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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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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就要启程回府。
徐令婉一夜辗转睡不安稳,眼下难得起了青黑。她睡了一觉醒来,将昨夜看到的全部抛诸脑后,此刻脑子比无论何时都清醒。
想了一夜,结论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既已经选了站侯夫人这边,替侯夫人隐瞒下来,那就应该连自己都只当不知道,省得露出马脚里外不是人。
想明白了这事,她神清气爽,连早饭都多用了半个馒头。
徐令婉顶着黑眼圈,用早饭时被孟清萍问了一句,瑞荷特意拿粉出来往徐令婉脸上盖,效果却甚微。
“少夫人肤色白,这眼圈一黑就过于明显了,再多的粉也盖不住憔悴。待会儿夫人看见定也是要问的。”
徐令婉笑道:“随意弄吧,夫人今日没心思瞧我。”
这点她倒能保证。侯夫人心里记挂要紧事,昨夜多半比她还睡不安稳,哪有心思管别人睡得好不好。
收拾好出了青云寺,果不其然,正如徐令婉所猜测的那样,侯夫人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直到她上马车还没见着人,更别提过问她。
徐令婉让红珠去问了问侯夫人的去处,等回了长越侯府红珠都没瞧见人。别说侯夫人,连侯夫人身旁的近身嬷嬷都不在。
这就是有急事了,徐令婉无意打听侯夫人的隐私,回到雪院心里逐渐踏实下来,靠在榻上想了会儿,也就把事撂开了。
瑞荷洗净了茶碗,泡了近日侯夫人送过来的新茶上来,徐令婉抿了一口,涩得舌尖发苦,让人一下就提神了。
“这是什么茶?怎么不像原来的那种。”
“说是岭南来的新茶,贵得很,也稀罕,长越侯府就得了几块,咱们这块是夫人特意给少夫人留的,前两日李嬷嬷才送来。”
徐令婉喝不惯苦茶,喜欢些味清的茶叶,淡淡回甘,只喝了一口就把茶碗搁下。
瑞荷瞧见便道:“我再去重新泡一壶来。”
徐令婉转眼看见瑞荷捧着茶碗出门的背影,突然回想起郡主望向瑞荷那双眼。
她总觉得瑞荷有事瞒她。
屋里只有瑞秋在,她正好能问问:“你和瑞荷认识时日久,以前瑞荷可和二房有什么往来?”
徐令婉不是问瑞荷进雪院之后,而是进雪院之前。瑞荷模样好,要是肃嬷嬷当年让她入了二房去,在四爷院里未必做不成妾室。
瑞秋心里有些疑惑少夫人为何这么问,还是回道:“应当是没有什么往来的,三房夫人和二房夫人不和,肃嬷嬷是二爷乳娘,就是巴结想让瑞荷进二房的门,二夫人也绝不会用她的女儿。瑞荷那会儿年纪小,前四少夫人成日关在屋里,连人都不爱出来见。后来进门的郡主身份又高,咱们这种泥底下的人,就算赶上门去讨好,又怎么能入郡主的眼。”
这话倒是和瑞荷的说法差不多。
“少夫人怎么突然问这些?”
瑞秋忖着徐令婉的脸色,问道。
徐令婉不是个多疑的人,只是瑞荷昨日明摆着没跟她说实话,她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样即使是问出来的也是瞎话不是实话,这才没当场追问瑞荷
经徐令婉一提,瑞秋突然想起昨日的事,道:“少夫人倒让我想起了,有件事得让少夫人知道。少夫人昨日不在,瑞荷的娘肃嬷嬷又来了。”
昨夜,肃嬷嬷趁着夜色独自上门,借着二少夫人给徐令婉留了东西的由头。
进雪院放下物件,径直就进了瑞秋的屋。
拉着瑞秋说了好一会儿话。先是夸瑞秋得主子看重,又是夸瑞秋样貌好性情好,说了半晌,才把话头转到自己身上。
“二爷左性,非得和老爷闹起来,如今一个不让一个的,明明是父子,斗得却像乌眼鸡,谁也劝不动。眼看着二爷养好伤真要搬出府去住,我是二爷的奶嬷嬷,自是要跟二爷出去的。更何况二爷单一个人出府,我也不放心。日后远离侯府,怕是连过年都难得回来一次。”
瑞秋从肃嬷嬷进门开始就十分茫然。她同肃嬷嬷隔着房的,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肃嬷嬷如今找上门来同她诉什么苦。
她脸上笑着,心里知道肃嬷嬷多半有事。没听出个来头,又弄不清肃嬷嬷的目的,瑞秋不动声色将手抽了出来,出言恭维道:“二爷离不开嬷嬷,是看重嬷嬷,嬷嬷跟着二爷出去,前途未必不好。”
肃嬷嬷在府中头上还有主母和嫡出各种主子亲信压着,在二房不算有脸面。
二爷要是在外头另外置府,肃嬷嬷这个奶过二爷的嬷嬷跟过去,地位不一般,连二爷本人都要念着她这口奶,更别说是旁的下人了,自然是要敬着她。
肃嬷嬷得了恭维,又笑着推拒了几句,无非就是说些卖惨的话,再夸瑞秋伶俐。大晚上的,瑞秋听得两眼发直,眼皮都快耷拉下去,肃嬷嬷才慢悠悠进入正题。
“姑娘都说我出去一趟是好事,可心头大事没着落,哪有什么前途不前途的。我一把老骨头,还有几年可活,无非就是放不下儿女事。”
肃嬷嬷布满细纹的眼眸一眨,苦道:“瑞荷是我的心肝肉,我这一出府,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她哥哥倒是娶了房好媳妇,又生了儿子,不需要我挂念。就是瑞荷这丫头,我总是发愁她的前程,夜里常常睡不安稳。”
“眼看着她再过一两年就要到年纪了,又不像瑞秋姑娘这样伶俐得主子记挂,有主子心心念念替你谋算婚姻。瑞荷是个蠢的,一心想着伺候三少夫人,守在三少夫人跟前,如今连家都舍不得回去,我这个娘的话她竟一句也听不进去。”
在三少夫人面前,连个一等都混不上,被碧青和环香几个初出茅庐的丫鬟压了一头。
肃嬷嬷光想想都替瑞荷憋得慌,还留下做什么,给人家提鞋不成。
她顿了顿,压下心头不悦,抬头见瑞秋始终不接话,又道:“一时嘴快说得太多,忘了时辰了,劳瑞秋姑娘听我这个老婆子发发牢骚。”
瑞秋扯唇笑了笑,还是没说话。
肃嬷嬷叹了口气,又扯了话来说:“瑞荷在主子跟前不得体面,倒不如早早做打算,寻个好的嫁出去,将来能拿捏住夫君才是好手段。我给她寻了处上好的人家,对方是个有诚心的,一眼便相中瑞秋,格外看重她,礼都送到家里来了,就想讨了瑞荷家去供着。女子有这种好亲事,旁人拍马都赶不上她的前程,难道不比在人底下为奴为婢强的多吗?瑞秋姑娘同瑞荷好歹是一道当差多年,情分不一样,平日里该多劝劝瑞荷才是。”
瑞秋这才明白肃嬷嬷来一趟的目的,瑞荷为着这事连当差都恍惚,自是不愿意嫁。她劝又何用?就是天王老子去劝,也能不能强按着瑞荷的头喝水不是。
嘴上却说着好话,“瑞荷还小着呢,待过两年大些,自然能明白肃嬷嬷的苦心。”
这话算是说到肃嬷嬷心坎上了,她觉得瑞荷太小,都是被三少夫人给压着,才不敢有别的心思。
“那人百里挑一,瑞荷这样的,能攀上这门亲已是上辈子烧了高香,错过定会后悔的。瑞荷自来没有主见,往日遇上事都是我这个做娘的替她拿主意。谁知道这几年人大了,心也大了,如今身契捏在三少夫人手里,瑞荷早不听我的话了,常常做出让我头疼的事。因此才要请瑞秋姑娘这种心思透彻的人去劝劝她才好呢,不需多说,只日日提点些就好。”
瑞秋听着肃嬷嬷的话,多少也觉出味来,说话语气也不太好起来,脸上依旧笑着。
“嬷嬷既是觉得那人好,这门亲事也是上佳,就将那人的容貌秉性都与少夫人说来就是。咱们少夫人身边不缺人伺候,又不会非留下瑞荷不可,嬷嬷说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肃嬷嬷神情一僵,又说了不少话圆这一句,好说歹说才将瑞秋哄笑了。
正巧外头环香叫了瑞秋一声,瑞秋正好起身,有理由将肃嬷嬷赶走。出去时,肃嬷嬷忙往瑞秋榻上塞了一块二两的银锭子,趁瑞秋不注意就出了雪院,连头都没回。
“我一提让她亲自来求少夫人,肃嬷嬷眼神就躲了,不是有鬼是什么。连少夫人的面都不敢见,选了您不在的日子过来,我估计,肃嬷嬷想给瑞荷说的这门亲多半有问题。”
徐令婉没想到肃嬷嬷竟把主意打到瑞秋身上,也不直接愿意来与她明着把瑞荷求出去。
正如瑞秋所言,定是那人有问题,说到徐令婉跟前来,她也不会应,所以肃嬷嬷才会想着私底下逼瑞荷点头。
既是知道了,徐令婉自然好奇,想知道缘由。
“你得空就去打听打听吧,也别惊动了别人,尤其别让瑞荷知晓。”
瑞秋早在查了,只是还没个结果,不好没头没尾的在徐令婉跟前瞎说。
主仆两人的话在瑞荷进门时刚好结束。
瑞荷捧着新茶上来,进门便道:“今天是什么稀罕日子,我竟瞧见大少夫人过来了。”
孟清萍好久不曾过来了,徐令婉直起腰往外头看了一眼。
话音还没落下,孟清萍就掀帘进来,脸上挂着笑容。
自打徐令婉被侯夫人叫着管家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孟清萍对徐令婉有这样真心的笑容。
徐令婉觉得新鲜,三房被魏廷杰闹得鸡飞狗跳。三夫人贺氏不高兴,孟清萍也跟着在她底下受闲气,连着许久脸上没个笑模样了。什么事能让她笑成这样。
孟清萍进门没说别的,先是坐着喝了茶,又寒暄了几句。
“三弟妹去青云寺一趟回来,我瞧着气色都好不少了。”
她能过来其实很简单,她跟郡主性格不合,三房的妯娌方云初又回了娘家,空听来一肚子话装着,不能和下人多说,只有来找徐令婉诉诉。
“能出去透气,自然比日日在院里待着好得多。”
徐令婉顺着孟清萍的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