儿，可是，我却回天无力！恐怕，命该如此！恐怕，我兑现不了给他们的承诺了！
我轻轻合上眼，不再忍心看那被我折磨得脱了形的苏轼。
对不起，轼儿，我要食言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对不起，迈儿，我的心肝儿宝贝！娘亲只能抛下你了。
一阵阵心痛袭来，我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大夫，我夫人怎么样？她老是昏迷，可还有别的法子？”耳畔是苏轼的问话，语气焦躁。
“唉！”一声长叹把我的心打入了低谷，“准备后事吧！”后面几个字让我的心万劫不复。
准备后事？我要死了吗？我终于该离开了，终于可以让苏轼解脱了。本该松上一口气的，可是，我的心里为什么还会这么不舍？为什么还会这般疼痛难当？
耳边纷纷扰扰，我却什么也听不见，眼睛也睁不开。
这一段时间以来，强烈的妊娠反应已将我折磨得半死不活，我苦苦挣扎，只为相信坚持就是胜利，可是……
人，终归是要死的，我……
是谁在耳畔喃喃自语？“弗儿，醒来！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你不能这么自私！”
是谁在身边低低抽泣？“姐姐，姐姐！”
又是谁趴在我的身上，抱着我号啕大哭，不管不顾，任性十足！迈儿？一定是迈儿！我那可怜的孩子！我一阵心痛如割，缓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八章 赴任凤翔 4归来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