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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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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身边的丫鬟一个个出挑,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她过去帮忙捋的?
徐令婉心里觉得奇怪,和环香对视一眼,猜到多半是请她过去问问的。
就这么着,徐令婉主仆带着一脑门疑惑跟着李嬷嬷去了侯夫人屋里,一路上,李嬷嬷倒是不忘提点几句。
“少夫人莫担忧,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夫人查了好几日,庄子上的事情大抵查清楚明白了,夫人让少夫人过去,不过是想借您身边的环香用用。这回出府没想着查账,就只带了一个管账的丫鬟过来,一箱子账等着看,只她一个人,看十天半个月也看不完。夫人突然意起,经正芳一提醒,这才想到您身边还有个环香在,就吩咐老奴过来,将环香姑娘借过去用用。”
环香看账理账的功夫有一手,替侯夫人看账倒没问题,就是这么一来,玉蝉那边就没法去盯着了。
徐令婉道:“环香要是能帮上夫人的忙,替夫人分忧,倒是很好的。就是我跟着过去……”
李嬷嬷握住徐令婉的手笑了笑,很是亲热,“要是请环香姑娘,还要老奴过来做甚,老奴过来,是夫人想请您过去喝茶的。”
李嬷嬷还有没说的话,徐令婉大概能猜到。
环香那边一碰到侯夫人屋里的人,马上侯夫人就让人过来请她了。捎带上她,多半是侯夫人知道她找人去庄子上打听了,什么找环香看账的,多半也是借口。
侯夫人意思很明显,不是感兴趣嘛,打听有什么意思,费时费力还费工夫,不如过去亲眼瞧着,亲耳听着,远远比打听来的更直观。
徐令婉脸皮染上红晕,臊的,“让夫人看笑话了。”
“少夫人多心了,夫人知晓您是想替她分忧,高兴着呢,您和夫人是一家人,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侯夫人确实高兴,高兴的是徐令婉聪明,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她没透露出半句,但徐令婉还能顺藤摸瓜过去。
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徐令婉也就尴尬了一瞬,随后便问道:“夫人可查出什么来了?”
李嬷嬷道:“少夫人正是该如此问呢,何苦自己查。说起来倒也没什么好查的,我们的人下去明里暗里问了好多天,无非都是些翻来覆去没用的话。顶上管事们能干,下面的庄户佃农们肯定看着管事们脸色,不把咱们的人放在眼里,就是心里知道也不敢说。夫人本就是过来散心的,查这事是顺带,府里事忙,到处都离不开夫人,哪有闲心在庄子上耽搁过久。夫人没了耐心,哪肯细细查问,提了人打板子问,一顿板子下去,受不住的自然嘴就不严实了。”
还能这样操作?
徐令婉抿唇间笑容更大了,也是,侯夫人这样的身份地位,除了顶头的几个给几分体面,谁都不需要给体面。
夫人人还怪好的,怕她待在庄子上无趣,特意搞点事情出来,让她提高点参与感。
有侯夫人这么霹雳的靠山,徐令婉表示很安心躺平。
“这么着可问出些什么来了?”
李嬷嬷哼了一声,“那些管事倒是群骨头硬的,除了有一个还说了几句,另外几个还是什么都不肯说。那大管事,自从咱们进了庄子就没露过面,说到是说去了外地,听闻夫人动了手,眼巴巴的就赶回来,比狗撵得还快,这会儿正守在外面,等夫人召见呢。”
这还有什么查的,板子加身都问不出来,可见牵扯过深,有什么能比挨板子还痛的,就是自个儿的性命了。
周管事这么着急赶回来,无非就是怕侯夫人真查出什么来,他没法脱身。
要是侯夫人知道庄子上的管事利用朝廷赋税压榨庄户私占田地,恐怕不会留他们继续祸祸。
徐令婉正想把查出来的事情告诉给侯夫人。
李嬷嬷便道:“少夫人还不知道,夫人这回来,就是知道庄子上出了人命,有人溺死在了后山的河里。”
“后山?”
徐令婉早知道出了人命,但环香和红珠不知道,乍一听闻吓了一跳。身后跟着的环香心有戚戚,她们才去逛了一圈后山的溪,这回听见死人了,难免觉得脊背处瘆得慌。
只是单纯溺死的话,她们就不会来这儿了。
古代不是法外之地,平白无故有百姓死在庄子上,属于是重大案件,追云庄地处京都,案子归京兆府管辖,要是报官,早闹得人尽皆知。能这么安安静静,就表示被压下来了。
徐令婉蹙眉道:“溺死的那个是庄户?”
李嬷嬷道:“死的无论庄户还是佃户都是件麻烦事,好歹是一条人命,有名有姓的人,平白无故死在了庄子上,到底和侯府有些关系,出了事情脱不了身。那家的娘子又是个刚烈的,轻易不肯松口。管事们倒是说,那人是自个儿溺死的,可谁又知道里头藏着什么事……”
徐令婉和侯夫人住得很近,拐个弯的距离,李嬷嬷还没说完就收了嘴里的话。正了正脸色,领着徐令婉进了门。
跟着李嬷嬷一进门,徐令婉就看见外头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看穿着像是府上的管事,许管事不在其中,为首的是一个徐令婉从没见过的人。
那人十分年轻,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长着一双三角眼,从徐令婉身上一扫而过,猜到身份没敢抬头直视徐令婉的脸。
徐令婉只晃了一眼,乍一看这人通身干净气质,穿着不俗。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就自成一脉的稳重干练。身后跟着的几个管事愣是大气都没敢喘,想必这位就是庄子上的大管事,周成了。
不过几位大管事不敢喘气,也不是冲着周管事的,徐令婉移开眼,看向他们跟前,还趴着四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下人,其中一个,就是近来徐令婉见过的老许管事。
其他三个看衣着出身地位都不低,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打了一顿扔出来摆在跟前,不是杀鸡儆猴是什么。
怪不得门口候着的人如此多,比侯夫人她们刚进庄子时,来拜见的多一半不止,个个抬袖擦着冷汗,连周管事都白了脸。
李嬷嬷侧过身,刚好遮住徐令婉的眼,不让她多看,怕吓着她,笑道:“那些都是自个手里的账不干净,被夫人查检出来,小惩大诫罢了。少夫人还是从侧门进去吧,里头还有人,怕冲撞了您。”
在庄子上人多眼杂,确实不适合徐令婉正大光明的露脸。
都是些背靠大树搜刮百姓的蛀虫,被打得血淋淋一片,死了也不可惜,没什么好怕的,但也没什么好看的。徐令婉没别的意见,绕了一圈才到正堂,正芳早早在正堂摆了屏风隔着,将她领到屏风后。
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侯夫人的位置,侯夫人正在看账,徐令婉正要行礼,她便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多礼。
堂上安静得很,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面屏风是轻纱做的,影影绰绰间,依稀能看见侯夫人跟前跪了几个人。
侯夫人翻账页的声音清晰可闻,徐令婉乖乖坐着听吩咐,她刚坐下,侯夫人只摆摆手,周管事才进门来,只听屏风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夫人明鉴,事出突然,不过是个意外,庄子上出了人命大家伙都提心吊胆的,死得又是个庄户良民,一时手忙脚乱慌了神,这才没报给府里。不是下面人有意隐瞒,实在是传出去怕牵连侯爷,所以才只能草草了了,给了一百两安抚银子压下去。”
周管事边说,边用眼尾扫着周遭的气氛。
“也怪我心慈手软,想着那家只剩下孤儿寡母,靠着那银子也够过好日子。留下她们性命来,不会怎么样,谁知,那家人转头就去了衙门,虽然被我赶去拦了下来,到底也是我考虑不周到,露了风声出去,这才传到了夫人耳中。”
周管事狡猾,张口没数落死去庄户的错处,先自己告了罪,有始有终,最后还圆了回来,给自己找补,没往头上扣帽子。
侯夫人眉头微皱,目光从周管事脸上一扫而过。
“庄子上出了人命,为了府里的名声,你做主瞒下来倒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可人要真死得清白,为何还瞒着我这做主子的,到头来倒被旁人问上脸来,所幸不是衙门找上门来,不然侯爷怕是还得去刑部蹲一回大牢。庄子上我不常来,顾念着你们是皇庄时的老人了,这才没提你们进府查问。你们倒好,从上到下瞒得好,将那群佃户的嘴都塞得严实,生怕透露出半句实话来。怎么,我看在宫里的份上愿意给你们体面,这庄子上便不姓魏了?”
侯夫人面若寒霜,声音轻柔,却是动了气的。
周管事愣了愣,膝盖一弯跪倒在地,“夫人折煞咱们这群粗人了,追云庄是圣上御赐给魏侯的产业,就是给奴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有这个想头。”
侯夫人冷笑一声,将手里的账目扔到周管事跟前,“周管事说什么折煞不折煞的话,你的心思不止这点。那家庄户的人就在后院,若不是我的人看着,恐怕连骨头都要被你们整个拆了。”
徐令婉眼睫一颤,还是第一次见侯夫人发这么大的火,侯夫人噌的站起身,庄嬷嬷就上了茶让侯夫人压压火气。
周管事跪趴在地上,声音倒是平稳道:“夫人说的这些话,我们这种人,哪里敢认,庄子上是御赐的产业,莫说是杀人放火,就是沾点刻薄的名头都是要掉脑袋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