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总裁身边的日子》江薇薇

15、15 鱼群

　　“我真是贱啊。”梁齐坐在邱记大排档内，手上端着一杯盛满白色液体的酒杯，劣质的粮食酒烧的他脸颊绯红，头脑混沌。

　　即便是邱焱在他耳边不断地劝说，也不能阻止他倒酒的速度和买醉的决心。

　　坐在他身侧的邱焱一脸苦笑道：“梁大帅哥，你可千万别这般埋汰自己啊，毕竟感情上的事情，认真起来谁又比谁高贵呢...不都是人前光鲜，背地流泪的...”

　　梁齐眼神空洞的望着桌上的小龙虾壳，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邱焱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梁帅啊，你对你那破胃又不是没底，你已经连着买两天醉了，要是再多买几天醉，估计就能胃穿孔了，到时候疼的苦的还是你自己...听哥哥一句话，咱今天喝了，明儿就改喝奶了啊... ...”

　　梁齐将酒杯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

　　邱焱见梁齐回光返照，以为是梁齐终于想通了。

　　可还没来得及欣慰，就看见梁齐垂下了手，手机的光亮陡然熄灭，而梁齐眼中刚刚燃起的光亮也一闪而逝。

　　梁齐此刻如同一滩烂泥似得瘫在了椅背上，眉宇间缠绕着的浓雾，像是凝成了实质，给梁齐周身平添了几分惆怅与颓然。

　　邱焱掐在嗓子眼儿处的话，在看见梁齐这副模样后终归是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叹息，“梁帅啊，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但是你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啊，我们都老大不小了，经不起折腾了。”

　　梁齐整个人几乎缩在了椅子上，从鼻腔内发出一阵微弱的呼吸，像是冬日压在枝头上颤颤巍巍的积雪，生怕受惊吓落了地，转而就融入了地上万千的雪白当中，再也无从寻觅踪迹。

　　邱焱知道梁齐兴致不高，但也不放心把梁齐一个人放在这儿独自买醉，毕竟昨日一转背的，梁齐就被人半路上截了胡，然后又在深夜里化身为了一个酒醉鬼。

　　在邱焱的印象里，梁齐始终是清醒的。

　　但在他得知梁齐与黎耀锦之间隐秘的感情后，他才意识到，梁齐也是易碎的。

　　他是个纯直男，所以不懂同性之间的感情到底是如何产生和摩擦出来的，五年前不理解，五年后自然也不会懂得。

　　但他知道梁齐是他的好哥们，哥们之间虽然情不挂嘴上，但需要的时候会尽力扶持一把，不见的时候也会偶尔唠嗑一句。

　　不会过度打扰对方的生活，也不会过度干涉对方的决定，毕竟大家都是行走在世间独立的个体，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

　　他们就像是深海里的鱼，偶尔保持联系，偶尔抱团取暖，然后在某一天，有一条鱼说他累了，不想游了，想休息了，鱼群就会跟他告别，期间会挽留，会劝慰，但没有鱼会停止摆动鱼尾往前游，他们都被逆流的海水被迫推着往前游，不会因某条鱼而停下。

　　至于那条停下来的鱼，在若干年后就仅存在于鱼群的记忆里，闲聊中，会有被偶尔的提及和换来一声唏嘘，然后鱼群会接着往前游，不会回头。

　　海依旧是那片海，可海里的鱼，早就换了一茬又一茬。

　　毕竟鱼群始终不会为谁停留。

　　但邱焱不想梁齐成为被鱼群丢下的鱼，他看着瘫在椅子上的梁齐，在酒精的作用，梁齐此刻面颊绯红，不断喘息，就像是一条脱水的鱼，鱼鳃干燥，无法呼吸，邱焱害怕梁齐被压得窒息而亡，也害怕从梁齐口中听见累了。

　　他不敢猜想梁齐累了后是会选择背离鱼群游向何方，但显然那个结果，是不被邱焱所接受的。

　　邱焱想起最初认识梁齐时，梁齐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光是那般耀眼，总觉得很多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梁齐认识黎耀锦那天开始，从他们开始产生交集那天开始，从梁齐和黎耀锦同居和分手开始，从一开始，到很多个开始，就错了。

　　因为错误的开端，梁齐被迫离开鱼群，独自在一条暗流中艰难的游着。

　　无人支撑他一把，也无人照顾他一下。

　　多年前的选择和坚持在选择时就化为了泡影，再无以氧气供他生存。

　　邱焱的眼眶有些酸涩，他倔强的昂扬起了头，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道：“梁齐啊，你别喝了吧... ...”

　　梁齐依旧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朝下点着。

　　邱焱看不下去，偷偷的倒了一杯雪碧替换了梁齐面前的白酒，而梁齐的眼中依旧含着黯淡的光晕，也不知看没看清邱焱的小动作，依旧是靠在椅背上垂着头。

　　邱焱叹了口气，斟酌片刻后，还是偷偷将从梁齐那里调换来的白酒送入了口中，像是在销毁证据似得。

　　烈酒刮喉，特别是这几十元一瓶的劣质白酒味道更如同酒精一样直烧胸口，邱焱被辣的眼泪直流，胃中翻涌，心想之前咋没觉得这牌子的白酒杀伤力有这么大。

　　他偷偷摸摸的打量起卧在椅子上的梁齐，琢磨着依梁齐那破胃，今夜送急诊的几率有多大。

　　而就在邱焱在一旁忐忑不安的琢磨时，梁齐突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声音含糊的说道：“走了。”

　　“啊？”正陷入思绪中的邱焱还没反应过来，梁齐就步履蹒跚的朝前台走去。

　　前台小妹似有感召一样的眨了眨眼，在梁齐准备用手机扫立在桌上的二维码牌时，眼疾手快的将二维码牌‘啪’的一声倒扣在了桌面上。

　　大脑混沌成一片的梁齐没反应过来，表情呆愣的看着眼前笑的明媚如春的前台小妹。

　　“哎哟喂，我的梁大帅哥，你这是干啥。”从酒桌上追来的邱焱连忙拽住梁齐拿着手机的胳膊，满脸悲愤道。

　　“付...付钱啊... ...”梁齐歪着头看着一脸惶恐的邱焱，不明所以道。

　　“付啥钱啊，到哥哥店里吃顿饭需要你付钱么，你可别再跟哥哥客气了，前两顿让你钻了空，这次我人在这儿你要是还能把码扫了，从此以后我就喊你一声大哥了。”邱焱一边说着，一边从梁齐手中夺过手机，随后便大大咧咧的揣进了自个儿的衣兜里，顺便揽住了梁齐的肩膀，把人朝后一带道，“走走走，哥哥亲自送你回去，免得你路上又被人截了，哥哥是真没地方说理去啊。”

　　梁齐被邱焱的动作晃得脑浆荡漾，原本就混沌的思绪在此刻像是汇入了暖烘烘的汪洋，令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由着邱焱将他领了出去。

　　前台小妹看着自家蠢老板终于阻止成功了一回，不会再在次日清醒后暴跳如雷，终于舒了口气。

　　可前台小妹的气刚刚舒展，搀扶着梁齐出门的邱焱的气却立即提起。

　　他看着立在店门口抽着烟的男人，一度认为自己也醉了。

　　看着男人身上穿着与梁齐同款的短袖和花裤衩子，邱焱特别想摇醒肩上的梁齐，问问他能不能给个购买链接，这样再见面时也不至于夹在他们中间如此的格格不入。

　　黎耀锦将烟头丢在地上，用鞋碾了碾，以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和傲然群雄的架势直逼邱焱而来。

　　邱焱搀扶着梁齐的手臂紧了紧，在内心里盘算着与黎耀锦手上过的胜率。

　　而他只闻见了一股冷香，然后就看见黎耀锦伸出了罪恶的手，直朝他的兄弟而去。

　　邱焱虽然在黎耀锦面前无论是从身高还是在气势方面都矮了对方一截，但在保护兄弟方面，他还真能豁的出去，挡的下来。

　　所以当黎耀锦的手腕被人握住，被迫停留在半空中后，黎耀锦的第一反应是皱眉，继而是用力的甩开了对方的手，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不悦和反感。

　　邱焱面无表情的甩了甩手腕，语气不善道：“你哪位啊？在大街上对人动手动脚的不怕吃牢饭啊！”

　　黎耀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冷着脸，表情阴郁道：“邱焱你什么意思？”

　　邱焱听出了黎耀锦的不悦，可也并不在乎道：“啧，还能什么意思？不认识你的意思咯，你可别跟我套近乎，我俩可没那么熟，长眼睛的话就离我们远点，小心我真跟你动手。”

　　黎耀锦冷哼了一声，显然没将邱焱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是将视线停留在喝醉的梁齐身上，皱眉道：“你明知道他胃不好，却还连续两天灌他酒？”

　　邱焱一听这话，就差亮出獠牙咬穿黎耀锦这伪善者的喉咙了，他含着满眼的怒气，表情愤恨道：“害，我就草了，他为什么喝醉姓黎的你心里难道没点逼数吗？要不是你这混账他至于这样吗？我告你啊姓黎的，别以为你家里有几分臭钱就在这里拽的不得了，我家哥们不缺你关心，也不差你关爱，你他妈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烦他了！”

　　黎耀锦被邱焱迎面喷了一脸，但依旧是表情自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不劳你操心，你今天最好把人给我。”

　　邱焱气笑了，耸动了几下肩膀道：“我凭什么把人给你啊，你谁啊你，是天王老子吗管这么宽！”

　　黎耀锦黑脸硬生道：“我是他老板。”

　　邱焱闻言嗤笑一声道：“哟呵，是多大个老板啊，就在我面前这么不得了？我活该给你脸吗？”

　　黎耀锦之前与邱焱的接触并不多，今天总算认识到这货是个伶牙俐齿的主儿，面上的越来越难看。

　　而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窝在邱焱肩头上的梁齐突然动了。

　　邱焱暗道一声糟糕，生怕队友一清醒就倒戈了，然而还没来得及担心，就发现梁齐抬手捂住了肚子，声音软绵道：“疼... ...”

　　“嗯？”邱焱离得梁齐最近，所以能清晰听见梁齐的呼救。

　　他连忙侧过脸去观察肩头上的梁齐，却发现黎耀锦更快一步的抬起了梁齐的脸。

　　看着面若白纸，嘴唇乌青的梁齐，邱焱吓得睁大了眼，立即联想到了什么，吓得失声大喊道：“卧槽！梁齐你还好吧！你现在是不是胃不舒服啊？你忍忍啊！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而邱焱还没来得及搀扶住人往前走，就被黎耀锦中途拦截下来。

　　邱焱正准备对这胡搅蛮缠的货进行谩骂，却发现黎耀锦已经一把搂过梁齐，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将梁齐抱进了怀里，紧接着就迈开了他的长腿就往前冲。

　　邱焱反应过来时，黎耀锦已经带着人往路边停着的一辆沃尔沃越野边上走去，邱焱看这架势也连忙追了上去，在黎耀锦的黑脸下，不管不顾的扒开车门就与梁齐一道坐上了后座。

　　“你！”黎耀锦咬着牙，看着死皮赖脸蹭上车的邱焱气结。

　　而邱焱也拍了拍前车的座椅，语气急切道：“你什么你啊！快开车去医院啊！你他妈别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没听见梁齐喊疼吗！”

　　邱焱最后一句话显然刺激到了黎耀锦紧绷的神经，他也没再多说一句话，一脚踩在了油门上。

　　车辆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迅速消失在了黑夜的霓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