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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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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侯夫人烧总算是退了,只是人还没苏醒,脸色比之昨晚差不多,依旧一脸憔悴,让人担忧。
这种状态,怎么可能受得了回京都一路颠簸,走是没法走,留又不好留。
侯夫人的身子要紧,只在昨夜有个一句半句话,莫说别人在,就是长越侯在此,也不敢轻易做挪动侯夫人的主。
庄嬷嬷伺候侯夫人多年,对侯夫人急着回府的心思揣摩了个大概,不敢耽误了正事,谨记着侯夫人昨晚的吩咐。
心里又担忧侯夫人的病,不敢违抗侯夫人的命令,迟迟不松口做主动身回府。急得在床前转了一圈,不得已去寻了徐令婉商量。
徐令婉在外头坐着,刚用过早膳,一夜没睡,难得能清醒着,深吸了一口气。
“嬷嬷累了一夜,还是先坐下歇会儿吧,今日怎么都是走不了的,就算咱们要回府去,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看夫人的情况,没个三五日不行。我知道嬷嬷只能听夫人的,可夫人身子这样,庄子上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夫人此时此刻的身子要紧。总要等夫人病好些了,咱们才能动身不是。”
庄子上的事说来说去根源在于利益牵扯,侯夫人病着,只要不主动去查,想来也刺激不到管事们什么。
就算做最坏的打算,真如侯夫人猜测的那样,事情棘手,长越侯应允做下的,早早回府去也无济于事。
还得和长越侯动气,动气伤心伤身,只怕病得更厉害,还不如在庄子上养好侯夫人的病再回去。
有徐令婉做主定下,庄嬷嬷松了口气,心里和徐令婉想到了一块。
她也怕侯夫人的性子直率,眼里揉不得沙子,回去寻长越侯吵闹。
如今两人夫妻情分眼看着已经所剩无几,连维持表面的和平都不行。真要闹起来,失了多年情分,府里尚有姨娘丫鬟们,男人多情,总归是夫人吃亏些。
“瞧我,人老了犯糊涂,活了几十年,还不如少夫人一个小女娃通透。是是是,天大的事,也没有夫人要紧,在庄子上多留两日碍不着什么事。”
做了主不走,昨夜装上车的行李,一大早又卸了些要用的回来,庄子上各个角落都是盯着府里众人的动静。
徐令婉派出去的人刚卸下东西,后脚周管事就知道了,皱着眉思索了好一阵,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没说出话来。
倒让身旁的人着急,“大管事,夫人这一出,你说会不会是试探我们的反应,要是我们有什么动作,难保不会借着由头处置我们。好在咱们能沉得住气,没给夫人留下话柄。”
周管事心头盘算着,迟迟没接话。
“大管事句句真切,自个揽下罪责过来,是想息事宁人,早早送走夫人。如今夫人怕是已经看透了咱们的心思,不肯给人留余地的意思。夫人要是再留下几日,京兆府的人过来,总会问过夫人的意思,到那时查出什么来,咱们所有人都没法脱身,还是早做打算的好。早些想法子让夫人回府去,不然大家伙一颗心悬着,当差都做不好。”
周管事不是不知道侯夫人不能久留,可主子在自家庄子上歇脚,他们这群看家护院的下人,找上门去让主子回去,不就是自找麻烦,送上门去的破绽。
他也疑惑,照理说以夫人的聪慧程度,就算糊弄不过去,也该知道庄子上是听长越侯的使唤。
“可知道为何突然就留下了?”
“那边伺候的丫鬟不能近身伺候,只能做些打扫的粗活。我方才去问了几句,似乎是夫人病了,清晨才见夫人身旁伺候的丫鬟在灶房煎药。不过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别是夫人不肯轻易揭过这茬,特意寻的借口吧。”
不等这人说完,周管事先摇头否认,“不可能。”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这事无论结论如何,夫人都得给侯爷几分薄面,不能再继续追下去。不然就是亲自打了侯爷的脸面,也是打了自己的脸面。
偌大的侯府,由不得夫人一个人做主。可要说真病了,他也不敢轻信。
“真病假病,问一问不就知道了,下人体桖主子天经地义,寻个脑子活络的管事过去拜见,瞧瞧夫人就是了。再者,你找人好生盯着那边的,有什么动静,来回我再做打算。”
那管事满口应下正要下去吩咐时,周管事突然又叫住他,交代道:“夫人身边的人不好打听,少夫人年轻,你多往少夫人身旁伺候的人下功夫,何愁问不到东西。”
顾念侯夫人病着不宜操心,府里过来的一行人交由徐令婉管制,徐令婉没让下面人瞒着,做的明晃晃,让静云大大方方就去庄子上的灶房煎药。
红珠还奇怪:“要是不瞒着,庄子上透得跟筛子似的,不到一会儿指定就传开了,本来就要回府去的,夫人病了,总归不是好事。”
徐令婉笑了笑,揉揉红珠梳着单髻的头,道:“府里四处都是高墙,你成日看着不累?趁着这一回能出门来,好好玩够本,往后哪里还有机会出府。庄子上自由洒脱,没那么多眼睛盯着,自在得很,能在庄子上多待几日,也是好事。”
她和庄嬷嬷商量过,周管事如今暂时被关着,庄子上依旧运行如初,可见庄子上制度森严,不是寻常人可以攻破的。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早早透露出去底牌更好,省得两边互相猜来猜去,各怀心思,让管事们那根弦崩紧了,更容易出事。
这样各自客气着,侯府一行人不说回府,谁都不敢怠慢,只能小心伺候,敬而远之。
徐令婉翌日午后去正厅转了一圈,见了还能做主的管事们,又让人下山请了大夫回来替侯夫人诊治,坐实了侯夫人病重的消息。
管事们等了一夜,不见人回去,好不容易熬到夫人要走,没走成也就罢了,又来个少菩萨,急得几人团团转。
得了周管事指点,把主意大到徐令婉身上,不好自己过来拜见徐令婉一个守了寡的主家少夫人,瓜田李下的,少夫人显然也不会见他们,何必讨个没趣。
只能把庄子上派过去伺候的徐令婉丫头婆子,都换成自家娘子过去明里暗里打听。
徐令婉眼里看着,嘴上时不时透露几句,不至于太生硬,反而让别人不信。跟各大管事打了两天太极,可算把想传的消息全传了出去,终于感受到侯夫人平时应付他们的心累。
侯夫人病了三日,庄子上许多好药灌下去,康复得也快,躺了几日脸色好不少,就是精神头不大好。庄嬷嬷伺候在身侧,侯夫人醒来时,先是把庄嬷嬷劈头盖脸一顿骂,主意不是她出的,反而是她承担了侯夫人怒火。
徐令婉十分过意不去,赶过去时,侯夫人的火已经消了大半,丫鬟婆子跪在床榻边,可见她火气多大。徐令婉走近,先扶起庄嬷嬷,然后朝侯夫人行了礼告罪。
“娘别动气,不关庄嬷嬷的事,是我做的主。娘一倒,上上下下都没了主意,我是做主子的,我不让动身,她们哪能违抗我的意思。”
侯夫人早就恢复了理智,见了徐令婉只冷哼道:“她们一个个躲在你身后,推你出来做主替罪,你倒是急着给她们担责任,生怕我罚了她们。”
这话语气,不像还气着。
徐令婉本想求情的,这会儿知道侯夫人压根没真动气,迎着话头打趣道:
“她们都是一心只为娘的身子着想,娘就是心里知道这些,才不舍得罚。就算我不张口,娘今天也不会责罚她们的,我就是多此一举,讨个乖罢了,谁知道被娘就这么点出来,以后都不敢这么做了。”
侯夫人总算被哄得笑了一声,她一笑,下面人一颗心都落了地,不约而同对徐令婉心存点感激。
侯夫人已经出了气,正想如何收场,这会儿看见台阶自然肯下,不等丫鬟婆子们告罪,抬手先让地上跪着的人都起来,又安抚了几句,才算把这事揭过去。
徐令婉见侯夫人这会儿情绪正好,大着胆子坐到塌上,端起药碗给侯夫人喂药,顺便把这几日的事情凑交代了。
“京兆府的人过来,可有查出什么来了?”
京兆府是侯夫人病后第二日过来一趟,查了两日,没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追云庄顶着长越侯府的名头,命案后续又处理完美,京兆府看人脸色办事,早就修成了人精。自然没得什么结论,草草了结,用个溺毙河中就盖棺定论了。
侯夫人也没指望京兆府能查出什么,这事到了京兆府就绕不过长越侯,估计早压下了。因此闻言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周管事要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这皇庄的大管事也算做到头了。”
徐令婉心里想着那日林家娘子,只记得那双红透了的眼,“娘想着府里的琐事,早些养好身子比什么都要紧,万事都不必多操心,有我看着呢。那林家的娘子,我已经让人好生送回去了,又让人给了林家田地,自家夫君没了,什么都抵不过人命,也算是给她们个安慰。今后咱们看护着,怎么都不会差,娘尽管放心吧。”
侯夫人脸色微沉,目光透着不易察觉的冰冷,幽幽看着木窗外。
“你做事情稳妥,我肯定是放心的。”
等侯夫人撑不住又睡下,徐令婉才抽身从房里出来回屋歇息。
直到半夜突然被外头嘈杂喧哗的声音惊醒,徐令婉裹着披风起来,见环香顶着夜色进来,声音带着轻颤,“少夫人,外头似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