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37、第 37 章

　　“不过也是奇了，北边乱成这样，怎么也不见朝廷开粮赈灾安抚流民，京都竟连一点消息也没有。再这么放任北地乱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保不准会出乱子的。”

　　把流民们逼急了，就是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到处烧杀抢夺。真到那时，世道就要乱了。

　　她们这种世家贵族不怕乱，可外头乱起来，京都的日子也没有太平时好过。

　　刘氏道：“朝廷赈灾要钱要粮，谈何容易。我听老爷提过，北地遭灾已经大半年了，那群官员吵来吵去，圣上就拖着迟迟不下旨意，没个决断。想必是西北战事打了这么多年，户部缺银子，就是圣上有心，也无力吧。”

　　“再说了，那起子糊涂文官只知晓在朝堂争吵，一点琐事都能吵一个大朝会，等指望他们商量出办法，外头的流民早统统饿死了……”

　　侯夫人清咳了一声，端起茶碗，茶杯和茶盏碰撞，打断了刘氏的话。

　　顺着话再说下去，就要扯到朝廷大局了。出这种事，刘氏心里不快，可官眷背后议论圣人，传出去可是大罪。

　　贺氏和刘氏被警告一回，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低头喝着茶。

　　是了，长越侯府里府外下人众多，不是密不透风的罩子。隔墙有耳，谁知道会不会将话传出去。真要传出去了，长越侯府一屋子跟着下大狱。

　　贺氏跟着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西北战事未平的缘故，不然，也不该到那个地步。”

　　忽然提及西北，侯夫人心里一阵绞痛，久久不能平复。

　　“行了，上面的事自有上面的人管，我们不跟添乱就行。与其议论这些不相干的，不如各自回去筹筹手里的闲银。明日我便派人去北地造个粥棚施粥，让街上少些饿死的流民，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刘氏看着侯夫人的泪眼，跟着想起战死在西北的魏廷轩，不免心里悲伤。侄儿年纪轻轻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通州路远，她们连回来祭拜都不成。

　　“大嫂节哀顺变。三郎是个可怜的，就这么在外头没了，莫说是大嫂，就是我一听闻，也哭了好几场。只是日子还是一样要过，就是三郎他自己在天有灵，也不希望大嫂整日为了这件事伤心难过。”

　　劝人的话侯夫人听在心里，早就麻木了，垂眸间，她将眼角的泪擦去，再抬头时，已经缓了过来。

　　刘氏又道：“听闻三郎的牌位如今供奉在青云寺，我们耽误了时辰，没能赶来见他最后一面。过两日还请嫂嫂带我们去给三郎上柱香，也算全了一场情分。”

　　魏廷轩在世时，刘氏对他极好，常常挂在嘴边，今日说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

　　侯夫人道：“不急，等你们安顿好之后再说吧。”

　　用完膳后，女眷们移到春熙堂说话，徐令婉被安排坐在了侯夫人身侧。

　　刘氏这才看清徐令婉，声音随和，“这就是三郎娶进门的新妇吧，方才人多，你又坐得远，我还没仔仔细细看看你，这会儿可算看清了，果然如大嫂所言，是个端庄大气的。”

　　刘氏性子直爽，心口如一，嘴上夸着，看向徐令婉的目光都带着欣喜。

　　侯夫人眼神柔和了不少，“难得她年轻，是个能沉得住气，不爱张扬惹事。就是处事上还不太周全，二弟妹作为长辈，日后还要你多教导一二才好。”

　　刘氏一听这话就是侯夫人自谦，嘴上说着缺点，眼里话里都透着对这位儿媳的满意，心里忍不住震惊。

　　她在通州就知晓大房三郎媳妇侯夫人不太满意，是没有办法才勉强娶进门的。其实家世平平，小家子气。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徐令婉就能让她这位挑剔的大嫂转了性，想来是个有手段的。

　　这么想着，刘氏看徐令婉的眼神带了一层好奇的审视。

　　徐令婉心里还想着北地流民的事，人在明正堂坐着，心早就飞远了，没注意话题引到了她身上，也没太注意刘氏的目光，任由刘氏将她打量了个完全。

　　突然手腕一阵冰冷，是刘氏将一支金镶玉的镯子套在她手上。

　　“好孩子，你有心了，早听说你顶着寒风辛苦了好几日，替二房规整院落。我本想着好好备一份好礼谢你，通州盛产玉石，我原在通州给你准备了成色上好的通体水透的玉胚，够打一整套翠玉头面的。可惜一路上凶险，都给遗落了，只剩下这个，委屈你了，你可不要嫌弃这镯子粗陋。”

　　手镯镶嵌的手艺出神入化，竟在细细金上刻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这种手艺，说一句巧夺天工也不为过。份量这么重的礼物，哪里用得上粗陋这两个字。

　　徐令婉诚心赞道：“二叔母过谦了，这镯子做工精巧，我还没见过这等好手艺呢，喜欢得紧。”

　　侯夫人道：“你眼力倒好，一眼就看出镯子不俗。你二叔母这镯子材料倒不算难得，难得的就是这手艺。京都毓祥阁大师傅的手艺，现在就是有人愿意出上千两银子也买不到，还不快多谢你二叔母疼你。”

　　徐令婉瞬间觉得手腕沉甸甸的。

　　上千两都难买的镯子，在二夫人这等世家夫人眼中，就是随随便便能拿出来赏人的物件，没什么稀奇。

　　于北地受灾的那些流民而言呢？他们是否日日夜夜颠沛流离，痛恨这些贵人们富贵加身，而他们连活着都如此艰难。

　　徐令婉心情低落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一早。

　　她夜里睡不安稳，早早醒来，就将碧青唤进来，吩咐她去外头想办法打听些北地的事，知道些情况，好早作准备，不至于抓瞎。

　　吩咐好这些，她才起身梳妆去了春熙堂请安。

　　侯夫人见她难得勤快一回，还问道：“今日怎么得空早过来了？”

　　徐令婉不喜劳累，平时总是掐着点来春熙堂，不迟到，也绝不早到。今日早来，侯夫人心里就觉得不对劲了。

　　徐令婉实话实说：“听了二叔母昨日所说的经历，心里一直记挂着。”

　　侯夫人早在北地受灾的时候，就听长越侯略微提及过，长越侯府早就准备的一应俱全。昨夜听闻流民到衡阳之事，惊讶之余，倒还算镇定。

　　府里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深闺里养大的娇女，连大门都没出过几回，听闻这些血腥的，怎么能不害怕。

　　侯夫人安抚道：“这几年不太平，到处有灾，不过北边再乱，也乱不到京都来。”

　　话虽如此，但徐令婉心里有不一样的看法。

　　就是因为外面到处有灾，朝廷又因为打仗重重加赋税，她才会隐隐担忧。

　　纵观历史，历朝历代发生这样的事情，都不是长久之相。就看大周运气好不好，够不够再撑个几十年了，撑到她寿终正寝。

　　她只想安稳度日，不想经历一回朝代更迭，鬼知道真发生点事，长越侯府能不能在其中屹立不倒。

　　不过这些话，她不能在别人面前透露出半句，不然肯定会被侯府其他人当作妖言惑众的异类给处置了。

　　只能在私下偷偷准备着，万一真有苗头了再说。

　　不过看侯夫人不慌不乱的样子，长越侯府恐怕早就在私下屯粮了，至少暂时她在侯府冻不着饿不着。

　　徐令婉面上松了口气，安心道：“娘说得对，就算北地再乱，咱们这种内宅妇人能做什么，儿媳还是胆子太小了，才会被那一两句话给吓住。”

　　侯夫人却笑了，“你能这样敏锐，已经很难得了。”

　　寻常小门户出身的女子，遇事只会依靠家里，依旧吃吃喝喝，哪里会有徐令婉这种敏锐度，能想到今后日子不易。

　　“你既来了，有件事好提前让你知道，过几日等二房安顿好，要去青云寺一趟拜祭三郎。自从牌位供奉去了青云寺，你还从没去过。”

　　徐令婉到底是魏廷轩娶进门的夫人，去一趟合情合理。

　　侯夫人能让她跟着出门，徐令婉始料未及，上次回门后，她已经做好这辈子不出门的打算了。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在屋里闷久了，能借此机会去外面透透气，顺便看看外面的时局，倒也不错。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

　　徐令婉侧耳一听，是魏廷杰过来了。

　　他来的时机不巧，侯夫人再有一会儿功夫就要见管事们，各大房的管事婆子们都在院里候着，这会儿不得空见他。

　　偏偏他等不及，听不进丫鬟半句话，不声不响往里面冲，几个外院守着的丫鬟拦都拦不住。

　　息兰听到动静跑出来，一路拦着魏廷杰，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又不好动手拉扯爷，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廷杰穿过园子，到了春熙堂内院。

　　眼看着魏廷杰就要闯进去了，息兰怒道：“二爷，奴婢早说了，这会儿三少夫人在里边。二爷即便有天大的事要见夫人，总要等奴婢进去通报一声才好进去。不然不合规矩，要是进去冲撞了三少夫人，二爷的脸面可过得去？”

　　魏廷杰脸色微沉，被息兰无心的话戳中了痛处。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的鬼话，伸手轻推了息兰一把，越过她踏上台阶。

　　“我平日就是太过计较这些所谓的脸面，才会让人踩在头上，连妻儿都护不住。”

　　徐令婉在屋里扬了眉，哟，软和人可算是发怒了。

　　就是苦了息兰，被魏廷杰这么一推，跌倒在地上，手心被磨破了皮，小丫鬟见状，忙手忙脚乱将她扶起来。

　　庄嬷嬷就在此刻推门出来，“二爷的威风，撒在该撒的地方就好，何必撒在我们东院的丫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