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
-
徐令婉出去一趟神清气爽,心气顺了,身上哪哪儿都顺。
如今看着孟清萍,觉得孟清萍似乎也变了许多,至少跟她说话时不是假笑着。
“若是妇人都能日日出门去,谁还乐意在这大院里空守着呢,人人都出去,这世上就该乱了套。”
徐令婉闻言,扯唇勉强才扯出一个笑容。
孟清萍看着矮桌上摆着的野花,笑道:“三弟妹这儿,倒是别致。”
孟清萍近来也是想通了些。
方云初上了一回吊,彻底绝了三房想给大房塞继子的路。挑拨到这种地步,三房是一辈子也不可能跟大房的爵位沾上边了。
她被这一盆冷水泼醒,还险些害了人一条性命,甘不甘心,再怎么想得到管家之权,也是没用的。
她是三房的人,再怎么着,也不该心大到想管大房家的地步。
她活了二十几年,唯一学会的事就是审时度势,不会为某些事情事耿耿于怀,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日子照旧过。
心里不再装着管家的事,对着徐令婉,勉强能做到心平气和,比对着郡主心气都顺。
徐令婉无聊,什么事都贪图有趣,往屋里弄了不少花插瓶,乍一看是好看。
“我就是看外头的花颜色好,折了几折放上,冬日里这屋里没有旁的颜色,看着伤眼。”
“你是有心,瞧着也有野趣,改天我学学你,也跟着在屋里插些花,每日看着,心情都能好不少。”
孟清萍也是因为三房的事,受了好大的夹板气。近来才是心气最不顺的那个,几处不讨好。
贺氏病急乱投医,见魏廷杰真要与她争长短。彻底慌了神,疯狗似的乱咬人,怨孟清萍胡乱出计策,对她也不如往日好了,还将话在大爷跟前说,惹得大爷也对她抱怨连连。
徐令婉问道:“三叔母身子可好?”
往日贺氏成天往侯夫人跟前凑,如今出了事,也不过来凑了,像是紧锁门户,自个给自个关了禁闭。
府里都传三老爷在二爷面前服了软,预备天气热起来,就将贺氏送回漳州老家去,算是给方家的交代。
贺氏转头就病了,病得很重,缠绵病榻起都起不来,请了太医来瞧都不管用。
西院日日飘着苦涩的中药味,让孟清萍守在床上侍疾。
孟清萍脸上溢出苦笑,低声意有所指道:“二叔身子不好,婆母这身子便一直好不了,二叔还想着抬去府外去养,婆母就更好不了了。”
徐令婉深觉孟清萍说话很有艺术。
可不是嘛,贺氏是因着事才病的,魏廷杰心里好不了,贺氏就一直病着。
若是三老爷肯将病重的发妻送回漳州去,他和魏廷杰的名声,也不会太好听。就看三老爷能不能狠下心了。
三房这出戏,且还有得看呢。
徐令婉觉得戏好看,孟清萍却被折磨得失了神采,婆母重病,需要她侍候床前,脱不开身。
贺氏心里不爽利,她就也跟着受罪。
偏偏到大爷口中,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埋怨,还不忘吩咐她好好做好三房的未来主母,说出来的话像陌生人说的。
“你是长嫂,自来贤惠,将来我们这一支该你做主。这事是母亲糊涂,也是你多嘴的缘故,可事情出了,怨谁都没用。二弟妹平日里愿意听你的,你就该多上心些,替二弟登门去劝劝她,让她忍了这口气,能将二弟妹劝回来,二弟也就不闹了。就这么成天闹着,迟早生出事端来,眼看着六弟的婚事都瞧好了,就等着六月初十去周家过礼。要是耽误了,让周家那边知晓府里的事,又是毁了一门亲。”
孟清萍心里头发冷,连着脊背都寒了,冷冷笑了一声,讽刺道:
“大爷说得轻巧,怎么不自己开口去劝劝二爷海涵。说来二弟妹险些没了性命,到大爷嘴里就轻飘飘一句话。你们男人野心勃勃,想得到什么不好意思说,就让女人去做。出了事凡事只往女人身上使心思,如今,我也算是见识到大爷的手段了。”
大爷得了孟清萍一顿骂,惹了没脸,红着脸就出了孟清萍的屋,连着几日没回去,都宿在姨娘屋里。
孟清萍膝下有儿有女,早不在意大爷的宠爱,大爷去便去,她也无心去哄回来,就这么僵持着,好几天了。
只是她管着下人的嘴,事情才没在府里传开,旁人只以为她们夫妻恩爱如初。
徐令婉不知道三房这些事,但多多少少能听见丫鬟婆子们议论。只能劝道:“大嫂再忍几日吧,三叔父迟早会有个决断。”
不可能一直僵着的。
孟清萍知道,最迟这几日,定会出结果,要不然方云初一直在方家住着,外头指不定怎么传。
正如大爷所说,六爷的婚事要紧,三老爷定不会拖到那个时候。
两人正说这话,红珠便进门来,手里还端着一匹色彩明艳的布匹。
“少夫人,方才郡主身边的丫鬟过来了,说是郡主得了几匹从宫里来的料子,家里人都分了些,这一块料子是给少夫人留的。”
徐令婉浅看了一眼,弄不懂郡主这一出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料子瞧着像是暹罗来的贡品,花红柳绿的,别人倒是无所谓,她一个寡妇,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穿上身,送她做甚。
孟清萍捂着嘴就笑了,扫去了方才脸上的阴霾。
徐令婉摆摆手让红珠将料子放库房存着。
孟清萍就道:“你别吃心,习惯了就好,郡主性子一向如此,在家便散漫惯了的,她身份高,任谁不敬着重着她,行事难免欠些考虑。可能还没想起你在家里孀居着,有颜色的衣裳都不好上身。料子是块好料子,你留着赏人吧,她送归送,送完兴许就忘了。”
没有瑞荷那一出,可能郡主还真是无心的,有了这一出,徐令婉觉得郡主这料子送的意有所图,不单单只是送她而已。
徐令婉若有所思,心里话自然不能在孟清萍跟前说,而是道:“兴许是郡主拿错了吧。”
孟清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声道:“不提郡主我还忘了,在青云寺我寻郡主时,倒是听见些动静,方才我叫人出去打听,昨儿个夜里京兆府尹搜人,弟妹可知晓后面出了何事?”
徐令婉眉眼一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孟清萍特意过来一趟的目的,不是为了诉苦。单纯就是为了在她面前说这个的。
难为她还坐下闲聊铺垫半天,竟也是个八卦的。
别人乐意分享瓜,徐令婉也很乐意听,顺着话问道:“不是说京兆府没在青云寺拿到人吗?”
孟清萍饮了口茶,缓缓才道:“犯人自是没拿到,可衙役搜查时,在青云寺里抓到些别的。外头都传遍了,这回许昌侯府算是丢尽了颜面,你在府里深居简出自然不知道。”
“许昌侯府?”
孟清萍说到一半,想起徐令婉并不知道许昌侯府与府里的关系,又道:
“你进来日子短,不知道许昌侯府的大姑娘和咱们府里五弟是定了亲的。要不是为着三弟的事,府里一年不便操办喜事,许昌侯府大姑娘已经抬进了侯府大门,成了你我的妯娌。”
徐令婉起了兴致。
她见过五爷,是个清秀斯文的人,平时见到她眼观鼻鼻观心,深怕冒犯,连头都不会抬,瞧着是个懂礼的哥儿。
此事说巧不巧,就与许昌侯府的少夫人有关。
“说起来也是三郎在天有灵,不忍府里出这种事,不然真将程大姑娘娶进来,咱们跟着受连累。”
“那日程少夫人也在青云寺中,与我们前后脚到。因着坐的是外头贷的马车,不是自己家的,身边跟着的婆子丫鬟也一个没带,所以咱们的人没能认出她来……”
这样的开场和人物,还有鬼鬼祟祟的做派,事情多少是跟偷情和捉奸有关了。
孟清萍慢慢将事情说出。
事情源于昨夜青云寺的乱子,京兆府少尹借着抓人犯的由头搜山。
别的没搜到,倒是在寺里搜出几对野鸳鸯来。其中闹的最厉害的,就数许昌侯府程少夫人正在寺里同情郎私会。
这位程家少夫人本姓孙,是位难得的美人。
她出身耕读人家,家里兄长只是个五品小官。本来以她的身世,攀不上京都的上等人家,更别说是许昌侯府。
可程少夫人不同,她在京都贵女圈中很有名气。凭借美貌和才气,名声极佳,在她及笄之年,因一卷画被皇后召进宫中,亲口夸赞过程少夫人的美貌与才名。
因此,程少夫人得以凭借此等好名声,高嫁进许昌侯府做了宗妇。有皇后金口玉言在身上,即使是出身低,高门大户也少有敢背当面挑剔她出身的。
程少夫人嫁进许昌侯府多年,兢兢业业,如鱼得水,虽和许昌侯夫人多有不和,可却把许昌侯府世子爷拿捏的死死地。
婚姻就是如此,无论古代还是现代,能拿捏住儿子,婆母在她跟前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本是个荒唐的性子,同长越侯府的四爷魏廷杰一样混不吝,都是京都出了名的浪荡子。
自程少夫人嫁进去以后,不知做了什么,竟让程世子彻底改头换面,改了臭毛病不说,还埋头在家苦读数年。虽也没读出什么成绩来,但自始至终都对程少夫人敬爱有加。
也算得上是京都纨绔中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代表人物。
照理说,程少夫人有这样的本事和手段,不应当会在外面做出这种丑事来才是,还是在京都人都觉得庄重的寺庙中行事。
孟清萍听罢道:“你我与她是不同的人,怎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不曾见过她,程少夫人从面相看就是个活泼闲不住的,做出这种事也不意外。”
“再者说,许昌侯夫人信佛,尤其喜爱往各个佛寺添香火钱。程少夫人投其所好也跟着爱去佛寺。借着求佛的名义偷情,既讨好了婆母,又能风流快活一场,岂不是痛快。只是一边求神拜佛,一边当着佛祖的面做这种丑事,也不知她是昏了头,还是天性如此了。”
徐令婉听得目瞪口呆。
这瓜放在现代都足够炸裂,怪不得孟清萍知道后藏不住,非得找个人说出来才痛快。
这位素昧蒙面的程少夫人,智商和美貌并重,偏偏运气不佳。本来私会情郎的事,肯定不是一次两次,能一直瞒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谁知竟被京兆府的人当众翻捡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抵赖不得,这回算是被钉在耻辱柱上不得翻身了。
据说程少夫人被发现时,身旁连一个丫鬟都没带。
她不知道青云寺出了大事,还同情郎在后山亭中,两人交颈相拥,好不亲密,远远被衙役们瞧见,惊得分开都来不及。
“奇怪。”
徐令婉听着听着,突然发现问题所在。
孟清萍问道:“弟妹觉得何处奇怪?”
说来说去,这些传言只有程少夫人的事,没有另一个的身影。
明明这类事件,是两个人的事。程少夫人的情郎却像隐身了,连身份样貌是谁都不知道,难道不奇怪吗。
“程少夫人找的情郎,身份定是不简单吧,怎么没听见风声?”
她不信以程少夫人的性情,能为了随意一个男人,抛去多年得来的前程和富贵。
孟清萍也是在奇怪这个,“外头只说是程少夫人,情郎是谁还没个定论。照理说,程少夫人出了这种事,程世子又爱重她,若情郎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早被程家寻出来找个地方给埋了。就是圣上也说不出什么来。可要说程少夫人的情郎是个世家的子弟,外头怎么会没人议论,早传得人尽皆知了。”
徐令婉暗笑了一声。
还能为什么,定是男方势力压过许昌侯府呗,程少夫人可怜,被情郎推出来挡灾了。
偷情的是两个人,唯独只有程少夫人一人暴露在人前,供人谈笑取乐。
徐令婉叹了口气,“此事二叔母知晓吗?”
长越侯府既然跟许昌侯府结了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程少夫人的名声成了这样,程大姑娘也跟着受累。
要是二夫人知道了,这亲结不结得成都是未知。
孟清萍摇了摇头,“这事昨儿个夜里出的,今日只在外头传,二伯母应当是不知,可二伯父出去一趟,就得知道了。”
大户人家容易生事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三房的事还没个结论,二房这才回京没多久,事就找上门来,还都是要了命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