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八章 赴任凤翔 4归来逝去 我撑起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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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逝去 2
看着床前苏轼、苏辙、迈儿、二十七娘等人悲悲戚戚的样子，我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稍稍喘了口气，我把希冀的目光转向二十七娘。
二十七自来凤翔以后，我就留下了她。一来她性情温顺，善解人意，迈儿十分喜欢她，舍不得她走；二来她是一个很好的伴儿，大家都很喜欢她，我也习惯了她的陪伴，好像她本就是我们家庭的一员。现在看来，一切自有定数，老天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我撑起一口气，费力地拉起了二十七的小手，然后，把它交到了苏轼的大掌里，满是乞求地望着苏轼，“今后，二十七就交给你了，把她交给你，我放心！”我喘了喘，“有她陪伴着你，我也就安心了。”说完，我又长喘了一口气，想努力对苏轼笑一笑，却见两行清泪自他眸中滑下，我僵住了，满眸乞求。轼儿，别哭！这个时候，你，这个样子，会让我更加舍不得的！我本就舍不得你们啊，可是，天数已定，我无力更改！你要保重，替我和迈儿保重！要努力活下去，要好好地活下去！
缓缓地移目，看向迈儿，那个哭红了双眼、满脸的泪痕、却又极力压抑着抽泣的孩子，他才刚刚六岁啊，就要失去自己的母亲了，一阵心酸让我的话哽在喉间。从此母子天各一方，娘想儿时，去哪儿找？儿想娘时，只能希冀在梦中了。
我深深吸口气，强忍心中悲痛，伸臂将迈儿揽入怀中，轻轻笑着调侃他：“还哭啊，都大小伙子了！”
“我没哭——呜——”他别扭地挣扎了一下，忙闷声反驳，却不小心又泄出了一声呜咽。
一阵心酸差点儿让我落下泪来，我忙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轻抚他后背，待情绪平稳后，才柔声哄他：“别哭了！乖！娘亲不会死的。娘亲怎么舍得迈儿呢？娘亲只是身体很不好，需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保养身子罢了。”
迈儿闻言，迅速从我怀中抬起头来，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我温柔地笑，睁大眼睛、满目真诚、又不失俏皮地对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得到了我的肯定，马上又转头去看苏轼，想从父亲那儿应证。我满含乞求地望向苏轼，示意他点头。苏轼眼圈一红，望了我一眼，转而看向苏迈，郑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父亲的再次肯定，苏迈挂满泪痕的小脸马上变得快活起来，小孩的脸真是说变就变了。
我趁热打铁，继续说：“迈儿，娘亲这几日要出远门，爹爹会忙得顾不上你，不如，”我稍稍顿了一下，“不如，你先随二十七姨回老家住几天，等我们这边安顿好了再去接你，可好？”
苏迈向来懂事听话，他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说：“说话算话！迈儿听娘亲的话，娘亲也记得快点儿养好了身子，早日回来接迈儿，迈儿不想离开娘亲太久！”
那稚嫩绵软的话音，那眸中闪动的信赖的光彩，让我心酸地直在肚子里流泪。这是怎样的无奈与痛苦啊！我心里在做着生死离别，面上却在强颜欢笑，嘴上还要打趣逗乐，说着哄骗孩子的假话。孩子啊，不要恨娘的欺骗，不要怪娘的狠心！娘，实在不忍心，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娘亲的离世。你太小啊，宝贝，你不该经历这么残酷的打击！！
我笑，最温柔地笑，我想倾尽所有把最甜美的笑容留给他。我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爱不释手，握住他绵软的小手贴在脸上，无限柔情与愧疚，“好啊！娘亲一定听迈儿的话，尽快养好身子，尽快去接迈儿回家！”我顿了顿，转而柔声叮咛：“迈儿已经长大了，娘亲不在的时候，迈儿要负责照顾好爹爹，要听二十七姨的话，把二十七姨当作娘亲一样孝敬！你能做到吗？”
他郑重地点头。
“明天就出发！好吗？”
他又听话地点头，然后，窝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我。
送走了迈儿，我的心不仅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反而因思念他而更加痛苦。我想再看看他的小脸，想再刮刮他的小鼻子，想再亲亲他的小眼睛……也许是自知不久于人世，这种思念竟让我有些癫狂。苏轼想要派人追回迈儿，可是我却又不敢，害怕再见到他。
痛，自小腹深处传来，愈来愈烈。
我死命咬牙忍住，不敢发出一声，生怕再给苏轼增添心理压力。苏轼死死攥住我的手，陪坐一旁，却满眼的紧张与焦虑。
生死就在这一线了，我只要咬牙挺过去，我就可以不失信于迈儿。为了孩子和苏轼，我还想拼尽所剩，与命运最后一搏！
形势丝毫不容乐观，痛，愈来愈烈。我只觉得眼前发黑，胸闷气短，使不出一丝的力气。
孩子怎么还不出来？
朦胧中，产婆在奋力大喊“使劲！”
似乎，我听到了惊呼，一声高似一声。突然，身下一股热流涌出，我的心一阵轻松，感觉全身就要飘起来了一样，痛感也随之消失了。
耳畔忽然一声大喊，我一个激灵，缓过神来，努力睁眼，看到苏轼悲痛欲绝，恸哭流涕。
“轼儿！”我唤他，发出的声音却微不可闻。我想对他笑，让他不要难过，笑得却很是无力。我叹气，“轼儿，我好累啊！好困！我想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有气无力地对他撒娇。头好沉啊，眼好花噢，我都看不清他的模样，听不见他的声音了。我两眼无力地合上，沉沉睡去。
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五月二十八日，王弗逝于京城开封，享年二十七岁，殡于京城西。次年六月，迁葬于四川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祖茔。
治平三年四月，苏洵病故，苏轼兄弟护柩归蜀，葬于可龙里老翁泉侧。
苏轼在两年之间一下子失去了两位至亲之人——父亲和妻子，这种打击几乎让他痛不欲生。
他在葬妻的山坡上，亲手种植了三万棵松树苗。
这三万棵松树苗啊，和着苏轼多少的血泪与哀痛？这三万棵松树苗啊，寄托着苏轼怎样的无奈与哀思？他是希望这三万棵常青的松树苗，能代替自己，守护在爱妻身旁，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寒冬酷暑，让孤寂的妻子在地下不再孤单吗？
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七月，苏轼丧服除。十月，续娶王介幼女，王弗堂妹王闰之。十二月，携家赴京。
熙宁二年，还朝，在京监官告院。
熙宁三年，次子苏迨生。
熙宁四年，因与王安石变法派意见不合，乞外任，除杭州通判。
熙宁五年，少子苏过生。
熙宁六年，在杭州西湖，遇十一岁的王朝云，收为侍女。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八章 赴任凤翔 4归来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