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61、第 61 章

　　阿云是个屋内洒扫的小丫头，也就是凭着长得俊俏才被许管事选进来。

　　她们这种不起眼的身份，庄内发生的事情大多会避过她们，也就是平时听爹娘提过几句庄子里的事，这才能勉强答上几句，再多就不知道了。

　　徐令婉也就是想借着阿云单纯，打听打听追云庄的底细，见阿云说话伶俐讨喜，忍不住多了几分喜欢，让红珠去匣子里拿串银花生赏她。

　　“这几日辛苦你了，我这儿有些小物件，不值什么，就是看个新鲜，你拿去玩，不用放在心上。”

　　徐令婉守着寡，头上腕上都素净，就鬓上插了根白玉兰发簪，平时赏人不方便。

　　就让瑞秋备了个木盒子，里头装了各色银子金子刻成的小物件，有大有小，留着赏院里下人的，好看也体面。遇到不顺心的时候，丫鬟们拿出去当了，还能换些银子。

　　阿云捧着赏赐，看徐令婉的眼神里都透着光，“谢谢少夫人赏赐！谢谢少夫人赏赐。”

　　又谢了一场，说了不少好话，才高高兴兴出了门。

　　她年岁小，再稳重也没脱离孩子脾气。得了主子赏赐，不忘拿到庄子上其他人人面前显摆，特意去晃悠了一圈，让人知道她如今得了徐令婉看中。

　　特别是在一同选来伺候侯夫人和徐令婉的另外几个丫鬟面前，好一通炫耀，得了那几个丫头一通酸话之后，才心满意足回了自个儿家。

　　阿云的娘陈氏长着一张秀气的脸，一双圆眼，看见银花生一笑满脸精光，伸手要过来惦了惦，估摸着有个二两重。

　　“要不说人人都想巴结贵人，少夫人瞧着身上没几件首饰，出手倒大方。”

　　阿云望门外看了一眼，见外头没人，才放心道：“娘莫瞎说，少夫人身上有孝，要是跟别的新妇一样爱俏，才让人笑话呢。”

　　陈氏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的笑，看阿云的眼神里透着骄傲，“我的儿出息，不愧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比庄子里其他丫头生得俊俏，才能一下被贵人看中。你要记得日后好生在少夫人跟前伺候着，要是能哄得少夫人喜欢你，过几日带你回府去，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我和你爹还干什么劳什子伺候下人的事，也跟你上侯府享清福去。”

　　她最初让阿云去争这个伺候的位置，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本以为自家丫头年纪小在里面不容易出挑，未曾想，这么快就得了主子青眼，还是这一批里的第一人呢。

　　阿云的爹纪管事做了许多年管事，倒是脑子清醒，闻言急忙瞪了陈氏一眼。

　　“在女儿面前胡说八道什么，那高门大院里哪有这么好进去的。先前没见过你还能肖想，如今见到了侯府出来的丫头，少夫人身边哪个丫鬟不是周全人，你觉得阿云强过谁了？好生做好自己的活计，别把心思放在这些不正当的事情上。”

　　自己生的丫头，自然自己看着什么都是好的。自家郎君是个胆小怕事的性情，平时就怕这怕那，大管事送上门的好差事都不愿意去沾手。

　　跟了大管事许多年，还只能做些劈柴看院的粗活。

　　“你自己不出息，拦着女儿出息做什么。”

　　陈氏心里早有埋怨，不悦地嘟囔道：“这才两天，少夫人就唯独赏赐了阿云一个，是最最出挑的，怎么到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怎么，女儿懂得上进是不正当，你倒是说说，什么才是正当事？周管事做得倒是正经事，你倒好，跟在屁股后头多年，人家吃肉，你连口汤都得不着喝。”

　　“不见你去巴结巴结就算了，让我们娘俩白白跟着受罪……”

　　阿云对娘的话颇为认同，嘴上不敢反驳亲爹，可听久了亲娘的话，久而久之，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常常对亲爹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孩子跟前胡说什么，庄子上出了人命还不能堵住你的嘴！”

　　阿云的爹一记眼风扫过来，先看了陈氏一眼，又放在阿云身上，冷冷道：“你别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庄子上不会放你去府里伺候主子，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趁早给我憋回去。在少夫人跟前当差不出错就好，你心里要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要是说错了话，别说在少夫人跟前，就是这庄子，咱们也留不下！”

　　这话一出，陈氏像被掐住的咽喉一般，不敢再说什么。

　　阿云吃了顿数落，翘起的眉眼瞬间耷拉下去，扫了一旁的亲娘一眼。陈氏使了个眼色，又摇了摇头，纪管事正在气头上，谁都不敢多说一句去触霉头。

　　她捧着自己得的银花生，回了房间关上门，只当从没听见这话。

　　另一边客房里，徐令婉似乎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结合阿云嘴里的话侯夫人白日里听到的，心里有了猜测。

　　这庄子这么富裕，又圈了不少田地，定是瞒了佃户们朝廷实际的赋税的。

　　庄子闭塞，要想瞒着庄户们也容易，更何况管事们还联系着后宫，又是层层剥削下来，逼得庄户们只能卖田卖地卖身，一家人依附在庄子上过活。

　　追云庄赏赐下来不过几年，庄子上的事都是依照旧例运行，造成这种事是好多年源头的问题，往前数几十年没准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陈年旧事造就的苦难，豪族家里大多都有类似的状况。所以这事没法挑明，怪不得侯夫人觉得棘手，要亲自赶过来处置。

　　自己庄子上出了事，还能铁拳手腕将管事们给处置了，可这是圣上赐下来的皇庄，真挑明了就是打皇家一巴掌，不给皇家留颜面。

　　留着呢，到底银子没落到长越侯府手里，名声倒是坏了出去，别说是侯夫人，就是长越侯也忍不住这口气。

　　侯夫人亲至，这事瞒不了多久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徐令婉心里好歹有了准备，不至于抓瞎。

　　第二日睡醒，徐令婉先去侯夫人跟前伺候着，把早膳吃了，侯夫人突然开始起了心思查庄子上的账，不得空出门，把许管事困在了正堂上，大气都不敢出，瞧着是查得有些眉目了。

　　只让徐令婉自己出去逛逛。

　　没有侯夫人一同去，徐令婉一个人就轻装便行，没带一堆婆子小厮，大白天的引人注意。只带了环香和红珠，天气暖和了，连个汤婆子都不用带着，主打一个随心玩乐。

　　环香倒提了篮子，里头放了些点心水果，怕一路上饿着。

　　后山桃花正艳，大簇大簇挂在枝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味道，让人闻着胸口有些发闷。

　　徐令婉闻不了花香，更何况这味道还不香，她拿手帕捂住下半张脸，往前走几步。瞧见这桃林在外围还沿着一圈围了栅栏，从中修了一道门，有老仆守着，寻常人不许进去。

　　离得近了，红珠也觉得这味道难闻，“少夫人，要不咱们就在外面瞧瞧罢了，进去您的鼻子保准受不了。”

　　阿云嘴皮子利落，马上劝道：“少夫人，来了一趟不进去可惜了。咱们后山春天是最美的时候，该进去瞧瞧才是。也就是这个时节花开才好看，要是少夫人过段日子过来，还不一定能见着呢。”

　　她昨日得了赏赐，对待徐令婉更殷勤，跟在徐令婉身边，不紧不慢地介绍。

　　徐令婉的目光还放在栅栏上，“怎么还给围起来了，附近不都是庄子上的人，防着做甚？”

　　阿云道：“这片桃林据说是早年公主殿下喜爱桃花才种下的，花开时瞧着好看，常常有人上山赏花。如今庄子归了府里，就没外人过来，空着也是空着，等果子熟了，好歹是庄子上一门进项。咱们庄子上山好水好，出的桃子又大又甜，能卖个好价钱呢。附近有几十户佃户们离得近，从那儿过来不过一段距离，佃户们倒是不敢靠近，就是孩子们顽皮，常常爱溜进来偷桃。这么大片林子，总不能时时刻刻让人守着，所以为了省些事，管事们就让修了栅栏。”

　　阿云指了指右手边，徐令婉转头看过去，大概几百米外，依稀瞧着是有几处人家。

　　“里头瞧着太大，还是不进去了，去那边看看吧。”

　　徐令婉迈着步子就往那边走，阿云连劝都没来得及开口，只能迈着腿跟上。

　　“少夫人，这个方向再往前走一些，可就到了佃户的田地……”

　　徐令婉道：“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还不累，也不想这么早回屋去，去田地里逛逛倒也好，这园里闷得慌。佃户的田地怎么了，总比回去闷在屋里好得多。”

　　阿云咬了咬唇，面上有些勉强，劝道：“少夫人，那边没什么好逛的，不过都是些庄稼田地，这会儿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少夫人要是还不累，我们换处有趣的地方便是，庄子上还有别处少夫人没见过的，那边有什么看头。”

　　她越说越着急，连一向利索的嘴皮子都打了结。出门时许管事交代过，不能将人往那边带的，少夫人偏要去，她怎么拦得住。

　　徐令婉体谅阿云，低声哄道：“我就是好奇这山上的土地，还没见识过，远远瞧上一眼就好，怕什么。”

　　阿云这才精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少夫人，不是奴婢拦着您，实在是这会儿田地里都是佃农们在田地里。那都是些粗人，说话做事没个礼节，要是冲撞了少夫人可怎么得了，就是撵了我也没法子赔。我爹和许管事都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带着贵人们往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