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62、第 62 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令婉再坚持过去，就显得奇怪了。

　　徐令婉饶有兴趣的看着阿云，盯得阿云的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徐令婉。

　　红珠见状上前劝道：“少夫人，您瞧，不知不觉咱们头上顶了片乌云都不知道，可能要下雨呢，那光秃秃的土有什么看的，没意思得紧，还不如回去歇着呢。”

　　她一开口，阿云可算又找到理由劝，徐令婉抬头看了眼天，春日里的天，阴雨绵绵都下好几日，她转身就往回走，阿云可算松了口气。

　　徐令婉也就是一时兴起想试试罢了，许管事这么怕她们接触佃户们，无非就是瞒了什么，刚好证实了她的猜想。

　　她没直接回屋，而是领着阿云又去别处转了一圈，走时给环香使了个眼色，环香就找个机会回头往那边佃户的田地去了。

　　阿云只顾着讨好徐令婉，方才拦了徐令婉，怕徐令婉心里计较，变着法的哄她高兴，又有红珠在一旁时不时打岔，愣是一直没注意到身后少了点什么。

　　等结束回屋时，徐令婉又给阿云赏了块银锭子，一两的重量，喜得阿云飘飘然了，捧着银子欢欢喜喜回去。

　　环香去了一趟直到傍晚才回来。

　　徐令婉打发走了阿云，就把环香召来。

　　“少夫人倒是没猜错，那群佃户嘴严得很，对外人进去打听有防备心。不过想必也是压根不知道庄子上的事，还被蒙在鼓里的。我试探了几句，庄子上一个二个的提起庄子上的管事们都千恩万谢的，恨不得当成菩萨给供起来。奴婢怕引人注意倒是没问什么，就按少夫人说的，装作什么都没见识过的好奇模样问了几句，没人怀疑到咱们身上来。”

　　“除了这些呢？还问出什么来了？”

　　让环香过去，是环香的性子比红珠心细，也比红珠聪明，环香虽然话少，但总有法子从细枝末节中得到想要的。

　　环香道：“我进去讨水喝坐了一会儿，同那婶子聊了几句。又四处问了佃户们收成，看起来佃户们确实不知道外头已经降了两回税。还有朝廷前些年为了打仗加的人丁税，奴婢没记错的话，早在去年北边闹民乱，已经给削了七成下来。且每一年都在减，据我所知，咱们府里另外的庄子早没收这税了。追云庄上依的还是几年前的税，怪不得阿云说附近的人家只有卖儿卖女才能活下来。”

　　“还有那几户人家，不止卖了田地佃田过日子，连家里的姑娘小子们，有强些的，都被选在几个管事府里当差，很是体面。附近所有佃户和庄户们都盼着家里入了管事的眼，被选进府就能免些税。说是在管事们底下当差的，只选那些长相白净的。所以附近年轻的小子姑娘们，一个个都不让下田干活，生怕风吹日晒的，皮子老了，就没法进几个管事的屋里伺候。”

　　“都是签了卖身契的？”

　　环香道：“这个那婶子倒是没说，我也不敢多问，怕让她怀疑。不过想来，用人哪有不签卖身契的，能做到这份上，还能有什么好心，不过是分活契和死契罢了。想来，应该都是死契。”

　　徐令婉皱了眉，即使早就在心里有了猜测，可真被证实，还是觉得奇葩，连带着看许管事那张慈祥的老脸都觉得面目可憎。

　　大家伙都是穷苦出身，谁不是活不下去才为奴为婢的。自己身世苦，这辈子已经为奴，竟能想出这种恶毒的法子来逼同为苦出身的庄户们卖身，摇身一变反倒还成了活菩萨。

　　够有心机谋算的。

　　环香又道：“少夫人猜我回来时，在庄子上瞧见谁了？”

　　“谁？”徐令婉看过去。

　　环香道：“从前府里伺候在周姨娘院里的玉蝉。”

　　周姨娘，这个名字许久没入耳，乍一听徐令婉差点没想起是谁，坐直了身子问道：“伺候周姨娘的，你可瞧仔细了？”

　　环香支支吾吾地，皱眉仔细回忆着那人的身段和样貌，因为谨慎，话没说死。

　　“我和玉蝉不怎么熟，从前在府里也就打过几回照面，说过几回话，知道有这个人罢了。天又有些黑了，那丫头似乎看见我很惊讶，没等我叫她，一转身就拐进了另一条道上。我就是远远晃了一眼，看不真切，叫了两声也不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认错了。”

　　“你眼力一向都好，你看准了，那就十有八九是了。”

　　徐令婉依稀记得，周姨娘被撵出府后，孟清萍是将她身边平日里爱撺掇周姨娘争宠的几个丫鬟一并撵出府来了，怕留着搅家。

　　这事过了侯夫人的眼，侯夫人默许的，这个玉蝉想必就是其中之一，看样子，是刚好被撵到了追云庄来。

　　环香遇见她不奇怪，奇怪的是玉蝉。

　　“她看见你，躲什么？”

　　环香摇了摇头，她也弄不懂，天虽然黑，她却是看仔细了的。玉蝉看见她时，脸上满是慌乱无措，然后紧接着加快脚步，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按道理说，被府里撵出来的丫鬟，大多都是犯了大错的，日子不会太好过。见到府里的人，恨不得贴上去讨好，像玉蝉这样一转身像耗子见了猫的，倒是少见。

　　“周姨娘本就是得罪了夫人犯了大错才被撵出去的，连带着周姨娘身边的这群丫头也没个好下场。玉蝉现在在庄子上看见夫人身旁的人，哪有不怕的。想必玉蝉是怕被夫人知道，到夫人面前惹了夫人不痛快，被撵出去，才躲着的。在庄子上虽然不比府里清闲，但好歹能吃饱穿暖，比卖到外面去，好得多。”

　　徐令婉道：“明天你四处去寻一寻，就守着她。看见她人就跟上去瞧瞧，在匣子里拿块银锭子给她，跟她打听打听庄子上有没有人命官司。佃户们身上问不出什么来，她在庄子上待了许久，想必知道些什么。”

　　环香点头应下，她方才一瞧见玉蝉，本来是准备追上去的，想到还要回来复命，就没迈开腿。

　　“哦，对了少夫人。”环香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交代。

　　“我去打听时，在佃户的村庄里，还碰见了夫人身边的姐姐，也和我一样装作路过迷路，找人打听事呢。少夫人放心，奴婢只说少夫人在桃花林赏花，渴了才过去讨水喝，没说别的。”

　　徐令婉打听这事瞒不了侯夫人，这种瞎话连自己都骗不过，还怎么骗人。

　　“都这么巧遇上了，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咱们去干什么。明早我还是过去一趟，同夫人交交底吧。”

　　环香提出来就是为了这个，瞒着夫人私底下打听没什么错，少夫人过去说一声总好过夫人问上来。

　　两人在里屋刚说完话，红珠捧着碳烧的红薯进门，手被烫得通红还不肯撒手，一进门先将红薯搁在桌子，用手捂住耳朵散热。

　　徐令婉看到桌上的东西，顿时来了兴致，这玩意儿多少年没见过了。还是前世在老家才吃过这种土灶里烧的红薯，至今还记得那味道，又甜又糯，甚是怀念呢。

　　红薯在府里是粗陋的作物，上不了主子们的餐桌，即使上了餐桌，也是做成点心。

　　别说主子，就是府里近身伺候的丫鬟，也不敢多吃。红薯是胀气的食物，吃在肚子里会忍不住打屁出虚恭，在主子面前闹笑话事小，惹主子嫌恶事就大了。

　　因此，只有灶房丫鬟们夜里肚子饿了放灶孔里加餐的，更别说这样纯正的做法。

　　红珠高兴道：“少夫人，来尝尝好东西，这庄子上的红薯可比府里的香甜多了。”

　　在两个小丫头面前，徐令婉再动心也没法伸手去拿，不然以后传出去要闹笑话的，说她一个当家主母躲在屋里吃烤红薯。

　　红珠也是懂事的，知道这玩意儿不好沾手，小心剥了一个小的，巴掌大一块。剔掉黑乎乎的外层，只留了中间的肉，又用手帕包了，才敢递到徐令婉面前。

　　“少夫人您尝尝，这种玩意儿也就庄子上有，多少也算是个稀罕玩意儿，等回了京都，可就吃不上了。”

　　环香不悦道：“你什么都敢拿到少夫人面前来，这玩意儿黑乎乎的和碳差不多黑，怎么能入口？也不怕嬷嬷们知道了，仔细罚你。”

　　徐令婉刚手伸到一半，没等环香说完话，已经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的东西哪分什么贱不贱的，只要能入口就成，少夫人都不嫌弃，你也尝尝。你不说我不说，嬷嬷怎么会知道咱们干了什么，少夫人可不会罚。”

　　红珠见徐令婉用得好，心里高兴，不跟环香一般计较。拿起一块就往环香身上塞，黢黑的手印在环香的衣裳上，刚洗干净的袖口就被黑乎乎地红薯蹭黑了好一块。

　　环香烫得忙随手扔下，试图把衣袖上的黑灰拍掉。

　　红珠斜了环香一眼，怪她矫情，不懂美味。好生扒了皮，又吹干净，才塞回环香手上，“你尝尝嘛。”

　　环香转头看徐令婉用的香甜，也不计较这东西脏了，接过小口小口吃起来。入口香甜软糯，不知不觉主仆三人用了一个。大晚上的，待会儿还有晚膳，徐令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红珠斜着眼没取笑环香，但眼里透出来的满是戏谑。环香没搭理她，乐呵呵躲在屋里将红薯吃得一干二净，没谁知道。

　　徐令婉用了晚膳屁股还没坐热，李嬷嬷就过来了。

　　“少夫人，夫人说她手头上不空，有些东西想请少夫人过去帮忙捋一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