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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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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氏是个心肠软的人,白日打定了主意不多说一句,可辗转一夜,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叫她冷眼看着府里的姑娘跳火坑,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翌日便寻了个由头,去了大房屋里,将徐令婉交代的事情尽数说了。
徐令婉没将太子同程少夫人的事透露半句,这事是私密,越少人知道越好,传扬出去,圣上更要发落不少人。
因此,温氏只说了永宁伯府这门亲不好,点了一句永宁伯官做得不稳,恐永宁伯府有灾,徐府跟着受牵连,结亲要慎重。
温氏说完,徐大夫人先是不信。徐家能得这样一门上好的亲事,是大老爷努力许久才得来的,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不结了。
她不想得罪徐令婉,于是笑着道:
“劳大姑娘记挂着,出嫁了还想着她二妹妹,这正是叫别人知道徐家姊妹和睦的好事。难得大姑娘久居深闺,如今进了侯府,被身份所累,也是日日困在院里,知道的这些内情,多半是听妯娌媳妇们在她面前议论的,听岔了也未可知。永宁伯府是有爵位的人家,朝堂上一点风声都没有,怎么会惹了官司回来。”
温氏还待要劝,又想到徐令婉交代的事,欲言又止将一肚子话吞下。
徐大夫人瞧出来了,出言安慰道:“弟妹也莫听风就是雨,被没来由的几句话就吓着了。老爷们都在朝中当差,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白身。伯爵府这样的门第,是几十年隆恩累积起来的,哪能无声无息就没了。大姑娘想必也是突然听见,莫说是她,就连你我,深闺妇人,听到这些朝堂的事都闹不明白的。”
温氏知道徐大夫人的性子,她自来有主意,铁了心要结这门亲,谁也劝不住,让人说得多了,还会讨她嫌。
毕竟二房老爷没出息,还要靠着大房过日子,她得罪了大夫人,日后日子不好过。
只提一句,就闭嘴不肯说了。
徐大夫人知道消息,心里远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送走温氏后,难免在屋里坐立难安,等到徐大老爷回府,才赶去问了一句。
徐大老爷听了这话并不惊讶,似是早就知晓了,“婉姐儿从侯府打听来的?”
“爷问得什么话,大姑娘守着呢,出不了长越侯府,还能从何处听来,自然是从侯府那群妯娌嘴里听来的。能让大姑娘都听见,此事肯定不简单,咱们也该去打听打听才是,若是真不好,女儿还没出门子,还能有反悔的余地。”
徐大夫人焦急。
徐大老爷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反而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几十年夫妻,徐大夫人转眼就从那张老脸上瞧出猫腻来,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一颗心咯噔一下,问道:
“爷早知道了?”
“外头传的能是什么事,不过就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知道有何奇怪的。长越侯府人脉广,又得圣宠,大姑娘知道了也实属正常。圣上重病,一日清醒,一日就沉睡,永宁伯府有太子殿下照看着,就是天大的事都无所谓,你怕什么。”
徐大老爷早借着儿女亲家,攀上了永宁伯府这条登云梯,才定亲多久,官位就往上升了一级,正春风得意呢。
比之嫁进侯府的侄女,二房连个好名声都没捞到,永宁伯府显然对徐家这门亲家上心得多。
莫说外头只是议论,还没定罪,就是永宁伯府哪日被圣上当朝训斥了,他也不舍得就此退亲。
徐家早就同永宁伯府绑在一条船上,岂是说退就能退的。
这话徐大老爷不便同徐大夫人和盘托出,只能柔声哄道:
“夫人莫急,外头那些话,你不必多听,那些都是蠢人没有算计的蠢话,不知道内情没头没尾的。咱们既同人家定了亲,永宁伯府就算有难,这会儿也不能轻易提退亲。永宁伯备受太子殿下器重,太子殿下定是能继位的。若是咱们在此时退了亲,将来永宁伯府翻身,徐府将置之何地,你我又将置于何地呀?”
鼎盛之家,看得不是此时有多富贵,看得是前程。
只要太子还在一日,永宁伯府的前程就不会差,这门亲徐大老爷也绝不会退。
“爷既然早知道永宁伯府富贵来之不易,就不该将意儿许嫁过去。凭他什么富贵,能比的上女儿一条命不成。永宁伯府要真如爷所言,有太子保着,那我倒能放心些。可朝堂的事谁能说的准?”
徐大老爷见徐大夫人有些意动,又拿出徐知意说事。
“意姐儿年岁也不小了,徐府门第又不高,即使你能替意姐儿备下成倍的嫁妆。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攀上永宁伯府已是上等亲事,再退亲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凭心而论,意姐儿的品貌比之婉姐儿也不差多少,婉姐儿如今得嫁侯爵府,做正头夫人。你让意姐儿退亲再嫁个没品没爵的人家,心里是否能过得去?”
徐大夫人眉眼一颤。
过不去。
意姐儿是她的女儿,她亲自教养长大,人品相貌比京都闺秀们差多少?徐家二老爷的官位还不如她家老爷高,凭何意姐儿要被徐令婉一个商妇所生的女儿压上一头。
要是心里过得去,她也不会非要让女儿高嫁。
徐大老爷如此解释一通,徐大夫人还是放心不下,一颗心悬着,惴惴不安,只能揉着眉心道:
“我这几日总是睡不安稳,觉得眼皮跳得慌。老爷要做什么,今后该跟我说一声才是,省得我从旁人嘴里知晓,疑心老爷不说,倒显得咱们夫妻生分。”
徐大老爷又哄了徐大夫人几句,好说歹说,暂且把徐大夫人心里的担忧压下去了。
徐知意正在屋里梳妆,徐大夫人身旁的婆子来送衣裳。说笑间编排起温氏到徐大夫人面前撺掇她退亲的事,徐知意脸色当即就不好看起来。
问道:“叔母当真这么说的,是大姐姐想阻我婚事,让叔母来劝我阿娘,不想我嫁进永宁伯府?”
那婆子在门外只听到几句,依稀只记得红珠来了,越发笃定道:“老奴就听见退亲两个字,确实是大姑娘昨日让人回来一趟,二夫人今早才急匆匆过来的,前后就隔了一天。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那位二夫人是个面团人,遇事没个主见,没有人在后面说,她那张嘴能说出来什么。不过二夫人说便说了,咱们夫人难道还会听她的不成,姑娘不必多想。”
“她倒好手段,无非就是听闻我要嫁进伯府,心里过不去罢了。”
徐知意从听到徐令婉名字开始,脸就开始扭曲,如今听了这话,忍不了半点,气得将木梳掷在桌上。
“大姐姐自己得嫁高门,怎地就见不得我也同她一样出息。人家姐们双双出嫁,都想着自家姐妹能更好,她倒好,竟还盼着我随随便便就嫁了。哼,人都嫁出去了,手还要伸回来管娘家的闲事,怪不得只能做个寡妇。”
教养嬷嬷坐在后头观察了全部。见她出手摔了东西,说出口的话还刻薄难听,才轻轻咳一声,冷着脸道:
“姑娘这是什么话,高门大户里,哪个长辈喜欢满口市井酸话的新妇。就连哥儿爷们,也瞧不上自家夫人张口闭口这样,喜欢斯文有礼的。姑娘心里再气再恼,也该压下喜怒,收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酸话。省得将来嫁进伯爵府,被人笑话没学好规矩。”
平白无故被训了一顿,徐知意彻底没了梳妆打扮的心思,掀帘进屋倒在榻上生闷气,任由底下丫鬟怎么劝她,都不管用。
过两日永宁伯府要上门派礼,有永宁伯府徐知意未来夫婿的叔母一道过来,借着由头来查看徐家二姑娘的规矩。
徐大夫人嫌府里的丫鬟手艺不够好,特意花了大价钱从外面请了梳头娘和针线婆子上门,替徐知意好好打扮。
进门就看见徐知意恹恹地倒着,又看了眼教养嬷嬷,什么都猜到了。她笑着送教养嬷嬷下去歇着,回头对徐知意道:
“学了好一段日子,没个长进,反而越发小性了,与嬷嬷斗气就躺下,你也就这点出息。还不快些起来,将送过来的衣裙上身试试,要是不合身,还能来得及改动。”
徐知意这段时日的规矩学下来,知道自己母亲的手段,不敢再在她面前任性耍小性子。
别的母亲能由着她,这事不行。
她也没辩驳,闻言起身由着丫鬟们摆弄,直到徐大夫人满意点头,才坐下歇口气。倒在榻上使唤丫鬟给她捶腿捏脚,一瞬间恢复原样,什么规矩统统抛下,姿态全无。
徐大夫人看着女儿一派天真什么都挂在脸上的性情,越发觉得这步路不知是对了,还是错了。
亲已定,连礼都过了,正如老爷所说,两家拴在一起,徐家要想反悔,也是万万不能的了。
徐家大房的做法在徐令婉意料之中,听完红珠回来禀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心里还有种果然如此的快意感,挥挥手就让红珠下去了。
要不是怕她那个便宜爹贴上大房,拖累了她继母和弟妹,她连这一句嘱咐都懒得回去多说。
好在风过无痕,京都住的人多,出的大事也多,程家少夫人的事在京都风靡了半月,就被别的新鲜事压了下去,甚少有人提及。
京都下起春雨,慢慢就热起来。褪去了冬日的袄子,长越侯府丫鬟婆子都换上了轻薄些的春装。
徐令婉将雪院上上下下拾掇了一遍,三月热孝期过去,她也能多出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