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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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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从青云寺下来就出门访友了,趁着还没分下差事来,能得几日清闲,就将这几年的情分都补上。
他前些日子不悦,心里愁着差事去处,没心思出门,难免忽略了在京都的友人们。
得长越侯点拨了几句,才扭性子过来,也不愁着闲赋在家了,成日出来访友闲耍,比在通州时舒心得多。
朝局复杂,圣上成天病着,无心上朝,朝上大臣们斗来斗去,英王势大,太子不一定能斗过他。
两兄弟抢夺成这样,逼着朝廷官员战队,生死全靠命,他还忙着得差事做什么,能在家中多歇几日算几日。
等朝堂拨开云雾见青天,有个结论出来,他这种中不溜又不站队的纯臣,还能在新天子跟前得个好名声。
那时的前程,比现下的前程,更坦荡些。
因着这几句话,他过上了舒心日子,可这份舒心只持续了一天半,在出门听见外头的闲话时戛然而止。
气得老脸通红,转身就回了侯府,连友人宅邸都不好意思再上门。
二老爷黑着脸,走过二院门径直就进了刘氏的正屋。
刘氏见他带着火气回来,猜想又是因为朝堂的事烦心,让人先上茶给二老爷灭灭火。
自己在一旁坐下劝道:“不是昨日才说大哥心有成算,怎么出去一趟,又这般回来。”
二老爷脾气暴躁,有火气压在心底时,动辄爱拿下人出气。
因此二房近身伺候的下人们,轻易不爱往二老爷跟前凑,他一进门,丫鬟们得了刘氏眼色都退出去了,只留下夫妻两人。
刘氏嫁给二老爷多年,将他的脾气秉性摸了个透,连他哪日发疯都能记得住。
于是笑语盈盈的亲自给二老爷冲了茶,上前给二老爷满上,小意温柔的哄着。
二老爷神色这才缓了许多,指着地上问:“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又将这些全都翻出来了?”
刘氏正在挑选送去许昌侯府的礼,屋里摆了一地,各色都有,大多是今日新得的。
闻言便道:“爷糊涂了不成,咱们这几年在外,又因着三郎丧事,不好让五郎在年底成亲,白白要拖累程大姑娘一年。姑娘家就这几年好日子,年纪不能拖。虽说咱们是迫不得已形势所迫,可到底拖累了程大姑娘。如今我们回来了,该备着好礼上门去一趟才是,省得许昌侯府挑咱们理。”
冷不丁提起许昌侯府,二老爷心头这把火又烧起来,连着脸色都难看得紧。
刘氏没抬头,伸手将礼品单子拿在手中。
“那些个金玉首饰,还有奇珍咱们来时备了不少。倒是拼命留下了五成,再往里填些,尽够了的。不至于让许昌侯府觉得咱们怠慢了程大姑娘。”
二房自定亲后就去了通州,同许昌侯府只有礼上的往来,少了面对面的往来,始终差了亲近。
如今回了京都,不上门去见见,就是长越侯府失了礼数。
再者说,刘氏还有旁的心思,当年定下这门亲时,四郎先前那位媳妇还在,那是个不理家的废人,整日坐在屋里哭天抹泪的,指望不上。
她就是看中程大姑娘教养好,行事稳妥,能担得起府里的事务,才替五郎求来的。
多年过去了,也不知程大姑娘如今如何。
“爷这会儿回来得正好,从通州回来备下的那些山货不成了,大嫂特意又寻了些好的送来,都是庄子上的好货,我瞧着和先前那些差不多,分不出什么区别来,无非就是要添些银钱,您瞧着呢?”
刘氏说罢抬头。
二老爷已经气极,火冒三丈,听见许昌侯府几个字心头都烧得慌。将礼品单子夺过来,撕碎了扔在地上。
“还备这些劳什子做什么,亏得三郎的事在前,咱们的事在后头,不然阖府都要成笑话了。还不快将五郎寻过来,出去打听打听才是。”
二房要退亲,没那么容易。
许昌侯府被事情拌着,此时顾不上理这些弯弯绕绕,连刘氏面都不见了,惹得二老爷又急又怒,铁了心不想结这门亲家。
程家少夫人的事热了好一阵,成了京都最大的笑话,上至宫廷下至平民,就没有不说这事的。
刘氏和二老爷现如今连门都不敢出,生怕成了人口中的笑话。
好在许昌侯府与长越侯府定亲的消息只有几个人知晓,不然跟着一起受编排。
刘氏先前笑话贺氏没脸,如今跟着没了脸,倒是不爱说什么了,来了春熙堂也不多说话,难得春熙堂安静还了下来。
过了好一段时日,京中这事还备受瞩目,二老爷慢慢觉出味来,知道此事多半是有人推波助澜了。
且后面还是个身份高的贵人,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长越侯府能几十年屹立不倒,自有一身见风使舵保住家业的好本领。长越侯将各种缘由同二老爷一分析,二老爷转头再不说什么退婚的事,彻底改了口,也不再因为此事着急上火。
徐令婉自那日去青云寺之后,再没见过长越侯,这日侯夫人有事唤她去春熙堂,在春熙堂门口就见到了长越侯。
她去时,长越侯正出来。
远远撞见长越侯就行了礼,正巧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香囊上。那是个普普通通的香囊,就是瞧着像是女子身上戴的,不知是哪个姨娘的手艺,还选了石榴花的图案。
长越侯本来点头示意走过,等徐令婉起身,突然想到什么又倒了回来。
“你婆母近来脸色不太好,你身为儿媳,要时时刻刻挂念着,过来看护着,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立刻来报我请太医过来瞧瞧。”
“是。”
徐令婉和长越侯极少见面,平时就是在春熙堂见到了,长越侯自持长辈身份,也不会跟儿媳多说什么话。
今日破天荒拦下她,张口就是这种对侯夫人表面关怀的话语。倒是让徐令婉觉得新鲜,语气中能听出,长越侯这句关怀还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心虚感。
侯夫人脸色不好,一半的原因是因为那日长越侯莫名其妙下了山,事后连句交代都没有,气的。
那是心病,谁能治?
除非魏廷轩活过来。
等徐令婉点头应下,长越侯又转了话头,问道:“四郎膝下的礼哥儿,你可曾见过?”
这是要重提过继的事了。
徐令婉警惕起来,乖巧答道:“这几日二房事忙,儿媳还没见过。”
她在提二房两个字时,有意无意加重了语气。意思是,长越侯急切,二房如今遇上事了,未必这么急切,慌什么。
长越侯却丝毫不给她斡旋的机会,张口便道:“之前没见过不要紧,今后上心便是了。礼哥儿我见过,学问天资都不错。待会儿我让四郎使人将礼哥儿抱过来,你先替四郎看着几日。礼哥儿听话,轻易不会哭闹,又有奶娘在身边,无需你多费心。”
徐令婉皱了眉,长越侯背着侯夫人拦下她,不声不响地,几句话就要逼她收了礼哥儿。可见一点没将侯夫人的心意放在眼里。
她要是真收了,将来在夫人面前,还怎么做?
徐令婉抬眸,一双眼直视长越侯,显得有几分呆直,道:“儿媳蠢笨,屋里还没备着礼哥儿的东西,怕接过去怠慢了哥儿,今日还是算了。父亲再等过几日,儿媳问过婆母之后,差人往屋里添些物件,才好将哥儿接过来。”
长越侯被徐令婉的话一噎,似是没料到儿媳是这样的个性。府里都是人精,独碰上这个直愣,连他言外之意都听不懂。
他要是能问过夫人,还来塞给她做什么?
瞧瞧徐令婉眼神直勾勾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神采,显得既木又呆,除了能动会说之外,跟木头也差不了多少。
长越侯垂眸看了徐令婉几眼,徐令婉这副神情,完全不像是装的样子,就是丝毫没听懂他的话。
说话也直,半点没有伶俐样,白长了副聪明皮囊。也不知夫人什么眼光,竟将这样的木头娶进门来做宗妇。
“罢了!不必告诉你婆母,改日再说吧。”
长越侯留下这句话,甩袖就走了。
徐令婉揉着脸,转身就踏进春熙堂门槛,丝毫没逗留,就怕长越侯折身又回来。
息兰脚早好了,方才瞧见徐令婉过来,一直在门后偷偷看着,隔得远听不见声音,等长越侯一走,她就迎了上来。
担忧道:“少夫人可是被侯爷罚了?”
“放心吧,侯爷不曾训我,只是问了我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徐令婉噎了长越侯一回,心情尚好,“我派人给你送来的东西,收到了吗?”
息兰腿伤养好,还是没能赶上出门去青云寺。徐令婉回来路过街面时,让红珠下去买了些街上的小食和蜜饯。
这些东西府里也有,但外头买的有外头的滋味,是府里永远比不上的,她给春熙堂的丫鬟们都送了一份。
息兰笑着道:“尽收到了,正芳那份也收到了,不巧她刚被嬷嬷叫出门去给沈姨娘送东西,要是没赶回来,托我谢您呢,难得少夫人出门还想着奴婢们,”
都是小事,就不用谢,徐令婉也是心疼这些丫鬟被困在府中,想着举手之劳,能让她们开心一刻罢了。
她问道:“侯爷过来,夫人没见侯爷?”
息兰轻轻眨了眨眼,意思是夫人不愿意见。庄嬷嬷就站在台阶上,隔得不远,她不好议论侯爷,怕被庄嬷嬷给听见了。
徐令婉转眼看见庄嬷嬷的身影,也没多问,进了侯夫人里屋。庄嬷嬷掀开帘,让徐令婉方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