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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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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走了婆子,徐令婉扭头快步往侯夫人屋子走去。
李嬷嬷还守在外面,见到徐令婉顶着夜色匆匆又回来,连幂篱都落下没带,顿觉奇怪,从台阶上快步下来问道:“少夫人怎么又回来了,是出了事?”
来不及解释,徐令婉长话短说,冲着屋里大声道:“寺里闯进贼人,京兆府少尹已经让人围了寺,兴许就快进来抓了。乱起来怕冲撞了人,叫香客们都挪到外头去。劳嬷嬷快进去跟夫人通报一声,咱们也该快些赶过去才是。”
李嬷嬷听了这话,忙进门去通报,走路掀起裤腿,险些带得她摔倒。被徐令婉扶了一把,才堪堪站住。
这么慌乱,里面定然是有猫腻了。
徐令婉一眼不落地盯着屋里,喘匀了气,心也跟着李嬷嬷提到了嗓子眼。她过来意在通知一声,还没做好在屋里看见其他人的准备。
毕竟若是真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她还真怕侯夫人到时候眼里容不下她。
不到一会儿,李嬷嬷领着侯夫人出来,除了侯夫人和庄嬷嬷,屋里并没有别人。
徐令婉站在门外候着,正眼看都没看屋内,只在抬眸时迅速扫了一眼。青云寺客房的摆设见到,一眼足够一览无余,空空荡荡连只苍蝇都无所遁形。
她收回目光,一颗心逐渐恢复平静。
侯夫人问道:“我在屋里就听见声音,怎地还扯上京兆衙门,外头究竟出了何事,可先去请示过侯爷了?”
扯上官家衙门,定要让长越侯或二老爷出去交涉,搞清楚状况才好处理。
即使没看见人,徐令婉也心知肚明,侯夫人这屋里定是藏了人的,方才她一出声,那人就从窗户躲了。
侯夫人遮遮掩掩的,那个人多半就跟衙役口中的所谓贼人脱不了关系,京兆衙门这么大张旗鼓的捉拿,身份恐怕更不简单。
徐令婉这才没让人去第一时间请长越侯。
侯夫人此刻从脸色看不出任何端倪,要不是徐令婉笃定方才听见了声音,不然都要疑心是不是误会了侯夫人。
她心里有一个不知所谓的想头破土而出,又被生生按了下去。
正事要紧,她没心思继续疑心什么,先道:“娘先随我走吧,路上再说,外头都吵闹好一阵了,公爹和二叔父住在前面,恐怕比我们早知道。”
等徐令婉和侯夫人到了佛堂同侯府的人汇合,下人来报才知道,长越侯早已不在青云寺,更别指望他去打听什么。
“夫人,侯爷从午膳过后就一直不在房中,我在寺里沿着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侯爷,后来问了守门的小师傅才知道,侯爷似是有要事,祭拜过后便急急忙忙下山去了……”
小厮忖着侯夫人的脸色,战战兢兢回话,声音越来越低。就连一旁站着的二老爷,也说不出什么维护的话。
好好的出来祭拜三郎,傍晚就跑得没了人影,让人瞧见,成什么样子,偏偏寺里还出了事,被众多官眷看见长越侯不在。
侯夫人听到这话,脸色都没变,心里也只闪过一瞬间的不适。
她早习惯了长越侯冷漠,知道他打骨子里就是一个不顾伦理只顾快活的混账,做出这种事是意料之中,还指望他做甚。
不过令侯夫人恶心的是,他做便做了,偏偏管不住下人的嘴,还要她拿话替长越侯遮掩。
侯夫人心头像被火滚了一圈,烧得这块胸口都闷得慌,许久才缓缓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侯爷来时于我提过,他另有差事在身上,在外耽搁不了多久。为此误了差事是大罪,唯恐圣上追究罪责。劳二叔先去外头问问吧。”
侯夫人说得真切,不仅安了下人们的心,还安了二老爷的心,他自来敬重兄长,听了这话倒是没怀疑。
外面正冷,寒风刺骨。
佛堂能遮风避雨,点上火烛,宽敞明亮,是处上好的避难所。
这会儿里面已经坐了不少留宿的香客,大多都是京都里的小官官眷。
只有一两个熟脸,其中数长越侯夫人身份最高,侯夫人不发话,其余人就缩在后头不出声。谁不知道如今的京兆府尹是英王的麾下,英王又得圣上疼爱,直接对上京兆衙门,难保不会因此得罪英王,惹圣人厌弃。
二老爷使人出去问,拿着长越侯府的牌子,京兆衙门不敢轻易得罪长越侯府。
京兆府少尹特意进来,对着侯夫人客客气气,说明了来由。
“是从暗牢里跑出来的死刑犯,判了秋后问斩,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官司,罪大恶极。人跑了,对上面没法交代,英王动了怒,非得将人抓回去不可。人如今进了寺里,要是遇上什么,又杀人,京兆府衙门担不起罪责,因此只能犯众怒闯寺了,望夫人海涵。”
侯夫人听了冷笑道:“捉拿逃犯也好,借故搜剿也罢。京兆衙门既有理由,要是疑心寺里头藏了英王要的人,拿着圣人稽查令进来,大大方方搜捡一番,我等自当配合少尹大人。就这么干围着做甚?皇家寺院,你我官眷,好好的到寺里上香,倒被像围犯人似的围起来了,将来传出什么闲话来可怎么得了。”
京兆衙门的少尹被说得老脸通红,顶着官眷一束束灼热的目光,说了一箩筐废话,愣是一步不肯退让。
去寻伏毓郡主的一行人在此时前后脚脚进门,二夫人刘氏找到人,脸上少了方才的惊慌失措。进门就朝侯夫人走过去,两人凑头说着话。
唯独郡主身后跟着的孟清萍面若冰霜。徐令婉冷眼旁观,隐隐猜测,两人多半是路上有了些龃龉,进屋以后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坐在人堆里。
丫鬟们扫净了灰尘,用蒲团垫在地下,供主子们歇息,孟清萍不愿过去凑二房的窝,领着丫鬟被扶坐在徐令婉身旁。
“这是怎么了?”
孟清萍一进门就看出里面气氛不同,打眼一看,长越侯竟不在,心里什么都懂了,于是不再追问。
徐令婉看郡主心情也不佳,身上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就连二夫人都退避三舍。于是凑近悄悄问了一句,“大嫂嫂和二叔母是在何处找到郡主的?”
不提还好,一提孟清萍倏地脸上难看得紧。
“郡主身旁的嬷嬷说是郡主心绪不佳,好容易能找着机会出来歇歇,又怕见人,在后山的溪边坐了一下午。方才我们找过去的时候,郡主还不知所谓不愿意回来。”
春初的天气,能在溪边坐一下午,不被冻成冰棍才怪,郡主这瞎话编的,竟连用心遮掩都不想,也难怪孟清萍这副表情了。
徐令婉点点头,煞有其事道:“溪边的风比别处冷,郡主可别冻着了,回去病一场就不好了。”
孟清萍没忍住笑了,“偏你好心,还关心起她病不病了。怕什么,郡主肯走动,就是冻坏了身子,也有宫里的太医候着,还能真让她病了不成,劳不到你我身上。”
孟清萍和伏毓郡主历来在府中井水不犯河水。郡主嫁进来时,只见了几面就匆匆随四爷去了通州,论起来两人虽是妯娌,各自却不知道各自的脾性。
实则一个是京都的贵女,一个是冯塘来的金枝玉叶,各自在京都代表着两股势力。本就爱互相挑刺互相看不起,这次遇到事了,孟清萍难免将伏毓郡主与冯塘挂钩。
心里觉得伏毓郡主真不愧是从小地方养出来的,果然失了贵女的气度,行事太过任性。
徐令婉从这句话中觉出味来,没有继续搭话。郡主好好回来就好,至于妯娌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徐令婉就管不着了。
京兆衙门的衙役在外面胶着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英王府送了稽查召令前来,青云寺才不得已将大门打开,迎京兆衙门进寺巡察。
等衙役们一进门,徐令婉偏过头看向侯夫人,见她眼睫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之后再没有不妥之处,任谁一看都找不出破绽。
几十个衙役进寺搜查了将近半个时辰,青云寺里里外外一寸都没放过,连后山的树林都找了一遍又一遍。
贼人自是没查出来,还落了一堆埋怨,再进来时,京兆府少尹的脸色瞬间青红一片,额头挂着细汗。
寺里都是官眷,大半夜兴师动众将人像犯人似的看管起来,又让官眷们迎着冷风在佛堂里过夜,却什么都没查到。
明日大朝会上,参京兆少尹的折子恐怕会堆成小山一样高。为着此事,朝上能热闹许久了,也不知下令的英王会不会因此受圣上斥责。
好在这群衙役心里有数,留有余地。别处如何不要紧,到佛堂门外时,只是远远行了礼,不敢真进里头来冲撞香客们,没将官眷彻底得罪狠。
直到月至中天,衙役完全撤去,剩下的香客们才各自回了房歇息,经历这一遭,夜深人静处,谁还能有睡意。
徐令婉也是一样,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着侯夫人屋内的事,下半夜才沉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