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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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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蝉?周姨娘身边那个?”
徐令婉停下脚步。
玉蝉这会儿出现在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环香点了点头道:“先前见过一次之后,她像是有意躲着我似的。我还特意去了上次碰到她的那个地方寻她过几回,都没见到她人。少夫人吩咐过,这几日咱们是为了夫人养病才留在追云庄,老老实实守着夫人要紧,其余不准在外面胡乱打听什么。我就没再刻意找她,谁知道在这里出现。”
这个点鬼鬼祟祟来这里,还不不知道在暗处等着观察了徐令婉多久。明显是不敢和徐令婉迎面撞上,非得等徐令婉离开才敢偷偷摸摸进去。半夜三更一副心虚躲着府里人,能有什么正大光明的事。
环香想追过去瞧瞧,又怕徐令婉不让惹事,眼珠子转了一圈,在夜里亮得很,试探地问道:“少夫人,要不我过去看看?”
人都主动撞上来了,这一晚上的怪异之处好不容易有了点突破,还能怎么办,徐令婉也想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和你一道过去。”
徐令婉让身边跟着的下人等着,自己带着环香和两个体壮的婆子转身又折回去,到了院门外。
里面火刚熄灭,还乱哄哄的,门外留有两个小厮守着,大老远一眼就瞧见她。正迎上来要嚷出声,被徐令婉用眼神冷冷盯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跟来的婆子带到了后面好生看着。
徐令婉躲在角落,清晰听得见那丫头抽泣的哭声,玉蝉声音尖锐。
“管事,快想想办法吧,里面姨娘快扛不住了,嚷着冷呢。还是快找处隐蔽的地方,将人挪过去才是。顾忌着顾忌那的,天寒地冻,这么晾着我们姨娘怎么行。”
葛管事方才忙着应付徐令婉,憋出一脑门子汗,好不容易送走了尊大佛,还没等松气,玉蝉就跑进来。
她一进门就拖着葛管事的胳膊把人往外拽,嘴里只哭哭啼啼的,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急得葛管事心里一阵烦躁。
他一把甩开玉蝉的手,“好姑娘,你去回姨娘一声,就说我这儿忙着救火,姨娘那处已经派人去准备了,床榻屋舍都腾出来了,一会儿就带姨娘过去,你好生回去在一旁看护着才是。”
玉蝉一听就急了,“等?都在后头等了半个时辰了,葛管事还要让咱们姨娘等多久!”
“总要安抚好了少夫人那边,等那边没察觉了,才好挪动……”
葛管事心头惴惴不安,刚见识了头上几个管事的下场,就连许管事周管事都没在夫人手下得着好。特别是最先出头的许管事和其他几位,一顿板子下去,要在床上躺几个月才能下床。
他是真怕在这会儿关键时刻得罪了侯夫人,刚上任的职位,就给收回去了。
说来说去,还是这把火烧起来蹊跷,不然哪有这些棘手的破事。
他心里腹诽着,对着玉蝉说话却轻柔。一字一句解释,生怕让玉蝉看出怠慢来,传到周姨娘耳边,被她记恨上,以后也没他好日子过。
“不是早同姨娘说过,夫人还在庄子上待着,轻易挪动姨娘出去,被夫人察觉,还是你们姨娘受罪。少夫人大半夜跟过来,定是疑心上了,这才让人着急忙慌带着你们躲到后面偏房去,没正面撞上。少夫人这会儿还没走远,玉蝉姑娘怎么还敢直愣愣出来,被人瞧见怎么解释清楚才好?”
玉蝉急得两眼通红,顾不得这些,半夜趁着都睡熟了,一把火烧起来,不偏不倚偏偏就烧了姨娘的院儿。周姨娘在后面哭闹着不依,直说有人要害她,害她肚子里的孩子,直说肚子疼,让她找人下山去寻长越侯。
夫人还在追云庄,玉蝉心里知道,周姨娘矫情又愚蠢。这几日为着她自己在夫人眼皮子底下躲躲藏藏过日子,早就心怀怨怼了。
这会儿闹起来,是起了心思想折腾,想在夫人眼前过明路,明摆着隔应人的。
她怕真有什么意外,才铤而走险出来跑一趟。庄子上乱糟糟的,她不信,偏偏她出来一趟就被人看见了不成。
她不吃葛管事这一套,嫌葛管事碍事,脸上不好看起来。
冷着脸道:“我在外头眼睁睁看着少夫人走远了才敢进来的,我知道管事的意思,是为了姨娘着想。可我也没法子了,姨娘受了惊吓,又在破屋子里受冻,在后头见了红,疼得死去活来的。催了我好几次让出来问问大夫到哪儿了,管事事忙,顾不上咱们姨娘,要是她有个好歹,咱们的命都保不住。”
“什么!见红了?我的姑奶奶,你怎么不早些让人过来说一声。”
一晚上接连受到惊吓,葛管事这会儿本就头昏脑胀的,又被突若其来的噩耗砸得头疼,半晌缓不过来。
本以为熬走了原先的三管事,就能在大管事手下享荣华富贵,有好日子过。可这桩桩件件的,分明都是要人命的活。
他三步做两步,边走边让人催促找大夫。
徐令婉在外面只听见姨娘两个字就瞪大了眼,心里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很明显,又让她撞上大瓜了。
结合里面说的,徐令婉自己合上了剧情。府里有姨娘名分又被撵出来的人,除了一个周姨娘还有谁。怪不得玉蝉会在这儿,多半是长越侯在侯夫人眼皮子底下耍滑,把人悄不声息弄过来伺候周姨娘的。
夫妻多年,长越侯再了解侯夫人不过。知道侯夫人将周姨娘撵出来,气消了这事就算过去,不会起心思再报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这才肆无忌惮。
听玉蝉嘴里的意思,周姨娘在这儿躲着恐怕不是一日两日,还怀了身孕。原先送周姨娘出去的庄子竟没一人敢通知侯夫人,硬生生被瞒了这么久。
想来是管事们一个个权衡利弊,看着侯夫人死了儿子,怕将来周姨娘生出子嗣,承袭侯府爵位,所以提前站队了。
追云庄上人人嘴巴关得严实,怎么都撬不开。那些个嘴硬的管事,只怕是以为侯夫人来追云庄发作一场,是知道了周姨娘的事,赶来找人的,这才日防夜防的,恨不得快些把侯夫人送走。
徐令婉叹了口气,不免替侯夫人不值。
侯夫人打理长越侯府二十几年,劳心伤神,就得了这个下场。她震惊之余,还不解,不解长越侯这迷惑人的做法。
以侯夫人的为人,定然不屑对一个孕妇出手,就算她知道周姨娘有孕又怎么样,顶多就是气一场,未必容不下周姨娘。
长越侯这么做,无疑是把侯夫人当外人一样防,平白让人觉得都心寒。
身边躺的身旁站的都不是贴心人,唯一的儿子又战死沙场,日子怎么过都是惨。
将来让侯夫人知道真相,免不得又要恼怒伤心了。
环香震惊地捂住了嘴,生怕出声惊了里面的人。
徐令婉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估摸着人就快出来,迎面撞上不好,徐令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环香树林里躲。
没抓住正主,周姨娘身后又有长越侯撑腰,怎么都能脱身。这种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人放在侯夫人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安心。
过了今夜,周姨娘肯定又要被长越侯挪动位置,到时候再想找人可就不容易了。
葛管事一行人出来,浩浩荡荡往临近下人住的侧院走过去,徐令婉看着远去的方向,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回了住处。
环香着急问道:“少夫人,咱们不跟上去?”
“跟是要跟的,只是得找人远远看着,摸清楚周姨娘住的地方就成,不要惊动了人。周姨娘这会儿本就受了惊吓,听着肚子情况也不大妙。咱们就这么进去,要是吓得她小产,就是我的责任了。”
长越侯多年无子嗣,周姨娘的肚子在他眼里,是大房唯一的希望。
要是出了半点差池,孩子没保住,别说是她这个娶回来镇宅的便宜儿媳妇,就是发妻侯夫人做的,恐怕都得被长越侯恨到骨子里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徐令婉点了个瘦小的婆子摸过去跟着,自己就在屋里等着听动静,还让人偷偷去夫人边上知会庄嬷嬷一声。
“夫人病中,庄嬷嬷离不得夫人身边,只知会她,让李嬷嬷过来就成。夫人要是问起,就说前头火已经灭了,请夫人安心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再去给夫人请安。”
那婆子手脚快,回来复命时天还没亮,“少夫人听得没错,里头确实有妇人怀孕,我隔得远,只亲眼看见三个大夫急匆匆的进去,一直折腾到后半夜,里头的人才睡安稳过去,葛管事那会儿才敢走。”
“孩子可保住了?”
“想来只是见了红,不然里面不会安安静静的,早让人下山送信去了。没有听见里头有大动静,应该是里面的人没什么大碍。”
徐令婉猜也是,周姨娘容貌不是最出挑的,也不是长越侯这辈子的真爱。长越侯风流,女人多如过客,不可能周姨娘出了府还勾搭长越侯到庄子上见她。
所以她这一胎,想必是在侯府的时候就怀上了,大概算一算时间,早已稳稳当当过了三个月,不至于半夜受点惊吓就让孩子流了。
“嬷嬷记着了,里面的事和人你都当不知道,嘴巴闭紧了,回去要是跟旁人透露半句,我不饶你。”
那婆子也是知道轻重的人,闻言连连点头,对着徐令婉连穿肠烂肺的毒誓言都发出来了。
徐令婉眼神不动声色扫向李嬷嬷,示意环香给了那婆子重赏,让她下去继续远远盯着周姨娘那边的动静。
那婆子是雪院的人,人品性情徐令婉清楚,要不是知根知底,也不会派她过去跟着,她这话显然是说给李嬷嬷听的。
李嬷嬷赶来,一路想着周姨娘的事,脸色一直僵着,一刻都不敢放松,满脑子都是替自家主子愤懑,不知在心里偷偷骂了周姨娘多少遍。
在三郎停灵期间勾搭爷们滚床,还怀了身孕,这不是往夫人心上捅刀子是什么。当日夫人一时心软,想着替三郎积福,饶了周姨娘一命,谁曾想到头来竟怀了孽种。
她是夫人身边伺候的老人,没有谁比她更知道夫人处境艰难。侯爷和夫人感情早就已经消磨殆尽,给三爷过继嗣子的事一直又没个着落。
周姨娘这一胎要真是个儿子,长越侯府上上下下恐怕就没一处夫人看着顺心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