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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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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侯夫人的近身嬷嬷,在府里多年,又有体面,这群哥儿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就算当众骂魏廷杰一顿,魏廷杰也得接着。庄嬷嬷只说了这一句,算是在下人跟前给魏廷杰留了面子。
外面管事婆子们看着,劝不动魏廷杰,庄嬷嬷只好用硬,吩咐一旁的丫鬟。
“干看着做甚,二爷一早过来,想必还没用早膳,还不快将二爷请去后面坐着,再吩咐厨房送些吃食来。”
在春熙堂,庄嬷嬷的话,就代表了侯夫人的意思,庄嬷嬷都出来了,说明是侯夫人不愿见他,魏廷杰只好退一步。
“庄嬷嬷,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会进来冲撞,今天我非见到大伯母不可,还请嬷嬷替我通传一声。”
庄嬷嬷道:“二爷再急,也不该急在这一会儿。”
说完,使眼色让丫鬟们将魏廷杰带走,一大早便过来吵吵嚷嚷的,也不嫌丢了两院主子的颜面。
侯夫人在屋里不禁摇了摇头,是发怒的前兆。
徐令婉站在一旁,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合时宜的表情,只低头竖起耳朵吃瓜,也没开口劝。
“你先回去准备着,青云寺路远,你又是第一回出门,将该带的都带上吧。”
徐令婉每日都在给魏廷轩抄经,侯夫人一直知道,趁着这一次,一并带去供在牌位前,也算全了徐令婉辛苦。
侯夫人事忙,交代两句就去了前院处理正事。
徐令婉等分完对牌后,出了侯夫人房里没有直接回雪院,而是顺道去下人房看息兰。
春熙堂这些丫鬟平日里待她极好,其中息兰更甚。她在屋里听见息兰摔的那一下,跟着心提起来,不由有些担忧息兰的情况。
下人房里,息兰伤得不轻。不止手掌,连膝盖都蹭破了,浑身上下都是伤。当时她正站在台阶上,跌下来还不注意扭了脚。方才不觉得疼,回来一看红肿起来,一动就疼,连走路都困难。
徐令婉到时,小丫鬟正在给息兰上药。
边吹边道:“二爷当真是无礼,对咱们这些下人动手做什么。二少夫人要合离,关我们这些下人什么事,二爷心里再气,也该冤有头债有主,找三夫人理论去。咱们真成了给主子出气的玩意儿,最可气的事,分明是二爷推了你,看到姐姐摔了,二爷连句劝和话都不说,抬着腿就走,这是分明不把咱们这种人的死活放在眼里……”
“行了,一直念叨到现在,你也不嫌累得慌。二爷那一下没用力。是我在台阶上没站稳,男子力气大,轻轻一带可不就摔了吗。二爷是主子,你嘴里带上他,也不怕犯了忌讳?”
哪个下人受了委屈关起门来不说两句嘴,屋里没别人,小丫鬟没被唬住,但再不敢说魏廷杰的不是。
嘟囔道:“息兰姐姐脾气倒好,只有我替你气得胸口疼。这腿一摔,好几天都动不了。夫人早提了这回去青云寺要带你一起的,摔成这样,还怎么出去,白白失了一次出门的机会。”
给息兰上药的丫鬟是春熙堂三等丫鬟,由息兰一手调教长大,自然情分不同,所以说话只顾着息兰,透着一股子亲昵。
息兰听了这话,也没再说教她,斜着眼睛打趣道:“你是可惜我失了一回出府的机会,还是可惜我不出去,就给你带不了外头的零嘴?”
徐令婉进屋便道:“外头什么零嘴这么稀罕,让你想着念着的。别怕,就是你出不去也没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息兰见徐令婉来了,受宠若惊,挣扎着要起来请安,被徐令婉一把按住,“你坐着,别扯动了伤,我就是顺路来看看你伤的重不重。”
小丫鬟想抢着说一嘴,被息兰眼神一瞪老实了,乖乖低着头上药。
“我就是轻轻扭了脚,怎么值得少夫人亲自过来看我,真是折煞奴婢了。”
“尽胡说,什么折煞不折煞的,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瞧瞧才安心。”
徐令婉凑近去看,息兰的脚踝万幸没肿多高,应该只是拉伤了韧带,涂几天膏药就好,耽误不了去青云寺。
“你这伤放着好得慢,要是不想耽误了外出,我那儿还有些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效果不错。我让瑞荷给你拿去了,你试着涂两天,能减轻些痛也好。”
瑞荷去一趟没耽搁,拿了药膏就回来,正撞上了过来的李嬷嬷。
李嬷嬷得了侯夫人的吩咐,特意请了付大夫来给息兰看伤,见到徐令婉也在,笑道:“少夫人原来在息兰这儿,方才我让正芳追出去,没见你身影,还以为您已经回了雪院,正准备看过息兰后就去接您。”
徐令婉问道:“夫人找我?”
她前脚刚出来,侯夫人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让人追上她说的。
李嬷嬷道:“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就是少夫人方才刚走,二房那边就派人过来说,郡主大好了,一会儿要同四爷过来问安,夫人让备好了席面,要请少夫人过来作陪。少夫人之前还没见过郡主,自然应当一起见上一见。”
就是侯夫人不请,她也想去见见,昨天郡主戴着幂篱打了个照面,不让人看脸,成功让徐令婉对郡主愈发好奇了。
站在身后的瑞荷脸色霎时一白,趁着徐令婉不注意,悄悄挪着步子退到了后面。
徐令婉还没出春熙堂大门,就又被请了回来,暖阁中有侯夫人和魏廷杰在,她不好进去。
正芳招呼她进侧房坐着,又上了许多茶点,“少夫人这么早过来,快用些点心垫垫吧,这可是一早息兰亲手做的。说要谢谢少夫人肯让碧青帮春熙堂的丫鬟从外头带东西回来,帮了我们大忙了。外院那些婆子个个贪得无厌,让她们带块素帕子,还要收两文钱,打量着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碧青如今俨然是徐令婉在府外的话事人,徐令婉特意为碧青求了块牌子,能在府里府外往来不受限制。
过了侯夫人明路,碧青就成了香饽饽,有不少丫鬟们私下求她办事,碧青都不敢应。除了春熙堂几个姐姐,她偷偷给带过几次。
息兰也知道,没有徐令婉在背后给碧青撑腰,碧青不敢做。
“这些事不用记在心里,碧青有心想着你们,你们谢过碧青就是了,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谢我做什么。”
碧青在外面一段时间,修成了人精,不用徐令婉提点,就知道码头该往哪头拜。碧青对春熙堂大丫鬟们许些小恩小惠的,以后都是善缘,徐令婉不想抢了碧青的。
正芳道:“碧青那份息兰也是备了的,还想托瑞荷待会儿一道带回去呢。”
两句话的功夫,侯夫人已经回来暖阁,让人将二爷魏廷杰请过来。
徐令婉犹豫避不避开,正芳低声道:“二爷那点子事,还怕少夫人听不成,外头冷,没有让少夫人站在外面等着的道理,冻病了可不值当。”
说起来,二爷两口子闹合离还是徐令婉撺掇的,徐令婉正可惜不能听见侯夫人和二爷说话,正芳就送上门了,正了和她的心意。
暖阁门没开,在院子里听不清,坐在侧屋,暖阁的声音反而能听得一清二楚,能正大光明听回墙角。
那边,侯夫人进门先是训斥了魏廷杰几句。
“出去一趟回来,怎么还变了性子,侯府几个儿郎里,你一向是最沉稳的。如今我的院子你想闯就闯,想进就进,成什么样子。要是改天侯爷在前厅议事,你有要事是不是也有胆子敢进去闯一回?我没让庄嬷嬷出去拦你,你就要闯进来冲撞孀居的弟妹,读了十数年的圣贤书,你半点不知羞愧!”
侯夫人遣散了院里扫地的小丫鬟,说的话像耳光,一字一句打在他脸上,魏廷杰脸都憋红了。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也不爱跟人置气,平时待人温和有礼,要不是气极了,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失分寸的举动。
侯夫人知道他为了什么来。府里都是不省心的,三房更是不省心,差点闹出人命来的事,哪能这么快过去。
她叹了口气,只能劝着,“你既回来了,当务之急先要去方家,将云初劝回来才是,旁的都不是最要紧的。事都过去了,再提起来,又生是非。”
过去了?
魏廷杰冷笑一声,他心里过不去。
“被府里欺辱到这种地步,还劝云初回来做什么。大伯母看着的,这回是云初运气好命不该绝,那下回呢?谁能保证三夫人以后,会不会又容不下她。与其让云初回来,还不如就此机会放她回去,至少,还能在方家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再提及三夫人,他连母亲都不肯喊了。
方云初在闺中时,方家千娇百宠,何时受过委屈。如今嫁给了他,差点连都性命都保不住。
是他犹犹豫豫,被嫡庶孝道压了一辈子,不肯为了方云初反抗一回,才害得她在三夫人跟前受尽了委屈。
他只要一想到迟一步,方云初悬梁没人救,他回来就是见到她的尸首了。
他如何能过得去。
魏廷杰此话一出,不止侯夫人,就连徐令婉和正芳都惊了一瞬。
本来以为魏廷杰来大房,是要请侯夫人一同去方家,将方云初请回来。方家看在侯夫人的薄面上,不至于让他吃闭门羹。
谁知他一开口,竟是要合离。
不等徐令婉从惊吓中缓过神,魏廷杰就跪在侯夫人面前,继续语出惊人。
“大伯母不必多想,我来春熙堂,是大伯父今日不在府中,侄儿想请大伯母做主,替我将各位叔伯都找来。廷杰不孝,不敬嫡母,愿意自请被罚出族谱,今后再不是这长越侯府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