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风吹毛动猫不动

3、第 3 章 还真是那个

　　第三章
　　季逐月爸妈在桐州有套房子的，在季逐月小学的时候还是会尽量抽寒暑假一起回来陪陪他，一家三口住回他们自己的家。
　　那是很快乐的时光。
　　季逐月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小骄傲就会跑出来，他喜欢拉着妈妈到田久乐家里去，还要在路上让妈妈买好肯德基，递给田久乐的时候要嘚嘚瑟瑟地说一句：“我妈买的！”
　　季逐月爸妈每天吃完饭都是要雷打不动地运动一下，要么散散步要么打打球，遇上天气不好在家也要做做卫生当运动。
　　刘瑾彦看着自己姐姐姐夫那歇不下来的劲儿就心烦，问能不能消停点儿。
　　“得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呢。”刘瑾钰回答，“你也别躺着了，跟我俩一起打球去。”
　　“嚯，这个体育精神是贵校才有的，我们不配。”电视里台湾偶像剧的前奏已经开始响起，刘瑾彦招呼自己姑娘来一起看。
　　后来快高考的时候，家里人都以为季逐月要考去北京。
　　“可是我想留在桐州哎。”
　　刘瑾彦夫妻俩面面相觑，但自己儿子决定了的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只得小心地选了个语气：“为什么啊？”
　　“三千米我跑不动啊。”季逐月笑着说。
　　季老师和刘老师是聪明人，没再往下纠结北京又不止那一所学校的事儿。他们对儿子陪伴得不多，也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尽可能地给他自由。

　　为什么呢？
　　季逐月只是不想再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了。
　　他从小到大买文具都在小学旁边的那家文具店，老板都认得他。他知道最符合自己口味的炸串店是自己初中门口的那家，他知道全桐州第一家肯德基开在哪里，他记得那时候自己和田久乐一家去吃饭，两个小孩儿还在卫生间门口摔了个屁股墩儿。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在他的认知里，都在他的掌控里。
　　这让他觉得安心。
　　不用等待，不用不安。他构建了一个自己的小天地，而自己就是这个小天地里的主人。
　　也是唯一的一个人。

　　仪仗队的训练比一般方阵的训练要快得多，大概是因为大家本身就底子好。这会儿换了江碣抱着水在一边看刘洋踢正步。
　　“你咋踢得这么好啊？”另外的舍友问江碣。
　　“我小时候住部队大院儿，我爸没事儿就让我跟着后头看，后来也让我跟着走，就别人家小孩儿给亲戚表演背诗词，我就表演踢正步。”
　　“哈哈哈哈，”刘洋乐得差点被水呛到，“终于找到一个比我说笑话还离谱的才艺了！”
　　刘洋训练之后累得不行，江碣倒是精神百倍，看看身上的军训短袖，也懒得换，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出门夜跑。路过小超市的时候纠结了一下，拿了瓶冰露。
　　这不会再遇到一样了的吧？

　　江碣到操场的时候扫了一圈，发现还是那个石墩子最方便。放下自己的冰露，发现旁边放了一盒蛋糕。
　　蛋糕不大，大概就是六寸的样子，紧挨着蛋糕是一瓶农夫山泉，水瓶子上还系着一根蛋糕的丝带。
　　是昨天那个MOON么？
　　江碣边热身边想。
　　“诶？”
　　江碣耳边响起声音。
　　“你好啊。”季逐月擦了擦汗，笑道。
　　“你好，今天跑得早些啊？”江碣见他一副跑完来喝水的样子。
　　季逐月点点头，拿起那瓶农夫山泉，低头看了眼江碣的冰露，又一下笑开：“今天不会分不清了啊。”
　　一阵夜风吹过，把季逐月瓶子上的那根丝带也吹得扬起。
　　“是为了区分吗？”江碣指了指丝带。
　　季逐月反应了下才明白他指什么，“嗯。”吞下一口水，季逐月又打量了两眼江碣，“你是桐戏的？”
　　江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军训短袖，反应过来自己学校和桐大的军训衣服不一样，明显得很。“哎，是的。”
　　“大一么？”季逐月又问道。
　　“对，大一。”
　　“哦……”季逐月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才完完全全打量完全眼前的这个男生。
　　个子挺高的，不是挺高的，是很高。季逐月都担心要是他来自己的宿舍是不是垫脚就能撞到门框。没有不到二十岁男生常有的青春痘，看不清肤色，但在路灯下那双眼睛是亮晶晶的。
　　运动短裤下露出的小腿细长又笔直，季逐月心想，肯定是表演系的。
　　他不仅这么想了，也这么问出来了。
　　“是啊，我是表演系的。”
　　季逐月稍稍熄了汗，“一看你这样子就是表演系的。”想了想又补了句，“很帅！”
　　江碣被面前这个比自己稍稍矮一些男生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那句“表演也不是单看外貌”在口腔里滚了一圈还是没吐出来。面前这个人夸人夸得特别真诚，自己客套反倒像是有点虚伪。
　　“谢谢。对了，你是桐州大学的么？”
　　“嗯，”季逐月不过说了两句话就觉得脖子仰得有些酸，“大三了。”
　　“啊，学长好！”
　　“哈哈，嗯嗯你好你好。我先撤了啊，加油，演艺圈的未来之星！对了，”季逐月挥了挥手里的瓶子，“如果你还是习惯喝农夫山泉就继续买吧，我这箱子喝完了，下回自己拿水瓶灌水。”
　　“那……”江碣指了指石墩子上的一排矿泉水瓶子，“还是会和别人的弄混啊……”
　　季逐月轻笑一声，“你可以把标签撕个口子，做个记号就是了。”
　　“对哦，谢谢学长。”
　　“嗐，别，别这么客气。”季逐月弯下腰，提起没有吃完的蛋糕。
　　江碣借着路灯，看清了季逐月的侧脸。
　　他一下想起来，这就是昨天在西装店见着的那个“小岳”。

　　江碣跑完步拉伸完，边喝水边往回走。从桐大的西校区的西北小门一出来，就是那个和戏剧学院对角线的十字路口。
　　路口很大，一条平江西路从东西向将路口划开，一条松江北路从南北将路口分离，每一侧的红灯都有七八十秒，又加上正在路中间修地铁，来来往往的车辆更是密集。好在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高峰，在一边等红绿灯的人没有那么多。
　　江碣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人，突然想起前两天在人人上看到的一个段子，说每次等红绿灯的时候，马路对面的两拨人跟等着斗殴似的，只等信号灯一变色，就冲杀到对面。
　　对了，人人。
　　江碣心里突然生起一点好奇，这个“小岳”真的就是自己安的这两个字么？好像记得他家长说他是学生会的主席？
　　对面的红灯转绿，江碣随着人潮从路南边到了路北边。站定后，他掏出手机，点开人人，搜索桐州大学学生会的主页。
　　网速并不快，江碣等了一会儿才找到，往前翻了翻，正好有迎新的活动。他刚看了两张照片，身边的人潮又开始移动，江碣按灭了屏幕，从路东过到路西，到了自己学校门口。也到了校园网覆盖的范围内。
　　WiFi的速度明显优于3G网速，江碣又翻了两张，找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侧脸。
　　【桐州大学学生会迎接新生活动之火车站志愿者@季逐月】
　　是这个小月么？
　　江碣不确定似的，又放大了图片，确实是他。
　　下面的评论里有不少直接喊他主席的，江碣看着照片，心想是挺辛苦的。
　　他从泉城坐火车过来，到桐州火车站的时候看到了不少在迎新的学校学生。桐州高校很多，火车站接站口又没有空调，9月初的桐州热得能把人蒸发，但大家都很有秩序。江碣记得桐大的志愿者，因为他们的小马甲是桐大校徽墨绿色的，在一众红蓝小马甲中特别显眼。
　　照片里是“小岳”，啊不对，“小月”帮着拎行李。估计是穿着马甲，他明显没有那天在西装店里那么瘦，手臂上还露出了肌肉线条。季逐月的头发剪得不长，整个额头露在外面，短短的额发也被汗水打湿，软趴趴地耷拉着。
　　江碣想了想，点开了季逐月的人人主页。
　　他的头像是一片梧桐叶子，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今天傍晚时候发的，是那个蛋糕。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过生日就选敬味轩！
　　江碣站在自己学校门口，一下笑出声。
　　这是在过生日还是在给饭店打广告呢？
　　江碣又退出，回到桐大学生会的主页，突然看到季逐月背包旁边插着的那瓶水。农夫山泉，瓶身上的标签被撕开一点，反向折了一个小三角。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这样做个标记就不会跟别人的弄混了。江碣默默记下，明天军训的时候再也不用拿小石子做记号标注自己的矿泉水了。

　　季逐月回宿舍刚冲完澡，田久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啥事儿啊？”
　　“你等下帮我看看啊，我用了个插件，说可以去别人的人人不留下痕迹的。”
　　季逐月觉得奇怪，“你用你舍友的账号试一下不就行了？”
　　“我跟我舍友都是加了好友，试了几次都能留下痕迹。解除好友了还是有痕迹，我想用你的试试。”
　　“想不到我们俩一直不加好友竟然还有这天，说吧，你又要去偷看谁？”
　　“哎呦，”田久乐在电话那头捏着嗓子九转十八万的一句娇嗔让季逐月抖了一下，“哈哈哈，发现一个帅哥。”
　　“哟，不对着你的韩国小哥哥了？”
　　“我要两手抓。”
　　“我看你是白瞎。”
　　“切，你快开电脑，登录一下，你弄好了给我打电话啊，我再来试试。”
　　“行，等着啊。”
　　季逐月的舍友陆靛宁正吃着蛋糕，“你妹妹啊？”
　　“是啊，说试个人人的插件。无痕访问啥的。”
　　“真有用回头给我一个啊。”
　　季逐月耷拉着眼皮回头，“怎么着，你也要去偷看小哥哥啊？”
　　“季逐月你这思想很奇怪啊！”
　　“哈哈哈，哎对了，是不是最近校园无线网有活动来着？”
　　“是啊，我们准备商量这半年的宽带先不续费了，薅完这波免费校园网羊毛再说。”
　　“可以可以，现在是一天免费五小时？”
　　“要是校园卡的话一天免费试用八小时。”
　　“我天，那够够的了。回头跟老大说一声，这个学期先别交宽带了。”
　　陆靛宁点点头，又吃了一口蛋糕，“哎对了，你阳历生日回家还是在学校啊？到时候我们几个搓一顿啊？明年这个时候估计实习的实习，也不一定能聚得齐。”
　　“不知道呢，估计我爸妈会回来吧。”季逐月输入开机密码，好像自言自语般的补充了一句，“好歹是我二十岁生日呢……”
　　“啥？”
　　“没啥，蛋糕好吃吧？”
　　“挺好吃的，要说还是小姑娘会买，哪儿买的，下回我女朋友过生日我也给她定一个。”
　　“行，我给你问问。”
　　季逐月登陆上自己的人人，处理了一些消息，又转发了几个学生会最近的活动照片，才给田久乐打电话。“哎，先问你那个蛋糕哪儿买的啊，别人吃了都说好。”
　　“新开的一家店，人气可高了，我同学和老板认识才能定的，要定的话找我吧。”
　　“嚯，面子这么大啊？”
　　“那是，你先看看你现在访客里有没有我？”
　　季逐月看了看最近来访，最近的五个里有四个是自己知道的好友，最新的一个是个空白头像，鼠标移上去显示的名字是江碣。“你没有注册假名字吧？”
　　田久乐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什么假名字？”
　　“最近访客里有个白色头像，叫江碣的，不是你注册的假账号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哎，不过这么一想，倒也是个方法。我注册个男生的账号，这样不就神不知鬼不觉？”
　　“你消停会儿吧，别把自己绕进去，最后暴露了不是更尴尬？”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进你主页了，你刷新看看，有没有来访？”
　　“没有哎。”
　　“哇撒，那就说明这个插件对非好友有效啊！”
　　季逐月又刷新了两次，最近来访的第一个还是那个空白头像。“你要不拿我舍友的再试试？”
　　“行行行，是陆靛宁吗？”
　　“嗯，”季逐月转过身把手机递给陆靛宁，“来吧，吃人嘴短，帮忙试个插件。”
　　“行行行，我拿手机端帮你看啊。”
　　季逐月转过身，又看了眼那个空白头像。想了想点了进去。
　　桐州戏剧学院？
　　季逐月一下想到了那个农夫山泉。
　　不是吧，侦查能力这么强，这都能被找到？
　　这个账号里没有什么动态，就填了生日和就读学校，最新一条就是晒了录取通知书，再往前竟然是吐槽三模的英语题。
　　不会真是那个大一新生吧？
　　季逐月还在出神，陆靛宁把手机还给了他，“回头把插件给我一个啊，我要去偷看以前同学日常哈哈哈。”
　　季逐月白了他一眼，“你这什么恶趣味——”他话音刚落，江碣的主页跳出一条新动态：
　　是一张照片，黑夜里的自拍非常模糊，只有胸口前的一大片汗迹很是清晰。配字是：桐大的操场，给力！
　　季逐月又刷新了一下，下面立马多了几个回复，看语气应该是高中同学。
　　还真是那个农夫山泉啊？

　　桌角的□□已经开始闪烁，田久乐把插件传了过来，说是给陆靛宁的。
　　季逐月想了想，也一起安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