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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不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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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梁齐第一次走进‘旌旗’的大门,高跟鞋敲响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整个楼层里都回响着高跟鞋空寂的声响。
人们迅速的抬起了头,待看清来者后,一个个又纷纷低下头,嘴里都是恭恭敬敬的称呼着。
“黎女士。”
待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后,人们方才惶恐的抬起头,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总裁办公室里,黎耀锦正手指着墨蓝色的钢笔签署着文件,听见高跟鞋的声响也未见抬头,只是冷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面对黎耀锦的疏离,黎明丽并未生气,反倒是咧着嘴笑道:“我来看我儿子有何不妥?”
黎耀锦依旧是埋着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墨蓝色的钢笔夹在指缝中不停的在纸面上游走,用着刻板且生硬的语气说道:“有事直说。”
黎明丽的余光扫过端正的坐在椅上的黎耀锦,她自然是感受到了敌意,但这点微不足道的敌意,完全不能击垮黎明丽。
相反,黎明丽开始想象自己这任性的儿子在抬起头来后的反应。
一定很有趣。
是会慌张?还是会愤怒?
黎明丽敛住了嘴角的笑意,渡步走到了面前那张横在她和儿子之间如同沟壑般的办公桌前,冷眼扫过洒在桌面上如雪花纷飞的纸页,表情玩味道:“看来你正在很努力的适应你的岗位。”
黎耀锦手中的钢笔停顿了下来,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黎明丽接下来的发言。
黎明丽涂着殷红指甲油的手指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像是在弹奏一段乐谱,也像是在共享一段摩斯密码。
当五根如葱般的手指离开桌面时,黎明丽居高临下的看着黎耀锦说道:“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你不需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和负担,工作上有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问我。”
黎耀锦面无表情道:“我有办法应对,不劳您操心。”
黎明丽闻言只是耸了耸肩,显然没将黎耀锦的情绪放在眼里。
被笼罩在黎明丽阴影下的黎耀锦皱了皱眉,并不是因为她挡住了她身后的光,而是她此行的目的和说话的口气都令黎耀锦每个毛孔都感觉到不适。
平时还能虚与委蛇,但黎耀锦今天没那心情跟她周旋,只想将人赶出去。
墨蓝色的钢笔握在手里,指节拽的发白,面对正居高临下审视她的黎明丽,黎耀锦的耐心宣布告罄。
“还有事吗?”黎耀锦抬起了头,眉宇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川字,整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而黎明丽在看清这张脸后,只是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且嘴角上扬道:“今天我接到了你方叔叔的电话,说他年纪大了,对总助办的工作也已经力不从心了,想求个清闲。”
黎耀锦的脸更黑了,他本就因为方远毫无预兆的离职搞得烦心,这会儿从黎明丽口中听见这事后更是满腔的愤怒。
他知道黎明丽没那么容易放权给他,但没想到黎明丽居然在公司给他暗地里使绊子。
黎耀锦越想越烦闷,皱着眉将钢笔丢在了一旁,语气不悦道:“他也知道想求清闲找你求,对我这个新上任的总裁倒没还没那么多要求,只是找我签了个字,然后就去人事部了。”
黎明丽对此也只是笑笑道:“你方叔叔是公司的老人,你得体恤和理解他。”
黎耀锦也回了一个微笑道:“我当然体恤和理解,说来我也正准备往公司里注入年轻血液,毕竟老人嘛,该休息就休息,操劳多了容易进医院重症监护室,若真倒在工作岗位上了,公司又会多一笔不必要的支出。”
黎明丽知道这小子正窝火着,所以也没计较他话中迸溅出来的火星,她此刻的心情极好,甚至还能顺着话说道:“你说的没错,公司的确需要年轻的血液注入,这样有利于公司的发展,也有利于你的前程。”
黎耀锦挑了挑眉,隐隐觉得黎明丽今天不对劲,这样好说话不是在酝酿风暴,就是想从中获利。
果然,黎明丽紧接着道:“我认识了一个好孩子,也跟你一样年轻,想必能成为你工作上的助力。”
黎耀锦冷哼一声,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打量着黎明丽,“这还真是巧啊,方助理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给我塞了个新助力?你还真是即便人离开了公司,也始终为公司操碎了心啊... ...”
黎明丽对此并不否认,甚至乐意接话道:“毕竟我是你妈妈,既然身为人母,自然会为我儿子操心啊。”
黎耀锦抿起了嘴,不想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看着黎耀锦抗拒的眼神,黎明丽笑容灿烂道:“我知道你并不满意妈妈的安排,但是妈妈呀,就是看那孩子顺眼的要紧,说起来啊,那孩子也是你的校友,你们大概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工作上相处起来也应该十分愉快。”
黎耀锦冷眼扫过黎明丽,语气生硬道:“听你这样一说,那想必我和他之间应该相处不起来了。”
黎明丽微微地眯起了眼,看着此刻浑身是刺的黎耀锦,只是轻声说道:“耀耀啊,话可不能说那么绝对,你要知道,妈妈一向是为你好的,怎么会找个人给你在工作上添堵呢?”
黎耀锦冷笑一声,浑身的刺竖的更加尖锐道:“那可说不准了,毕竟,黎女士你对我的好,我向来是承受不起的。”
黎明丽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意味深长道:“耀耀啊,这话可不能说太满,不如我们就来瞧瞧那孩子吧,万一能合你眼缘呢……”
黎耀锦对此嗤之以鼻,甚至已经在心中打好腹稿,想着如何对黎明丽带来的人冷嘲热讽了。
所以当他看见从屋外迈进来的身影时,表情是凝固的,胸腔是的滚烫,内心是冰冷的。
他面染寒霜的看着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对他弯下了腰,语气疏离且刻板道:“黎总你好,我是梁齐,根据人事部的安排,从今天起,我将担任你的助理。”
然后,黎耀锦看见了黎明丽正在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黎耀锦的眼底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想蛰伏在暗夜中窥视着猎人一举一动的凶兽,对着猎人手中冒着寒光的利器,满是狠戾,且蕴藏暴怒。
明明愤怒已经到了一定的临界点,但偏偏却奈何不得。
黎耀锦又一次在黎明丽面前战败,他看着站在黎明丽身边干净而温和的人,突然觉得这明明应该是如云月般温柔的人,居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残忍。
他甚至想以此为黎明丽鼓掌,觉得她真的是懂得何为杀人于无形,这一招使得的极为漂亮,让他完全挑不出差错,也让他完全无力招架,只能硬着头皮把头点,欣然接受了黎明丽的好意道:“还真是让黎女士费心了,居然能把我学长请来。”
黎明丽走到了梁齐的身边,举止亲昵道:“说来呀,梁齐这孩子也造孽,父母走的早,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打拼也不易,我把他弄你这儿啊,一是看你们都是校友,肯定能亲近;二是想着这孩子比你年长,也能多包容你;三是心疼这孩子,毕竟这年头想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工作不容易,至于其他的嘛... ...”
黎明丽没再说话,递给了黎耀锦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黎耀锦咬着牙,感受着牙后槽的齿缝黏合,力道大的令他放松后仍能感到了一阵酸涩,酥酥麻麻,酸酸胀胀的直奔他心底。
即便是黎明丽走后,他也只能一边感受着那股酸涩,一边哑声问着眼前那身穿白衬衫的青年道:“你之前执意跟我分手,是因为黎明丽找上你了吗?她用一个职务就收买了你?你有没有想过你进旌旗工作只需要跟我说一声?你为什么要绕开我去找黎明丽?”
梁齐垂下了头,没有去看黎耀锦此刻的眼神。
这一刻黎耀锦的眼神中饱含着太多对他而言不敢面对的情绪,他只能懦弱的选择回避,并也只能机械性的回答道:“感谢黎总和黎女士给我了一个工作的机会,我会尽快适应总助岗位... ...”
“啪——”
墨蓝色的钢笔混合着黑色的墨水溅在了梁齐的脚边,他的裤腿上多出了几滴细小的圆点。
这支钢笔梁齐很熟悉,是他曾经送给黎耀锦的礼物。
看着四分五裂的墨蓝色钢笔,梁齐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被迫止住了后面的话。
黎耀锦从办公桌面上的笔筒内取出了一支外表普通的签字笔,握在手中表情冷冽道:“你可以出去了。”
梁齐垂下了眼,看着地上那支墨蓝色的钢笔,像是笔身上暗藏着的流沙流进了眼里,但在这间空旷的办公室内,面对位居上位的黎耀锦,梁齐也只能垂头道:“好的黎总,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事吩咐的话请打总助办的专线。”
黎耀锦没有回答,直至梁齐离开,方才抬起了头,眼神晦暗的看着地面上那支四分五裂的墨蓝色钢笔。
坐在工位上的梁齐看见了保洁阿姨走进了黎耀锦的办公室内,他没有起身,只是呆愣的看着眼前的那扇门,当保洁阿姨走后,他甚至不敢去问那支钢笔的下落。
他知道在他在黎明丽面前点头的那一刻起,他和黎耀锦之间就再无可能。
是他推开的,也是他主动离开的。
所以他就不应该奢望的,不应该继续期盼的。
他和黎耀锦之间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从一开始就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梁齐负担不起这份不被世俗所认可的感情,也赌不起黎耀锦的本该灿烂的未来。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
也是从那天起,黎耀锦与梁齐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黎耀锦将梁齐留在了旌旗,但相反的,梁齐也被隔绝在了黎耀锦的世界外。
当梁齐第一次撞见从黎耀锦办公室内羞涩跑出来的人时,无论当时他的内心有多么翻涌和刺疼,他也只能哑着声,表情木然的接受着这一切。
“我真是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