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36、第 36 章

　　“你等二哥回来了，就算能将侯府闹出个底朝天来，也没什么用。三夫人只会晾着你们，日子久了，你也累了，这事就无声无息的过去了。与其二嫂自己在这儿琢磨纠结，不如把问题抛出去，让二爷自个为难。”

　　徐令婉的法子简单且粗暴。

　　到这个地步，方云初索性豁出去，直接狠心丢下魏济阳回方家，再不过问侯府的所有事，跟方夫人一起咬死了要与魏廷杰合离。

　　等魏廷杰回来，让他和自己的亲爹嫡母闹，不亲自登门应承以后单过，绝不回来。

　　自己纠结有什么用，正该逼着魏廷杰自己选，是要跟她合离，还是听她的话跟西院离心。

　　三夫人本就理亏，等事情传出去，不把方云初接回来，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因此只要方云初自己足够心狠，达成目的不是不可能

　　方云初听完，犹豫道：“弟妹想的比我周全，可……”

　　她顿了顿，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她心有顾虑。

　　二爷未必能为她做到跟家里断来往的地步，她怕真到那时，二爷不愿，那她除了合离，再没别的退路了……

　　徐令婉给她出的法子只能管现在，管不了以后。下场再差，总比这会儿不上不下憋屈着好些。

　　“二嫂要是能狠下心来，以后一辈子顺心。你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时机，效果肯定不如你刚醒那会儿。大不了不成，二爷上门时，你借着梯子下坡，回来就是了，最差也就这个日子。”

　　房梁上都吊了一回，还怕到时候丢脸不成。

　　方云初没说成不成，坐了一会儿，领着魏济阳回西院。

　　等徐令婉再听到她的消息，是第二日，瑞秋出去一趟回来，就道西院乱得很，二少夫人回方家去了。

　　“这么快？”

　　昨日徐令婉出主意时，方云初明明还犹豫不决，没想到下决定之后倒很利落。

　　“少夫人这么高兴做什么。”

　　瑞秋是昨日方云初走后才知道这事，当即便吓了一跳。她不过离开一会儿，她家少夫人胆子倒大，敢给二少夫人出主意了。

　　当时她以为二少夫人不会上心，便没在意，没成想那头也是个厉害的，就这么照办了。

　　“三夫人要知道是您在后头窜着二少夫人胡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徐令婉既然敢给方云初出主意，就不怕三夫人找上门。

　　“你不说我不说，二嫂难到会蠢到自己去和三夫人说不成。再说了，我怕什么，三叔母这会儿还怕二爷回来找她要人呢。天塌下来，自有二爷在前面顶着。”

　　再说魏廷杰那边，竟然迟了半月才抵达京都，到那日天色不好，从一早就开始下雨。顶着绵绵细雨，长越侯亲自去城门口接的二房。

　　这位二老爷是长越侯一母同胞的兄弟，同长越侯自幼感情深厚。不像三老爷是后头继母所出，隔着血缘，始终隔了一层亲情。

　　所以在长越侯府，二房一向比三房体面。

　　碰上阴雨天，傍晚还笼罩着一层薄雾，长越侯府地处幽静，大街上静悄悄的。

　　二房几辆马车晃晃悠悠到长越侯府门前时，没有预想中衣锦还乡的盛况，乍一看不像高官回府，低调得很。

　　徐令婉站在侯夫人身旁，在最前面，能看个仔细。

　　婆子打着伞将二夫人从第二辆马车扶下来，二夫人身后花团锦簇跟着姑娘和二房的少夫人们，个个穿着布衣。

　　不等二夫人走近，有个女子率先从另一辆马车下来，经过二夫人走了过来。

　　她头上戴着幂篱遮住半个身子，只看见身上精致的衣裙，和挺得笔直的脊背，行走之间自在气韵，每一步都像用尺子比过的。她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径直就进了门。

　　只在路过侯夫人是弯下身子施了个礼，其余谁都没搭理。

　　这位，多半就是二房那位郡主了。

　　侯夫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脸色都没变一下，如常迎上去接二夫人，“紧等慢等总算到了，一路颠簸，可有累着？”

　　二夫人刘氏下车之后握住侯夫人的手，勉强笑了笑，一脸疲惫，“外头冷，还下着雨，何必劳嫂嫂和弟妹特意出来接我。”

　　三夫人贺氏跟着侯夫人进了雨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二嫂大老远回来，若是我们都在里头等着，心里才不安呢。”

　　刘氏又对着贺氏笑道：“三弟妹有心了。”

　　她样貌不如贺氏生得好，皮肤也没贺氏白皙。胜在眉眼英气，个子高挑，这么站着，倒没被贺氏的美艳压下去。

　　侯夫人目光始终在二房一行人里来回观察，最后落在刘氏的鬓发上，心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刘氏出身将门，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一向是个爱俏好打扮的。何时有过这么素净的时候。身上穿得还好，虽然没绣花，好歹身上的料子讲究。发间却素着，连发髻都没好好梳，只用木头簪子别发。

　　再看二房带回来的行李，统统加起来也不过两车。

　　照理说，二老爷在通州为官多年，刘氏嫁妆又厚。出去时都带去了通州置业，家里还有一位郡主娘娘供着，怎么算东西都不止这些才是。

　　不止侯夫人，徐令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站在檐下远远看了一圈。

　　或许是路远疲倦的缘故，从通州到京都，二房走了一个半月。女眷们都跟二夫人一样面如菜色，丝毫没有入京的喜悦，只有疲惫不堪。

　　“先进去吧，外头风大雨大，别着凉了。”

　　侯夫人面色如常将人迎了进去，等将二房都安置妥帖了，女眷们更衣过后，在明正堂摆了饭。

　　府里女眷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唯独郡主还没来，侯夫人扫了一圈，才问道：“怎么不见郡主？”

　　刘氏道：“约莫是在路上吓着了，方才同四郎先回了屋子安置，说是身子不适，请了大夫去瞧，就不出来用饭了。”

　　侯夫人点了点头，她就是没见到郡主人，才想着问一句，实则郡主来不来都不打紧。

　　贺氏却稍微抬起了眼，看向刘氏的目光有几分同情。

　　这就是娶了一位身份贵重的儿媳的坏处，郡主外出几年回来不先拜见长辈，放别人身上，已是不敬了。

　　可因着郡主身份，明面上谁都不能指摘她一句不是，还得花心思供着。

　　“吓着了？”

　　侯夫人抓住了刘氏话里的重点，追问道：“是回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

　　她看见二房众人的第一眼，就猜想多半是在路上出了大事，才致二房一行人狼狈不堪。

　　刘氏叹了口气道：“一路上都还好，就是在衡阳换车时遇上流民拦路。那群流民不长眼似的，见到坐着马车的就一窝蜂涌上来抢食。多少护卫都不抵用，他们不怕疼不怕死，不论什么好的坏的，值钱的发饰还是干粮，看见了伸手就抢。郡主见到了，一路病着回来。”

　　高门里的女眷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别说郡主，就是刘氏出身将门，经历这一遭，午夜梦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那群南下的流民骨瘦如柴，眼窝凹陷。一个个只有一双眼睛发红，看着马上上的人，眼里全是空洞的贪婪，长期饥饿让他们早就丧失了人性，掠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此刻的贵人就像是砧板上的肥肉，二房一行人一进衡阳，流民就如同附骨之蛆，立刻乌泱泱围上来。

　　起初是十个、二十个、三十个、上百个，不过一瞬间，数不清的流民疯狂扑上马车，将就近的护卫婆子拖下去，抢夺她们身上值钱的物件。

　　有些侥幸存活，有些运气不好的，被流民们活活踩死。

　　女眷们躲在马车内，连头都不敢露，车下密密麻麻的人发出尖锐的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有一两个厉害的，拔出头上的发簪，扎向伸进马车的手，血溅在车帘上，衣袖上……

　　要不是府兵及时赶来，二老爷又当机立断让扔下家财干粮驱散了流民，她们能不能活着出衡阳都未可知。

　　一屋子人听得心惊胆颤，脸色都惨白一片。徐令婉坐在侧边，心沉到了谷底，连衡阳都这么严重，那北边其他地方呢？

　　事情恐怕比二夫人描述的更恐怖。

　　“难怪二嫂出去一趟，素净了许多。”贺氏是诚心感叹，语气没有丝毫奚落。

　　“乱成这样，那群流民连官家马车都敢拦截抢夺，难道衡阳就没有官府管制吗？”

　　“北边早乱了，流民数以万计进了衡阳城，一路哄抢，都饿得红了眼睛，早就不怕什么官府军爷。后来老爷出去打听了，衡阳州府闭了门，连知州都挂印跑了。底下的衙役们，有门路的早早逃出衡阳城，没有门路的，只能顾着自家人，谁会拿命出来跟流民拼呢。”

　　通州地处西南，她们走水路到渡江口换车，也是不知道衡阳的情况，二老爷觉得衡阳路近，这才阴差阳错进了衡阳地界。

　　遭此大劫，在通州挣下的家产，大多散尽了。

　　后来的路程，女眷们将衣裳换作下人的棉布衣裳，躲在车里蜷缩挤着坐，又将马车弃了几辆，加快了脚程，这才安安稳稳到了京都。

　　“我们一路卸了满头发饰，又带着护卫，寻常流民不敢靠近，在衡阳走得艰难。等出了衡阳城，倒平平安安的，没再遇上流民拦道的事。”

　　越过衡阳，就到了绥阳城，那里离京都近，有驻军在此，将流民都拦在了外头，二老爷拿着官令才得以进城门回京都。

　　侯夫人的心跟着七上八下的，劝道：“万幸你们安然无恙，那些银钱都是身外之物，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都能慢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