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三十年》泥壶烹雪

16、016章：灭鼠进行时

　　叶主任回到家里，家里空荡荡，丈夫大刘上班了，儿子刘彦上学了。她看看四周，低头瞧瞧地板，举头望望天花，这位平日里刚强的小区领导，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木木能够一支笔杆闯天下，我两条手臂，今天就来个双枪觅老鼠吧！”
　　叶主任钦佩的人挺多，但绝大多数是比自己年长的，例如湖畔小区的前主任莫先生。唯一一个比自己小的，却是段木木。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叶主任心中明白：她也是一个狂热的文学爱好者，无奈曼妙的文字似乎欠缺了什么元素，老是低不成高不就。文学，是她火般岁月结出的一枚青涩果实。段木木风华正茂，文采飞扬，在本地文坛如一棵绿树。木木正是叶主任曾经狂热的梦想形体。
　　叶主任有些伤感，关了门，准备地毯式搜索。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从电话簿里找出一个名字，拨通了。
　　“是木木吧！”噢，她致电木木，“今天小区开了紧急会议，各个家庭一个代表参加，不见你或者乐乐呀！……哦，这样啊！是这样的，我简单跟你说……”叶主任概括地把早上的会议内容复述了一遍。
　　撂下手机，叶主任先从自己的卧室检查开始，用扫把捞几遍大衣柜底，又打开大衣柜，细心翻找。老鼠该不会躲床底吧？她又掀起床垫，每个角落不放过。检查结束，卫生达标。她耸耸肩，晚上睡觉时从没听过吱吱声，房里更没有物件被咬噬，此举有点多疑哦。
　　轻轻合上卧室门，又去到儿子房间。这是一个紊乱中又不失整洁的男生寝室。除了门口一旁的衣架以及床上略显杂乱，书架、
　　书台摆放得整整齐齐，地板光洁无尘，空气中弥漫着男生的青春气息。
　　叶主任心中一热，儿子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至少良好的生活习惯养成了，而且成绩不赖。
　　很快又一个检查结果出现：达标。
　　很快，四个房间包括书房的检查划上完美句号。叶主任来到居家重地：厨房。
　　厨房往往是家居中最容易藏污纳垢又最难以清理的三尺之地。叶主任摸摸煤气炉，又摸摸抽油烟机，指尖感觉干爽。她满意地点点头，超爱染油污的地方没有油污，自家的厨房应评上满分了吧！
　　叶主任也不敢马虎，厨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一被雪亮眼睛巡视，嘿，可别说，还捧扁了三只蟑螂。她用一只透明胶袋装着三只死蟑螂，准备到时拿到外面的垃圾桶去。
　　厨房也过关了。
　　最后剩下阳台与大厅了。叶主任家的阳台唯一的功能是晾衣服。因此，一目了然，马上满分。大厅可是起居及会客之所，老鼠就算瓮缸为胆也不敢造次。叶主任踱到卫生间洗了手，拎着刚才那三只死蟑螂，关好门，出去。
　　小区中心一张石凳上，居委会的另一位赵领导正坐在一张桌子前，负责登记各家各户的自家检查结果。赵领导眉开眼笑，送走一个个人。叶主任过来了，赵领导见其一个白色袋子，乍一惊，看清楚是一只只蟑螂，才转为喜悦。
　　“叶主任，三只蟑螂，战果辉煌哦。”赵领导边记录边调侃。
　　“老赵真是玩笑啦！”叶主任撇到赵领导身畔，俯下上身来查看记录簿。
　　张定平家：蟑螂3
　　莫离刚家：蟑螂5
　　莫琼芳家：蟑螂5
　　李康泰家：苍蝇4
　　任思思家：苍蝇8
　　……
　　“看来，老鼠不藏在家居中。”叶主任慢慢说着。
　　“那我们行动的第二步就是小区范围内大检查了。”赵领导还是快乐满面。
　　来登记的人渐渐少了，赵领导点了一下名单，199户。本小区共200户居民，还差一户。
　　叶主任说：“段木木作家小两口一大早就出外了，未听到我们的通知。估计他家也干净得很，我好几次去串门，发现乐乐那丫头手脚勤快，把家居收拾得一尘不染。”
　　赵领导点头称是。站起来，从抽屈里取出无线麦克风：“各位留待小区的居民们，请迅速于空地上集合，携带好扫把。”
　　湖畔小区不但连年卫生评比被评为先进，而且在全市的和谐小区大评比中，也是连连获优。干部与居民一向朝见笑晚见欢的，和和睦睦一家亲。这时，不劳烦赵领导第二次拿起无线麦，呼啦啦的，已经排成了五纵队。
　　好一个湖畔小区。好一群小区居民。好一个小区居委。共五个单元五栋楼，每个单元四十户，现在人们不用指挥，自觉分成以ABCDE五列。
　　每一个人都拿着扫把，兴高采烈，准备着把讨厌的老鼠来个处决。赵领导把无线麦推给了叶主任。叶主任一任笑意洋洋洒洒，声音响彻：“大家辛苦了，我们的家居不是藏鼠匿贼之处，现在我们对整个小区地面彻底大检查，各单元的领队站到前面来吧！”
　　行动干脆，动作利索，英姿飒爽的五女士扛着扫把头戴太阳帽，五个巾帼英雄。
　　叶与赵两位领导不禁双双鼓掌：“好，五位精英。”
　　顿时全场掌声雷动。
　　叶主任一声“我们行动开始。”五支队伍，五条舞龙，游向事先划定的区域，老鼠啊老鼠，看你们哪里逃，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了。
　　叶主任不因为自己是领导而搞特殊，他与老赵一道，辛勤奔走于五个区域，每人手持一个垃圾桶，倒垃圾。小区的垃圾处理处位于围墙之外，正在闭路电视前“虎视耽耽”的小李不经意转过头，远远见到叶主任扛着一大桶垃圾走了过来。小李小声“挑”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这叶领导真贱，天下哪有卖力参加劳动的领导？
　　心里想，嘴可不说：“叶主任，辛苦了，我帮您扛。”小李快步迎上。
　　“年轻人，可别小瞧我这老骨头哦，我应付得来。”叶主任手一摆，“小李，你可要看准哦，以防外鼠偷入呀！”
　　“是，主任放心。”小李差点就行军礼了，不知道他究竟懂不懂这军礼是如何的。
　　叶主任朝外慢慢出去。小李方才毕恭毕敬的神情刹那间荡然无存。一股蔑视重新由下而上升起，全部汇聚于两眼眸，光天化日之下，倒像漆漆夜里，窥探人们的诡谲之眼。他拿出手机，在编辑文字状态，快速打下几行字：讨厌的领导，可憎的居民，看你们瞎忙吧！哈哈哈！
　　发泄归发泄，心里像喷泉就行了，粘在脸上别持续太久。小李马上如电脑复位刷新，凝视闭路电视屏幕。
　　叶主任很快返回了，见小李聚精会神，颔首赞许，轻脚而过。刹那间，缤纷屏幕里隐隐现出一张脸，覆没于彩色之下，暗黑的轮廓。
　　赵领导远远过来了，陪同的还有几个同样倒垃圾的居民。
　　小李眼尾挂着不易察觉的冷漠，懒得再去理会，盯着屏幕。
　　赵领导近了，见小李，出声说：“看稳点哦。”
　　小李不得不回头，报以一笑。心里马上暗骂，叫叫叫，老是叫，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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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畔小区一向清洁，干净的地面上，除了新落之叶，难以找到它物。加上人多，人心齐，干劲足，不消多少时间，一阵清新之风由树底、石凳底、草地上、花丛间、大家的脚之间，悠悠泛起，美丽的蝶儿，快乐的蜜蜂，刚才闭目养神的知了，意欲明天竞相绽放的蕾，全精神焕发。抹一下额上微汗，人们露出了欢欣。
　　叶主任笑说：“是不是老鼠提早得到消息，见斗不过我们，预先溜之大吉了？嘿，我们都没有发现这畜生。”
　　人们耸耸肩。
　　小李从门岗来到大家这里，提醒大家：“下水道检查没有？下水道是藏匿的理想地段。”
　　一言惊醒众人。
　　叶主任向小李投来赞许目光，便又带领大家换工具查水道去了。
　　小李吹起了口哨，他得意着吧：“哈哈，我李伟波雄才伟略，领导天才，一句话，让他们又白忙活，哈哈。”
　　检查下水道可不是轻松活，且其难度比扫地高很多个百分点了。扫把派不上用场了，铁锹铁钎等工具又缺乏。好在领导拨通了一间专门通下水道的公司，公司派人风风火火赶至，也折腾了两三个钟头，才宣告大功告成。
　　众人问公司的人：“发现老鼠吗？”
　　公司的人稍愕：“没啊！连颗老鼠屎也没发现。”
　　众人“哦”了一阵。有没有搞错啊！难道老鼠得道升天了不成？
　　叶主任搔搔头，赵领导抓抓发，他们也未料到如此。最后一步了，组织二十户的男主人，今晚进行伏击，看畜生有多神通。
　　******
　　傍晚五点多，乐乐告别青兰姨，打的士回家。突然间手机铃声悠然响起，是木木。木木说今晚不回了，在靓妈家住一宿，明天才回。
　　挂了电话，乐乐一直打的回到湖畔小区门岗。小李和今天早上一样，在电脑上搞一些奇怪的文字符号。乐乐也不出声，悄悄行过。孰料小李耳朵太灵，发现了并且喊出来：“乐乐，一个人哪。木木呢？”
　　“他探望我亲妈去了，明天再回。”
　　小李这次破天荒，不目送乐乐消失于e501的楼道口。他又专注于电脑了。
　　终于，应该是完成了什么，小李退出了一个页面，再退出了所有页面与软件，关机了。
　　他拿起工作固话，拨给叶主任：“乐乐回来了，我看她挺累的，她还说恐怕检查不完自家，想叫我去帮忙，我特意向叶主任请假小片刻。我电小飞来。”
　　叶主任当然没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