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41、第 41 章

　　被各种事情耽误下来，徐令婉一直到去青云寺前一日晚膳间才见到郡主。

　　这日侯夫人让人在春熙堂摆了宴，只有二夫人刘氏和郡主过来。本来还去西院请了三夫人贺氏和孟清萍，被三夫人一口回拒了。

　　大房侯夫人和徐令婉都不是话多的，不爱说西院的事。

　　二夫人刘氏却对三夫人贺氏积怨已深，一进门话题就没离开过三房，用把话往那边引。

　　“上了年纪，她倒是个不爱走动的，连家里隔个水榭都不愿过来了。不像我，在屋里坐着总觉得胸口闷得慌，整日想出来透透气。”

　　徐令婉抿住唇没笑。

　　刘氏促狭，府里人人都知道三夫人这会儿正火烧眉毛，哪有闲心来参宴。三房的下人们怕是连二爷这个名字都不敢提，唯恐惹了贺氏的嫌。

　　只有刘氏，似是好不容易找到贺氏的错处，话里话外都要提起来踩一脚。

　　侯夫人饮着餐前甜汤，抬眸道：“她好安静，别说是现下，就是从前，不是要紧的人请，她也不见得爱去外面参宴。不像你，你是个坐不住的皮性子，整日不是宴就是花会的。你闲不住，还要去促狭弟妹。”

　　刘氏一开口就止不住，“那如今正好，她好安静，半年都不用再出去赴宴了，关好了门谢客，岂不是更安静。”

　　刘氏心情顺畅，有些喜形于色，喜气挂上了眉梢，跟前几日刚回府时徐令婉见到的那副疲惫模样，成鲜明对比。

　　自从通州回来后，她这是第一次感到通体舒畅，足够将一路上的抑郁都给抚平了。

　　昨夜听闻西院的消息，她高兴的连饭都多吃了半碗。妯娌数十年，可算等到了这一天。

　　嫡庶之争，乱家之源，贺氏连底下的庶子都弹压不住，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众人，她贺云管不住家里，主母当成她这样，也算是到头了。

　　贺氏最好脸面，张口闭口的清贵出身，名流子嗣，自觉在妯娌里独一无二。

　　如今却在京都贵妇圈里颜面尽失，怎么好意思再走出西院。

　　徐令婉坐在下位，耳朵竖起来听这边，眼睛却扫了一眼对面戴着面纱的郡主。

　　越看越触目惊心。

　　即使用面纱遮住，仍然能从郡主侧过脸的时候，看清她的耳畔的伤。从耳垂到侧脸，有一道横贯的伤疤，用纱布裹着，看着有五公分的模样。

　　像是遭遇流民时，正巧耳朵上戴了耳环，被流民扯的，带着耳朵一块肉都被扯下来留的伤痕。

　　只是不知为何会有这么长一道，连侧脸都没能幸免。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留下疤。

　　女子爱美，在脸上落了疤，遮都遮不住，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打量，更别说郡主这样的身份。

　　怪不得郡主从回来起就不爱露面，连自个的屋子都没出过。

　　徐令婉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

　　郡主今日没有那天初见时跋扈目中无人的冲击感，似乎安抚好了情绪，对人十分和善。

　　方才见面时，还恭恭敬敬唤了徐令婉一句三嫂，脸上没有任何轻视，但也并不亲近。

　　徐令婉本就是被叫过来陪坐的，默默坐着听人话家常就行，凡事不大需要她开口，她也就理所应当的放空出神。

　　直到刘氏话提及魏廷杰，才把徐令婉的思绪勾了回来。

　　“听说二郎动作倒快，已经在外头找好了宅子，就等伤好了之后搬出去。今日我让老爷去祠堂劝二郎，又带了些药过去。老爷回来说，二郎是个倔的，硬生生扛了五十棍，背上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愣是咬着不松口，真真是不孝顺。”

　　那日魏廷杰出了春熙堂，当真自己去寻族老，碰到闻讯赶回府的长越侯，才派人将他从后巷绑了回来。

　　押进祠堂，三老爷亲自盯着人动的手，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动家法，每一鞭都抽的皮开肉绽。

　　一个文弱书生，能受得了几鞭，魏廷轩第二十鞭就晕过去了。三老爷不忍心，到后面下手都轻。只想让魏廷杰长长记性，以后再不敢从嘴里说出这种不孝不敬的话来。

　　可一顿鞭子下去，不仅没将魏廷杰的反骨抽下去，反而越甚了。魏廷杰养伤都不闲着，更铁了心要搬出侯府。

　　这些事情都是徐令婉在春熙堂听到的。

　　侯夫人那天气了一场以后，被徐令婉在一旁劝了几天，逐渐开始释怀。

　　别的不说，儿媳有一点说得极对，大房又无子嗣，眼看着已经没有希望，就算过继一个子嗣回来，身上流着的，毕竟不是她儿子的血。

　　长越侯百年之后能不能屹立不倒，跟她有何关系。她尚且不能活百年，看不到那时候。真到那时落魄了，一屋子人去吃糠咽菜，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这会儿听到刘氏提及，脸上也是淡淡道：“事已至此，由着他去折腾吧，都是多年造的孽，劝他有什么用。三弟妹自己选的路，要自己去走，才知道滋味如何。”

　　三老爷不会眼睁睁看着魏廷杰出府去。

　　男人都是这样，嘴上再爱发妻，到了无可奈何不能两全的时候，第一个想要抛弃的，就是发妻。

　　女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太平路上的妆点，随时可以为了任何东西侮辱抛弃。魏家的男人心肠硬，难得出了个魏廷杰，肯为方云初做到这个地步，还算像样。

　　刘氏还想继续说下去，侯夫人面色如常吩咐庄嬷嬷，“怎么二弟妹没用多少，定然是今日的菜色不合弟妹心意了，我吃着觉得这道芙蓉豆腐还不错，弟妹也尝尝。”

　　侯夫人一开口，庄嬷嬷便将芙蓉豆腐给刘氏移到面前去，这会儿刘氏有话说不出口，只能低头吃菜。

　　一场饭下来，刘氏吃得憋屈。有心想多踩西院几句，可侯夫人持重，不想搭话跟着踩。

　　她那郡主儿媳又是个高傲的，不屑踩。

　　大房的这位新娶进门的儿媳徐令婉呢，容貌瞧着聪慧，实则就是个棒槌。

　　长辈把话递到面前，都不知道接话，只顾着吃菜。

　　一屋子坐着四个人，只有她挑着话头出来挑事，叫下人听见，她倒成了那个多嘴多舌的。

　　一场宴吃得各怀心思，用过了膳，移到暖阁喝茶。

　　侯夫人才拉着郡主问道：“郡主看着清减了不少，那脸上的伤，该找太医来看看才好。”

　　提起伤，郡主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紧锁眉头不想开口。

　　徐令婉也好奇，府上从没听说有太医过来。照理说郡主伤在脸上，讳疾忌医不应该。

　　刘氏接口道：“外面的大夫不抵用，太医多半也拿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好在郡主自己手里有从宫里来的好药，一日两日涂着，已经好了不少。”

　　她面上笑着，心里有苦难言，不是她没请太医，而是郡主说什么都不愿让太医看，人都到府外了，愣是让人将太医给遣了回去。

　　迎进门一个身份高的儿媳，当真不是什么好事。更别说这位伏毓郡主金贵，是正儿八经跟皇家血脉相连的贵女。

　　伏毓郡主的母亲，是太子的亲姐姐衡阳公主，二嫁时带着郡主下嫁给了冯塘陈氏。伏毓郡主是衡阳公主的长女，自幼养在公主膝下，对她疼爱有加。及笄之年，才被送到京都许婚备嫁。

　　这样的身份，她这个婆母在她面前，也只有伏低做小的命。

　　侯夫人听了才放心，点头道：“那便好，宫里的药，比外头的是要好上许多。府上的付大夫，在战场多年，对这种外伤颇有研究，治寻常的病可能不如，但外伤上，付大夫比宫中的太医见得多，也强得多。郡主要是不嫌弃，不如让付大夫过去给你看看伤如何。”

　　侯夫人的话算是说到刘氏心坎上了，她总是记挂着郡主脸上的伤，心里不安稳。

　　刘氏转头对郡主道：“大嫂说得有理，是该寻付大夫过来瞧瞧的，外头请回来的太医郡主怕不靠谱，府里的正好。”

　　伏毓郡主冷不丁开口，语气里带着怨怼，“让付大夫来瞧什么，难道他来瞧，我脸上的伤就能好吗？”

　　别人不知道她的伤如何，婆母一路看着她怎么伤的，还能不知道吗？

　　活生生被路边要饭的小孩咬下耳根一块肉来，一路上只有药粉裹着，直到绥阳看了大夫才好些。

　　伤成这样，永远都好不了了。涂再好的药，寻再好的大夫也没用，还要多寻一个人来刺她的心做什么？

　　“我身上不痛快，就不陪母亲伯母说话了。”

　　伏毓郡主心里不爽，当场就发作起来，直愣愣起身朝侯夫人和二夫人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过程干脆利落，动作行云流水，出门的时候还带起一阵冷风。

　　刘氏脸色青红一片，从脚底僵到头顶，尴尬到再没心思留在春熙堂。

　　她方才还在笑话贺氏弹压不住庶子，儿媳就当着大房的面，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还怎么坐得下去，随便找了个由头，也跟着郡主灰溜溜走了。

　　徐令婉还要回雪院早点睡，准备第二日早起去青云寺，侯夫人没留她说话，吃过饭就赶她回去了。

　　等出了春熙堂，徐令婉想到二夫人的表情还忍俊不禁。

　　瑞秋道：“少夫人习惯了就好，二夫人这性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旁的都好，好说话好结交，只要涉及到三夫人，一分的错处，在她嘴里都能数出七分来。”

　　郡主这种儿媳，只要不是嫁给皇子太子的，换哪个婆母来也一样在她面前摆不起婆母架子。

　　二夫人今天也是话赶话赶上了，射向三夫人的箭正中自己眉心。没把别人怎么着，先把自己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