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三十年》泥壶烹雪

11、011章：不是老东西

　　“嘘，亲家，快来，看清楚了，是谁？”岳母压低嗓音，示意婆婆过来。婆婆连忙靠前去，腰背微弓，右眼贴近那只猫眼儿，左眼眯起来。
　　外面的确是乐乐，又起来做早餐了，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二老的法眼。每个家庭的早晨，常常是一场播完又播的电视剧，剧情已定。这个e501的剧情就是女主人七点左右起床摸索，男主人七点四十五开房门去浇花，二老一阵后双双出来。
　　注定今天是剧情重拍。七点半，两位妈妈轻轻开了房门，悄悄进入厨房，像两只脚胝长软肉的猫咪，无声无息。
　　乐乐吓了一大跳，她尽管背后无法长出个眼睛来，但锃亮的厨具折射早已向她通报，二老潜入了。刹那间六神无主，怎么办？昨晚临睡前，还郑重给木木灌输：为了你为了我，明天的早餐，以后的早餐，你必须自认是你亲自做出来的。
　　“妈，妈，早哇。”乐乐假装走两步，见到了二老。
　　“乐乐，今天你做早餐了啊！”婆婆的问话中没有一丝疑问语气。
　　“是…是呀！总要做一回嘛，老是要木木来做，不好。”
　　“我们今早吃点爆花生米吧！很香脆的，和爽脆脆雪饼一样。”岳母变戏法般，拿出一小袋花生来，且是未剥壳的那种。
　　“乐乐，你忙你的，我们剥花生。”二老退到感房角落处，开始剥起来。
　　七点四十五分，木木准时出现，钻卫生间，之后钻阳台去了。乐乐心如炉火，呼呼哧哧的。她思索着，如何完美地通知木木今天是不能“领功”的了。
　　二老剥完了，把一碟花生米放在乐乐面前，叮嘱用清水洗涤后爆炒。
　　二老退出去，进自己的房间去了。乐乐大喜，正欲冲阳台去，木木淋完花了，一只脚踏进厨房来了。
　　乐乐紧张的心顿时像局促的花蕾终于绽放。然而，刹那间，连花瓣也未没完全舒展开来，就枯萎了。因为乐乐像看《午夜凶铃》般恐怖睁大了双眼。好看到二老房门倏地打开，二老径直也走厨房来了。
　　“早上好，早餐好了。”木木回过头来，依计而说。
　　乐乐一块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不是放心了，是没机会了。
　　“木木，今天又给我们做早餐呀！辛苦了。”婆婆面上的笑有点僵。
　　木木根本意识不到局势已变化，拳头微握（说大话的时候，木木就是这个丫样）：“不辛苦，不辛苦。”拳头紧握，舌头有点绞，嘿嘿，散文作家真熊。
　　“咦~~~”
　　“咦~~~”
　　二老分别发出一声长吁，一先一后。
　　木木无解地抓后脑勺，背后的乐乐想跺脚又不敢做出大动作，只能干啃黄莲。二老似乎忍无可忍，噢不，是二老点燃了导火索。婆婆目无表情，声波传送：“不要说谎，我们知道是乐乐做的早餐。”
　　岳母适时插入一句铁证如山的话，简直重达千斤：“那是我和亲家刚才剥的花生。”一只食指指向刚才那小碟。
　　“乐乐，你说，是我们二老剥的吗？”婆婆轮着说。
　　……
　　哎！不要再说了。乐乐心里就像长了一颗小痘痘，会痒的，被二老越说越难受。
　　“妈，妈，乐乐错了。”中国公安局里常有警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乐乐电光火石的刹那，招了。
　　木木尴尬得双目光线与地面垂直，他啊！活脱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可惜，婆婆不是公安，岳母不是警察，她们既然用一根火柴划过红磷点燃了引索，又怎会拧开水龙头救火。二老只有一个目标：爆炸。
　　“错了！？”婆婆声调偏高。
　　“承认了！？”岳母也是。
　　空气中立刻弥漫了浓郁的硫磺味，刺鼻攻心。
　　“乐乐，木木，煮早餐本是小事，小事也会蒙骗吗？为什么要蒙骗？还有多少事蒙骗？”
　　“说谎有好处吗？难道我真的老眼昏花了吗？告诉你们，你们一举一动我都清楚在目。”
　　“你们结婚两年还不要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你们说要储多点钱，这真的是主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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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的碎片撒得满地都是，二老不是撕破面皮，而是狠了一条心。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如果心疼这两个大孩子，又怎会套出乖孙乖外甥。忍一时之痛，换长时之乐之望，值得。
　　一句最有份量的话掷地有声：“你们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们这两个老~东~西？”“老东西”三字拖得贼长，越长越有效啊！
　　两夫妻果真被这句话掷得很痛，是心痛，是过意不去。
　　“我们错了，不该欺瞒，以后再也不了。但我们想储多点钱再要小孩，是我们真实的想法。”
　　“我说过，我给你们钱。”婆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存折来，打开，塞到乐乐手里。岳母也拿出来，打开，塞到木木手上。
　　“妈，这怎能够呢？！”两夫妻几乎是异口同声。
　　“怎么不能够？难道你们不认我们这婆婆和岳母了？”又是一句重量级的话语。
　　两夫妻只能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二老毕竟是长辈，又是出自一番好意，不能再去逆她们了。
　　婆婆把两个存折拿过来，郑重其事：“你们夫妻就只顾储钱行了，我们两个负责一天三餐以及日常的大小开支。我们钱不是很多，但应付这些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俩不用担心。唯一记准的是，乐乐~木木，孕育一个有质量的孩儿出来。”
　　岳母一旁积极地把头点，二老在此事上早已行动一条线，思想一条心了。
　　两夫妻也积极地点着头。至此，真正的好戏才上场，硝烟散后，布幕徐开，e501从此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