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66、第 66 章

　　侯夫人心中本就怀疑，这会儿听了这话，更是加重疑心，头一阵阵抽痛，连眼睛都不大睁得开。

　　庄嬷嬷攒了一肚子火气，骂道：“少夫人派人去查的，自然不会假了，也不算冤枉了他们。”

　　“好个皇庄，咱们府里好吃好喝供着，学会了阳奉阴违的伎俩。空了几年，倒纵的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兼并田地这事，京都但凡顾念点家族名声的，不是穷出生天了，怎么会去做这种恶事。在百姓嘴里哪家有个好名声，都是那起子不知廉耻欺压百姓的人做下这种天怒人怨的罪过。咱们府上牵扯到这种事情里，背地里脊梁骨都被百姓们戳碎了。”

　　比起庄嬷嬷，侯夫人显然想的更远。

　　在长越侯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档子事，还瞒了这么多年，不太合理。

　　她不知道长越侯本人是否知晓，大概率也是知道的，要是早早知道反而默许，这件事牵扯就大了，不能轻易这么揭出来。

　　她突然想起临出门时，侯爷莫名其妙来春熙堂一趟，明里暗里的那些话，如今都走了结果。还特意嘱咐她莫要失了分寸，对庄子上的管事小惩大诫即可，给宫里留些颜面。

　　就是知道她一来，兼并田地的事情瞒不住了，在提前给她打个底，这哪里是给宫里留颜面，这脸面是给长越侯自己留的遮羞布。

　　徐令婉劝道：“嬷嬷不必生气，庄子上的百姓对管事们恭敬，暂且还没闹出什么事来，还有回旋的余地。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侯夫人，将心中压着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只是我今晚听了半晌，总觉得那林家庄户的死，和这事似乎脱不了干系。”

　　她心里压了挺久，在堂上没问，是怕打草惊蛇，反而让周管事有所防备，现在说倒是无妨。

　　庄子上出了人命，与其说是见色起意意外为之，其实更合理的怀疑，是这家人不愿意卖田地。周管事等人才使人将林家庄户给逼死了，这样娴熟的处理，恐怕私底下做了不少，这回只是没料到林家娘子刚烈不从，这事才会传到侯夫人耳边去。

　　侯夫人抬眸，在徐令婉莹白如玉的脸庞定了一会儿，又将眼光滑到她鬓边白花上。那颜色刺得侯夫人心里眼里微微刺痛。

　　心眼明亮的人，往往一点就透。

　　强忍着头疼，侯夫人道：“事不宜迟，不能再在庄子上耽搁，等明日一早，安排人套车，早些回府去吧。”

　　徐令婉也认同侯夫人的决定，追云庄现下还不知道她们知道许多，要是知道了，无异于打草惊蛇，到那时，什么证据都被湮灭，那就算是白来一趟。

　　她侧目过去，注意到侯夫人紧锁的眉头和发青的唇色，心里咯噔一下，忙走近扶住侯夫人问道：“娘是不是身子不适？”

　　侯夫人撑着摇了摇头，握住了徐令婉的手，“不妨事，老毛病，吃过药，明日就好了。你吩咐下人收拾好，明日出发回府上，不宜待久了。”

　　要是这会儿病倒，事情更麻烦，夜长梦多，省得再出什么破事，索性拖着回府，还更好些。

　　庄嬷嬷嘴里骂着，听见侯夫人这话，忙停了嘴，担忧道：“这几日天气不好，今日在外头吹了冷风，夫人又日日夜夜殚精竭虑的，头风病可不是要发作了，老奴立刻去吩咐人煎药。”

　　侯夫人用过药后，苍白的脸色好了许多，徐令婉和庄嬷嬷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安心亲自去盯着手下人收拾来时的东西，一样一样拖出去装车，等天亮就好出发。

　　外院柴房。

　　周管事被人卸去手上捆着的粗绳，养尊处优出来的一身皮肉经不起折腾，腕上被捆了一会儿已经起了红痕，额头上磕出来的血印还隐隐作痛。

　　“你看仔细了，当真是少夫人亲自让人装了车，预备回府去了？”

　　“千真万确，真真是我两只眼睛都瞧见了。大晚上的，少夫人那一身白晃晃的，很是显眼，我岂能看错。管事安心吧，这回受罪算是给了夫人一个交代，也算在主子面前过了明路，是因祸得福。日后任谁都没法拿这事再做文章，等夫人一回府，庄子上还是您说了算，那些东西，保准没人知道的。”

　　小厮恭恭敬敬给周管事铺床，边铺边嘟囔着主家心狠，竟将周管事罚到柴房关着。

　　“好在是在庄子上，里里外外都是管事您的人，不然想送个棉被，还得去求夫人应允，夫人正在气头上。”

　　周管事听得耳朵刺痛，“夫人已是仁慈，要是换作别家，出了这种事未必能留我一条命。你我下人，私下议论主家成何体统。”

　　周管事不动声色挑了眉，拍了拍袖口沾的灰。

　　他伏低做小一整夜，编了一箩筐瞎话，堪堪换一句从轻发落，不就是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嘛。

　　小厮伺候在周管事身侧，学了一副圆滑的好脾性，借着恭维了周管事几句。

　　“是那林家不识抬举，有庄子上什么事，庄子上的佃户一个个日子过得好，比庄户也不差什么。也就是大管事心善，才留着一家老小，谁曾想惹了一堆事出来，还不如当初就一并……咳”

　　他话说到一半，被周管事轻飘飘扫了一眼，自知失言，没敢再说下去，捂了捂嘴，又道：

　　“好在管事您厉害，万事准备得俱全，才能躲过这回。夫人想来是信了您的话，这才想着回府去，林家娘子再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等夫人回府，哪能眼睛盯着林家娘子，到那时，怎么处置那一家子都是管事一句话的事。”

　　周管事冷哼了一声，没把下人的恭维放在心上。他动不得林家人，有夫人做保，林家一家子日后庄子上只能供着，谁敢再动。

　　磕了碰了都是夫人疑心庄子上的由头。

　　“好生伺候着夫人和少夫人回去，谁都别惹出事端来，让夫人找到由头留下来，棍棒伺候。”

　　夜已深了，徐令婉忙完回去复命，正要告退回去，侯夫人怕她住的地方隔得远，半夜出什么意外没个防备，硬生生将徐令婉留了下来，在暖阁里歇息。

　　这是徐令婉第一次和侯夫人在同一间屋子里睡觉，难免有些不适应，心里想着事情，就睡不安稳，脑中一直想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侯夫人半夜发起烧来，整个人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中，不知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还不低。

　　将不远处的徐令婉惊醒，她心里装着事，本就没睡熟，一激灵瞬间醒过来，走过去凑近一听。侯夫人整个人已经失了神志，脸颊烧得通红，竟是在唤魏廷轩的名字。

　　徐令婉伸出手在侯夫人额头试体温，侯夫人猛地睁开眼，一双眼睛布满疲惫的红血丝，在黑夜中一晃还有几分吓人。

　　侯夫人眼神聚焦，仔细一看，撞入眼帘的是满脸担忧的徐令婉，才放下戒备，转而握住徐令婉的手。

　　徐令婉道：“娘安心，没什么动静，是娘夜里发热了，我去寻庄子上的大夫过来，替娘诊治。”

　　侯夫人皱了眉，是觉得浑身都不适，从刚睡下就不适，骨子缝里都透着疼。这会儿更甚，连脑中都一团浆糊，好再还残存着一丝理智，一把握住徐令婉的手，不让她去请大夫。

　　她是为着什么胡思乱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字字句句印在一个人头上：长越侯，她也是胡思乱想，引发了头风病。

　　同床共枕二十年，她竟在这几年才看透长越侯此人。

　　本以为长越侯只是男女之事上混乱，为人刚正不阿，算不得混账。可自从三郎死去，桩桩件件，都让人觉着脊背寒凉，她似乎从没真正认识这位夫君。

　　这种事长越侯还瞒着她，她岂能安心，总要回去看清楚，才好有别的打算。

　　夜里想着想着，就病得糊涂。

　　侯夫人摇头拒绝道：“不用，唤静云过来即可，等庄子上的大夫来了，又要生出事端来。再惊动庄子上旁人，疑心咱们借着由头不愿意走，本来人心浮动，管事们心里怕极了，这档口出什么意外不妙。我这身子不争气，说病就病了，不打紧的，明日照常回去，其余你做主就好。”

　　她滚烫的手让徐令婉心头焦急，其实侯夫人这么急着回去，未必是忌惮庄子上做什么，只是侯夫人不想说，她也不必追问。

　　侯夫人要是真病得极重，这长越侯府暂时还回不得，一路两个半时辰，正常人坐着马车回去都累，更别说病了。

　　半路再颠出个好歹来，杀了她都不够赔的。

　　静云这个名字徐令婉记得，侯夫人身边常常带着这个懂点医术的丫头，唯恐哪天太医来得不及时，这会儿派上用场。

　　平时就是静云帮着料理侯夫人身子，比之庄子里的大夫，恐怕也不差什么。

　　迎着侯夫人灼热的目光，徐令婉点头应了，安侯夫人的心，“娘快些歇息吧，没准被子一捂就好了，明日一早，我就领着人回府去。”

　　说完侯夫人就睡了过去，徐令婉忙叫醒庄嬷嬷，将静云叫了过来。

　　折腾了一夜，徐令婉眼都没合，在榻上歪着，时不时还得听着里头的动静。

　　庄嬷嬷出来劝了几次，“少夫人累了半晌，还是进去歇着吧，夫人的热已经退下来了，想来没什么大碍，明日还要指望少夫人撑着，要是少夫人也累着了，夫人该骂咱们伺候的人蠢笨不讨喜。”

　　徐令婉心里盘算着别的事，本就睡不着，没听庄嬷嬷的话去歪着，愣是在侯夫人床前守到了天亮。

　　好在周管事人只是心黑，但不是完全豁出去性命的亡命之徒，没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相安无事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