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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   “许管事等人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出气了。庄子上总不能将邓管事绑去衙门认罪,惹上官司对侯府不利,怕主家责罚。只好压了下来,只说是林家的过来盗窃财务,被庄子上抓住关了。我急匆匆从外地赶回来,召集庄子上几个管事一合计,就想出了河里溺毙的法子隐瞒庄子上其他百姓。”

      “又编了一段说辞打发了林家家眷,吩咐那天伺候的下人一句话都不能吐露出去。后来,林家娘子不依不饶的纠缠,嚷着要去报官,我又亲自去见了林家娘子,将安抚银子给了出去。都是损阴德的事,谁都不愿意沾手,我私底下偷偷将那邓管事远远给打发了,这才没闹到京兆府去。”

      周管事准备齐全,不仅有说辞,还呈上了证据,将邓管事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还有当日在场的人都唤了进来认罪。

      一件件证词摆在侯夫人桌案上,进来的人满口都是道罪忏悔,咬死了周管事说的是实话,听起来倒真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庄嬷嬷狐疑地的目光上下将周管事打量了个遍,心里不信,几番欲言又止,得了侯夫人轻飘飘看过来的目光,到底憋住了没说什么。

      “那邓管事如今何在呀?怎么不见他过来。”徐令婉有几分好奇,出口问道。

      周管事转身冲着屏风作揖道:“回少夫人,邓管事犯下大错,定是不能再留在追云庄,我早就做主,将他远远撵了出去。我本意是想遣他去守瓷窑,好歹邓管事是庄子上的三管事,失了身份和体面,伤得又重,只能裹着一张破席滚出京都。天寒地冻的,听闻还没到地方,就死在了路上。”

      死了?

      徐令婉问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没忍住心里一讪。

      怎么偏偏这么巧,凶手就病死了。

      事事都这么巧,林家男人死了,凶手也死了,关于这件事的当事人都死了,东窗事发后侯夫人又能找谁追究,怪不得几个管事有恃无恐,一脸不怕她们查的模样。

      人死不能复生,又不能把死人挖出来问话,话自然怎么由他们说了算,所谓罪证是真是假还未可知,能找谁查去。

      “死得倒是轻巧。”

      侯夫人听着这话,显然也觉得蹊跷,脸上的轻蔑之意明显,“他轻飘飘的死了,让庄子上没个交代,不给个说辞,林家娘子岂能轻易放过。你这事做的粗糙,狠不下杀了邓管事偿命,反倒落人话柄。”

      “邓管事本来就高龄,刚过六十大寿,小病小灾不断,又是最冷的时候出京,经过这一通折腾,保不下命来。”

      周管事下意识先解释,才道:“至于日后怎么跟林家交代,夫人不必担忧,我们早就想好了。林家只剩这孤儿寡母在,家中还有个上了年纪的高堂,就算林家娘子要闹也得顾忌家里老幼。有我在,多多给出银子去,安抚住人就行了,保准让她们出不了追云庄,翻不出浪花来。”

      “出了这种事,是我这个做大管事的缘故,任打任罚,请夫人做主吧,我绝无怨言。林家可怜,孤儿寡母过活不易,就是我日后散尽家财,也会补偿她们。”

      侯夫人坐在上位没说应口的话,也没开口处置,茶盏相撞的声音磨人,周管事没忍住抬头斜睨了一眼,整颗心悬在半空,额头布满细汗。

      静了半会儿,庄嬷嬷才问道:“邓管事死在外头?那尸首肯定也在外头了。”

      周管事连忙回道:“邓管事害了人命,死了算是恶有恶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没脏了庄子上的地算他死前修了最后一丝善念。好歹是追云庄的人,从追云庄出去,我知道消息后,就派人去将他草草安葬了。人死灯灭,不可能由着他曝尸荒野。”

      周管事说话时,抬手抹了两滴眼泪,语气恳切,不知是替邓管事流的,还是替林家死去的庄户流的。赔上那副老实巴交的脸,真有几分心地善良活菩萨那感觉了。

      要不是徐令婉从头到尾猜到些内情,都快被这副模样糊弄过去了。

      一个三管事,害了人命只是被逐出去守窑,这世上没有听过这么轻巧的处罚。周管事说的林家庄户死因侯夫人没呵斥,多半是真的,可那凶手多半是假的,刚巧死了个管事被推出来顶罪。

      连证词都准备好了,办事效率无可挑剔,恐怕就是京兆府过来,也查不出什么来。

      徐令婉一听都能明白的事情,侯夫人有什么想不到的,不过是在心里权衡利弊,计算得失罢了。

      对于高门大户来说,平白死个庄户,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平头百姓求告无门,没个毅力的,自己闹几回就收敛了,哪有什么本事跟贵族斗。

      可徐令婉总觉得听着刺耳朵,一条人命,抵不过轻飘飘几句话,怎么听怎么都过不去。

      她看侯夫人迟迟没反应,猜到侯夫人多半是想大事化小,脸上笑了一声,故意道:

      “周管事这话新鲜,人命案子,触及刑法,放哪儿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少不得要去问斩,怎么到了您嘴里,却成了家事,能自己人处置了。”

      徐令婉安静了许久,这一开口,就引起了侯夫人注意,抬头看过来。

      “听了半晌,那人死了,邓管事也死了,还有什么可遮掩的,没来由惹祸上身。周管事莫怪,我就是随便听听,随口说说罢了,娘听听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徐令婉告了罪,缓缓又道:“出了人命的事你们想瞒就能瞒着,说是凶手死了,咱们自己人信,说出去谁会信。说句不中听的,日后这事要是被朝廷翻捡出来,有心人一纸折子呈上去,倒成了长越侯府势大欺压百姓的罪证。你瞒得再好,都保不准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到那时,咱们府上怎么说得清,去衙门说清不成?”

      这话说到侯夫人心坎上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压下去能压,可又何必。正值这个当口出了人命案,她不得不疑心周管事身后的人,想借着这回皇庄出了人命官司生事,她有些拿不准人是不是因为有人想整治侯府,故意为之。

      周管事这么看着,她不动声色,是不想引起怀疑,又不想轻易揭过这事,对庄户不公平。

      能借着儿媳的口捅出来,是最好。

      不然将来真捅出去,长越侯府少不得要背个仗势欺人的罪名。这会儿自己送上去投案,总比为日后埋下隐患好得多。

      “少夫人说得对,找个人下山报案,去请京兆府的人上山来吧。”

      侯夫人垂眸叹了口气,拍了板。

      至于周管事,到底没有当场罚他打板子,只是让人带下去关起来,给了他最后的颜面,说是等报官后查清楚再行处置,具体怎么着,还没说。

      周管事知道大势已去,抱着侥幸的心理供认不讳,能保住脸面已经不错了,乖乖被人扶了下去,倒是没闹。

      等人又空了,屋里只剩下信得过的几人,庄嬷嬷才忿忿不平道:“夫人明知道管事们嘴里都是编的瞎话,怎么还不处置了他。这样轻拿轻放,恐怕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今天敢谋害性命,明天搭上宫里,说不准还要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照庄嬷嬷的想法,不如借着机会,把这庄子里上上下下跟此事有关联的管事当场全捆了发卖才好。

      即使有宫里的脸面在,不能随意发卖,也能选个远远的庄子送出去,慢慢吩咐人狠狠磋磨一番,再硬的身子骨都经受不住,何必留在眼皮子底下扎眼。

      留下的都是祸害。

      侯夫人正为着这事蹊跷头疼呢,哪有闲心给庄嬷嬷解惑,只留庄嬷嬷一头雾水,气得脸上灰黑。

      徐令婉从屏风后走出来,心里猜到侯夫人的顾虑,安抚庄嬷嬷道:“嬷嬷莫着急,娘有自己的想法。”

      她牵着庄嬷嬷转出了暖阁,给侯夫人留片清净地方,才慢慢给庄嬷嬷解释。

      “娘哪里是不想处置这群黑了心的刁奴,只是现在不是时候而已。咱们这回出来没带多少人,又大多都是女眷,庄子上百十号人,细数起来有多少愿意听咱们的。庄子上卖身为奴的人咱们有身契,比如几位管事,其余的呢,管事们手底下新买的下人,身契不是捏在夫人手里的。更别说还有山上数不清的庄户佃户们,何必当场做绝呢。要是逼急了周管事一个狗急跳墙,几个管事私底下一合计动起手来。今夜天色晚了,月冷风高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追云庄太过偏僻,一整座大山都是追云庄的产业,出了事就是有心想去搬救兵也来不及。

      庄子上处处被周管事等人把持,不说敢害她们性命,做些报复举动还是有可能的。侯夫人做一步想几步,早早想到了这点,才没真被火气冲昏了头脑,忍了周管事一回。

      庄嬷嬷被徐令婉的话冷不丁吓了一跳,总算往那边想了,“咱们好歹是主家,捏着身契的,他有再大的胆子,怎么敢。”

      没危及性命的时候肯定不敢,危及性命之时没什么不敢的,只是求个稳妥罢了。

      “说不好的事,嬷嬷这几日打听过也知道,庄子上的百姓大多都将几个管事当救命恩人看待。管事们要知道夫人想卖了他们,或者危及他们性命,怎么会不动手,就算自己不动手,在背后撺掇百姓动手,咱们也是挡不住。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着,可出来个壮汉吓到了人也是吃亏,不如让他们觉得咱们轻拿轻放了,反正等将来回了府,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没他们好日子过的。”

      徐令婉还没说更严重的下场,她们是女眷,要是周管事更恶毒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半夜寻个男人闯进屋来,她们的名声也就不用要了,将来回了侯府也难做人。

      这个世道女子不易,想要毁一个人是轻而易举防不胜防的,所以,这就是千万不能得罪小人的原因。

      “怪不得夫人早早让人回了府带人过来,竟是为了防着这个。”

      庄嬷嬷听得心惊胆颤,拍了拍跳动的胸脯,低声凑近徐令婉耳旁道:“少夫人今夜安心吧,夫人早就备好了,早在下午提管事过来审之前,就先让魏三下山去寻府里的护卫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回来。这会儿功夫,就算他们能反应过来,也成不了什么事。”

      有准备就好,就怕没个准备,让人提心吊胆的,徐令婉总算安心了,好在她这个婆母靠山可靠,万事想在了前面。她领着庄嬷嬷出来,本意就是想让人趁着这会儿赶下山去报官,有衙役辖制,量他们不敢做别的。

      侯夫人反应更快,她怎么能不安心。

      她们隔开几步,离侯夫人有一段距离,隔着一道门,但侯夫人依稀能听见两人说话。

      在一旁按着太阳穴,默认了徐令婉的猜测,看向徐令婉的目光透着一丝难以忽视的喜悦。徐令婉回头刚好和侯夫人对了眼,把徐令婉看得不好意思,脸颊飞红避开视线。

      侯夫人出声唤她,徐令婉转身又进去。

      “你方才出言试探周管事,就是为了这个?”

      徐令婉摇了摇头,趁热打铁将追云庄疑似侵占农田的事给说了,今晚的表现看,比起什么人命官司,庄里更不想让侯夫人知道这个,才这么快就认了,多半就是怕侯夫人查下去。

      “这事没有实质证据,只是我听阿云说了几句,突然想到这里,才让环香过去打听。我的猜测做不得准,还是需要娘派人再查查,免得冤枉了人。庄子那么大,有没有做过查一查就知道了。只是……侵占田地这事只靠周管事一个下人做不出来,娘若是不清楚这事,那就是周管事私自瞒下了田契……”

      侯夫人先前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自然也没疑心,眉心紧皱成一个川字,“他一个小小庄子上的管事,凭他一个人,要不是攀了权贵替他周全,怎么能在衙门立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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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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