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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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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香的话还没落,徐令婉已经看见东侧的天上印出好大的火光,染红了那半边天。
瞧着是庄子上走水了,火势还不少。
庄子上时时有人守夜,无缘无故岂能着火,还是有人趁着半夜,故意为之,徐令婉心里合计,觉得这火多半不是意外走水。
侯夫人还病着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安心躲着。
徐令婉连忙心头一紧,顾不得心头七上八下,“夫人呢?快去寻夫人,红珠你亲自去,让庄嬷嬷将夫人护着,好生移到后面去。别让这边的动静扰了夫人静养。”
侯夫人住的屋外还在后面,背着看不见火光,又是半夜,肯定还没闹到那边去,只要没惊到侯夫人跟前去,怎么折腾都不急。红珠腿脚快,徐令婉一叫,她先往后头跑去通知侯夫人。
后院隔了一段,远远看不见火势,徐令婉往前迈了几步,打算过去瞧瞧。
环香一把抓住徐令婉的腕,劝道:“少夫人,那边瞧着火势不小,灭火得好一会儿,天又冷,不如咱们也退后寻个地方,夫人那边还需要人守着。再者说,这会儿出了事庄子上乱哄哄的,人来人去我怕惊扰了您。”
徐令婉下了决心要过去亲眼看着,不然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就等着被人糊弄。
“夫人病着,总要过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火怎么烧起来的还没个定论,她不去做主,事情迟早要落到侯夫人身上,人在病中哪有心思管这些。徐令婉既然选择留在庄上,就不可能独善其身高高挂起。
她披着斗篷,往前院走去,环香没法子,自己家的主子,伺候了许久,她能不知道徐令婉的性情吗,那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这是铁了心要去,谁劝都没用,她既然劝不动,只能跺脚跟上徐令婉的脚步。到了院子大门口指了门口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紧紧跟在徐令婉后面,由婆子们开道,一路倒是通畅。
主仆两人走了一截,半道上撞上往那边赶过来暂顶上三管事缺的葛管事。
这几日庄子上混乱得很,周管事被关,邓管事病着,都指望着他这位新官上任的三管事做主。徐令婉见过葛管事两次,回回瞧着都神清气爽,一脸升官发财的喜悦之色,这会儿脸上却清灰一片,脸都没了往日神采。
他瞧见徐令婉时正抬着袖抹汗,先垂眸行了礼,徐令婉没戴幂篱,他不敢直直看过去,“小的见过少夫人。”
徐令婉示意他起来,他身子站直了,挪动两步不动声色拦住了徐令婉过去的路,仍然不敢抬头直视。
“少夫人勿怪,这火是守夜的人疏忽大意,让庄子上偏院走水,那边没什么人住,就是放些旧物柴火的地方。大半夜的惊动了少夫人歇息,是咱们的罪过。只是少夫人切莫再过去了,水火无眼,伤了您可怎么得了。想来是下面人怠慢,心里没个成算,不看这边出了事,没头没脑就敢领着主子往这边来。也不怕冲撞了主子,待我明日忙完再一一收拾她们。”
说完,他回头又瞪了身边小厮一眼,愤怒之意明显,这么大的动静,却没人过去拦住少夫人,让人找了过来,这是莫大的罪过。
不等徐令婉开口,葛管事先厉声骂道:“蠢东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领着少夫人回去歇着!”
他一脚踹在小厮屁股上,几个小厮连滚带爬,连带着身后的丫鬟一道过来,想请徐令婉回去。
徐令婉面上笑着,“既然是走水了,葛管事还在这儿耽搁做甚,把前头的火扑灭更要紧。我一个大活人,远远看几眼,确认没事就回去了,哪儿用得着这么多人守着。”
说罢,那几个得了命令的下人倒是踌躇着不敢上前拦徐令婉了。管事们手段严苛,可大面上徐令婉这个少夫人才是追云庄所有人的主人,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徐令婉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话里话外都是一定要过去瞧瞧。
葛管事一阵头疼,心里嫌徐令婉一介妇人仗着主家身份碍事,面上不敢显露出来。
只能恭恭敬敬的低下半截腰,脚却愣是没挪动一步,话说得好听,“少夫人,不是小人们有意拦着您,实在是那边不干不净的,少夫人是贵人,怎好让您的脚踏上去,脏了鞋袜受了风寒也不好。”
徐令婉冷眼看着葛管事,突然笑了一声,“管事的意思是,今晚势必要拦着我。我倒是要看看,这庄子上,还有哪处是我去不得的。”
这话诛心,让围着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变了神色,葛管事尤为明显。
就是一旁的环香也觉出不对劲来,要是意外走水,这群人非要拦着做甚,定是里头不简单,才怕被人瞧见。
环香平时话少,关键时刻却立得起来,细眉一竖,还真有几分气魄,指着身旁人就骂。
“一个个不长眼睛还是不长耳朵,没听见少夫人说什么吗,还不快退下去!”
下人们忌惮徐令婉,闻言退到一边,隔得远远地,生怕真碰了徐令婉,受的责罚更重。
葛管事久久才回神,忙道不敢:“少夫人一定是误会了,小的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拦少夫人。没听见环香姑娘的话嘛,退下吧,好生跟在少夫人身旁,要是在里面磕了碰了的,唯你们是问!”
徐令婉要去,还没人真敢动手拦,她绕过葛管事大步朝那边去,留下葛管事脸都黑了,等徐令婉走远,狠狠剜了余下的下人们一眼。
“派你们日日守在少夫人身边,少夫人的动静怎地不及时通报,由着人走到跟前来。一群废物,白供你们在庄子上吃喝,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等着吧,等大管事出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徐令婉到时,庄子上的下人已经把火扑灭了大半,火势没有蔓延,就近救火的奴仆们已经精疲力尽,被人扶着下去治伤歇息。
再想上前一步是不能了,环香紧紧扶着徐令婉,将她拉到远处看着。
葛管事姗姗来迟,也怕徐令婉看出端倪来,到时不动声色往原本守院的下人使了使眼色,得了那人点头才敢吩咐人破门。
硬着头皮顶着压力指挥人把院子的火给扑灭了。
徐令婉眼睛一眼不落地盯着葛管事,不出意外瞧见了葛管事冲人使眼色,侧目仔细又看了与他对视那个老仆几眼。
环香问道:“少夫人看什么呢,是不是葛管事有问题?”
葛管事本就不是跟她们一条心,徐令婉自然不是在意他有没有问题,而是在意别的。
“记住那个老仆的样貌,待会儿寻个由头,让汪婆子带人,去吓一吓那个老妇。汪婆子嘴皮子利落,记住告诉她,就问这院里住着谁。要是遮遮掩掩嘴里没个实话,就给我捆了关起来,等明日一早审一审。”
环香得了差事,趁着大伙都在救火,没人在意这边,摸出去寻了汪婆子带人过来堵那老仆。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环香回来了,火也灭了,一股燥热夹杂着木头的味道,不用凑近都能闻到,有些呛鼻。
徐令婉让环香也用帕子捂着嘴,免得吸进去。
起火的建筑是建在庄子旁的一座院落,地处偏僻,几乎要独立出庄子的院落外。配置是一个院子带几间厢房的格局,依靠在庄子后面,平时不往这边来压根不会知道有这处地方,是个藏人好去处。
徐令婉往里走了几步,心里预想着可能的结果。她站在院子里往里看了一眼,想来火是从偏屋烧起来的,厢房离得远,灭火又快,基本没被烧到什么。只是被黑烟熏黑了。
屋里装饰不差,配置齐全,里头的原本的摆设样样都比着侯夫人院里的装饰来的。厢房里,还有一张拔步床。
这样一张拨步床摆在里头,原先住在这儿的,就是个女子。
徐令婉的目光望一片烧黑的木头上,心里越发觉得奇怪。管事们要是在这儿金屋藏娇,用不着非得拦着她看,就算真养了个女人在里面,侯夫人知道了,也不会用这个当理由处置他们才是。
葛管事紧跟着进来,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着,见徐令婉目光往里看,慢慢解释。
“这处本是许管事给女儿存嫁妆的地方,里头存了些家具器物,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迎着徐令婉的目光,他的声音缓慢了些,“这地方偏僻,分房时就没人想过来住。前年许管事的女儿要许人,庄子上给他分的屋子也放不下这种大件,于是就求到大管事跟前,想借这屋子堆些杂物,大管事就应了。想着姑娘明年出嫁,这屋子也就空出来了。谁知今日就经了大火,可惜了了。里头的物件都是许管事一件一件在外头搜罗回来的,那拨步床,还是从扬州找匠人来京都做的,说来都是可惜了为人父的一片心意。”
葛管事边说边用余光打量着徐令婉的神色,看不出她信还是没信。
徐令婉目光扫过屋里一件件摆设,“都是好物件,一把火没了确实可惜,明年等许姑娘出嫁,我给她添妆。”
屋里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可供察看的地方,就算有人,也早被下人们挪开了,她见不着。
大半夜的,徐令婉知道蹊跷,随着葛管事的意思,领着环香出了院落,往住的地方走。
天黑地滑的,徐令婉出了院子后走的慢,心里还想着葛管事编出来唬人的话,真是说谎都不敢让周管事背锅,果然葛管事是周管事的人。
她走到不远处,隐隐觉得后头有一道目光一直看着她。徐令婉回头,远远就看见角落里一个女子窜出来,往院落里跑去。
环香迅速转身看,只看见一个背影,不由皱了眉,“少夫人,那人好像是玉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