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56、第 56 章

　　孟清萍从来雪院到带着人走，总共不过半个时辰，干脆利落，回去时也刻意轻声，没惊动旁人。

　　瑞荷堪堪缓过来，跪在地上千恩万谢不肯起来。

　　徐令婉让红珠和碧青把人先弄进下人房里去歇着，被关了一整天换水断粮，又受了惊吓，瑞荷脸色煞白，瞧着是要生病了。

　　瑞秋送完孟清萍回来，已经到了夜半时分，外头打更的都响了，徐令婉还没洗漱歇息。

　　“少夫人，瑞荷已经被红珠哄着歇下了，您也快些歇息吧，明天的事情等明天才想，今天够费心伤神了。”

　　徐令婉倒是不困，还想着早起去春熙堂走一趟。

　　她瞒着侯夫人私自处置了这些事，还是要赶在孟清萍之前知会侯夫人一声。也好让侯夫人有个准备，免得侯夫人日后想起来心里隔应，那就不好了。

　　第二日徐令婉醒得很早，瑞荷半夜就发起烧，说起胡话来，整个人昏昏沉沉，连人都不大分得清。见谁都叫嚷，还是云穗想了个土方，才暂时稳住她。

　　徐令婉一早醒来过去看了，天一亮就让人去请了付大夫过来，诊了脉，说是惊讶过度所致，

　　云穗掰着瑞荷的嘴，灌了滚烫的药汤进去，人摸着才有热气，像是好些了，只是还没醒。

　　徐令婉便吩咐人套车送瑞荷去庄子上养病。

　　瑞秋劝道：“少夫人，外边毕竟比不上府里，荒郊野岭的，也没有大夫在一旁候着。不如等瑞秋在府里把病养好了，再送她去庄子上去。不然庄子上缺衣少药，少夫人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再养不好身子，白白浪费一番苦心。”

　　徐令婉哪里不知道这个，只是瑞荷不能再在府里多待，待久了反而麻烦。

　　“事情宜早不宜迟，先保住命要紧，你再外头多付点银钱，寻个大夫送去庄子上就是了。趁着府里没人在意，早早把人送走更好。不然正如大嫂嫂提醒的，等二夫人知道真相，瑞荷能有什么好下场。一会儿你在雪院守着，等她醒过来，立刻把她送去庄子，不要耽误时辰。”

　　今早侯夫人听闻事情，肯定要发火发落魏廷沣，那就避不开瑞荷。与其等别人发落了瑞荷，不如徐令婉自己先把瑞荷撵出去，做出狠狠责罚的姿态来。

　　她罚了，别人还能再追究什么，事情慢慢就过去了。

　　她昨晚亲自让碧青挑的庄子，能保证瑞荷能得到救治就好，怎么都比留在府里安全。

　　留下了能担事的瑞秋在雪院处理事情，徐令婉带红珠一个略显单薄了，就唤上环香一起，去了春熙堂请安。

　　徐令婉到时侯夫人刚起，她伺候侯夫人梳妆，又陪她用了早膳。

　　侯夫人用清茶漱过口，才问道：“我今早一起来就听人说，昨晚你那院子里闹了好大的动静，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得空过来了？”

　　徐令婉早知道雪院有动静瞒不过侯夫人。此刻打量着侯夫人的神色，肉眼可见侯夫人今日眉宇之间的轻快，连眼神都带着柔和的光泽。

　　想来侯夫人这几日心情还不错，她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进府几个月，她鲜少见侯夫人有愉悦的时候，绝大多情况见侯夫人都是眉头紧锁着，浑身上下透着低沉的气息。这事一说，侯夫人的头风病，指不定又要发作。

　　侯夫人见她欲言又止，安抚道：“怎么，你我婆媳之间，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

　　徐令婉抿了抿唇，道：“这事说起来，一时不知怎么向娘开口。儿媳已经处置过了，就是怕娘听了觉得不顺耳。”

　　“有什么不顺耳的，你尽管说来。”

　　侯夫人正要追问，守在门头的丫鬟突然上来通报道：“夫人，侯爷过来了。”

　　前脚刚说完，后脚长越侯便踏进了屋里，怀中还抱着礼哥儿逗弄。

　　这回长越侯准备十分充分，不仅带了礼哥儿来，身后还跟着二房平日侍候礼哥儿的奶嬷嬷及其丫鬟婆子。连着一应哥儿用的东西，一道都送过来了，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侯夫人再有理由张口拒绝。

　　一进门长越侯就把礼哥儿放在地上，让奶嬷嬷照料着，自己先坐在了侯夫人身旁的正位上。

　　侯夫人的脸在看到礼哥儿的那刻僵住，冷冷瞥了长越侯一眼。

　　徐令婉假装不知顶头上司两人的眉眼官司，起身向长越侯行了个礼。还没完全蹲下，长越侯便朝她点点头，算是叫她不必多礼的意思。

　　徐令婉乐得不用行礼。长越侯在，她来之前准备的一肚子腹稿倒是用不上了。

　　心里想着如何开口才能将事情气氛拉足，魏廷沣的事，总要利用到合理，才能达到效果，不然会起反作用。

　　长越侯有心想先跟侯夫人联络感情，再提礼哥儿的事，好歹夫妻一场，给彼此脸面，日后才好相处。

　　转头却见侯夫人连个好脸都不愿施舍，索性闭了嘴，将目光放在徐令婉身上。

　　往日徐令婉来春熙堂请安，见到长越侯，总会借故躲出去，生怕被长越侯逮到机会，非要逼她说什么不知所谓的话。

　　这会儿徐令婉非但没躲，还就这么坐着。不止侯夫人，就连一旁的庄嬷嬷都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站在侯夫人身后眼神连连偷偷看向徐令婉。

　　徐令婉被人盯着，仍然眼观鼻鼻观心坐着吃茶，身形端正，动都没动一下。侯夫人和长越侯不开口，她也不急着说话。

　　侯夫人自长越侯进门起，脸色就恢复了原样，她不愿搭理长越侯，自然不会主动张口同长越侯说话。

　　婆媳两人不约而同都晾着长越侯在一旁。

　　一上一下的坐着，一个赛一个的面无表情木头桩子，从表情到神态，都让人绝了好言相对的心思。没憋屈到别人，倒让长越侯自己觉得隔应。

　　长越侯坐了半晌，一杯茶下肚，愣是没找到时机怎么开口。这时奶嬷嬷怀里的礼哥儿自进门时，一眼不落地看着桌上的糕点，终于忍不住伸手去够。

　　长越侯转眼瞧见，才找到时机说话，“方才在二房同二弟说了几句闲话，提及三郎过继的事，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事情也拖了几个月。先前是等二弟一家回来，现在人也在咱们面前，早该定下名分，也定一定府里的心。这才顺便将礼哥儿带了过来。正巧三郎媳妇也在，你也见见礼哥儿。”

　　长越侯一挥手，礼哥儿的奶嬷嬷就将孩子抱起来，还十分贴心地给徐令婉送到面前。

　　“三少夫人对待哥儿下手轻些，不必害怕，礼哥儿这孩子脾气秉性好，算是好带的哥儿，必不会挣扎的。”

　　侯夫人一肚子火气积攒在胸口，强行忍住才没发作，此刻看向长越侯的眼里藏着刀，眉头已经紧紧皱起，不止何时就要发泄出来。

　　长越侯打定了主意要过来硬逼儿媳收下继子，不顾旁人的心思。要不是在晚辈儿媳面前，她绝不会给长越侯留半分颜面。

　　谁料徐令婉看都没看礼哥儿一眼，反而抬眸直愣愣看向长越侯，道：“公爹恕罪，儿媳蠢笨粗鄙，还是不动手抱了。嬷嬷抱得好好的，我吓到他可怎么得了。”

　　这回换长越侯脸色一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侯夫人心上一松，欣慰地看着徐令婉。

　　奶嬷嬷则讪笑两声，道：“定是少夫人误会奴的意思了，哥儿年纪不小了，自个儿就能懂许多事，最是省心知礼的。用不着要少夫人多小心，少夫人动手抱抱就知道了。”

　　徐令婉这才低头看向礼哥儿。凭心而论，礼哥儿生得极好看，比方云初的魏济阳，还要精致好看。乌黑的眼珠子明亮，直勾勾盯着她，纯善又可爱，让人不舍对他恶言。

　　最妙的是，他还长了一双同魏廷沣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眉眼似乎是像早逝的前四少夫人，比魏廷沣多了几分秀气柔和，少了轻浮之气。

　　礼哥儿三岁多，人又聪慧，已经能听懂许多话，知道徐令婉不喜欢他，紧紧抱住奶嬷嬷就不肯撒手。

　　奶嬷嬷试了几次，直到礼哥儿瘪嘴要哭，黑亮的眼珠子蓄满了泪珠子，才作罢不敢再使劲推出去。

　　徐令婉见不得小孩子哭，更别说这么好看可怜的，别过头不去看。

　　“今日难得公爹和婆母都在，儿媳知道，侯府娶儿媳进门，是为了过继子嗣，给三郎承继血脉。可礼哥儿这继子，儿媳是收不得的。”

　　徐令婉站起身，还没等长越侯发火，上前两步恭恭敬敬跪在长越侯和侯夫人跟前，将昨夜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全交代了。

　　“三房那些个下人，昨儿夜里大嫂嫂就做主处置了，我身旁的丫鬟也撵出府去了。人证物证还有搜出来的信件物件，都在大嫂嫂手里。不是儿媳多想，前段时间我过来给娘请安，在门口偶然撞上四郎，他就对我不太敬重，眼神止不住往我身旁的丫鬟上瞟。娘要是不信，让人去问问春熙堂守门的婆子就知道。我是为着各自的脸面，才瞒了下来不敢多说……”

　　徐令婉添油加醋，不忘将怀里的手帕拿出来，抹着眼泪。

　　“在我身边发生了这种事，为了避嫌，礼哥儿再好，儿媳也不敢沾染，更别说抱在膝下养大了。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瞒得再好，府里也有人议论。公爹要是非得让我收下礼哥儿，将来事情传出去，我就不用做人了……”

　　“荒谬！”

　　长越侯气极，险些将桌子都拍裂了，“好个不知廉耻的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