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35、第 35 章

　　瑞秋还没接话。

　　红珠在一旁笑道：“少夫人先别急着替瑞秋姐姐张罗，听听瑞秋姐姐的心里话才是。不然要是哪天瑞秋姐姐的娘找来，少夫人可怎么变出一个姐姐来还她。”

　　徐令婉来了兴致，“听着像是你早就有打算了？”

　　瑞秋的事雪院早就传开了，因为徐令婉是主子，瑞秋又是大丫鬟，才没人敢把事情传到徐令婉面前，怕得罪了瑞秋。

　　徐令婉就稀里糊涂被蒙在了鼓里。

　　瑞秋全然没了害羞的心思，走过来缓缓道：“少夫人别听她瞎说，什么打算，都是她们一个个背着我瞎传的，不是有意瞒着少夫人。我家在绥阳，离京都远，爹娘老了，腿脚还不便，就托我一个邻家的兄长常来看我。被外边守门的婆子看见过几次，一来二去就成了她们口中打趣的对象。如今好了，传到少夫人面前，少夫人也要跟着打趣我。”

　　她素来稳重大方，这会儿说起话来忍不住眉开眼笑，徐令婉觉得她心里多多少少对那位邻家兄长有些意思。

　　侯夫人说和的那门亲事，多半是要拒了。

　　果然，瑞秋抿了抿唇道：
　　“是侯夫人器重我，看在少夫人的面子上，才愿意为我的事情操劳。可我不是家生子，家世上比其他人差上一截，那管事家娘子我见过，是个做事麻利的。将来我嫁过去，那家多半不让我出门，安心在家当阔太太。我这人管别人久了，受不了别人管束，和那家的娘子怕是过不到一处去。我都说实话了，少夫人别再笑我。”

　　徐令婉忙收住笑容，正经道：“嫁娶大事需要慎重，我笑你做甚。你先告诉我，你那位邻家兄长，是做什么营生？家中有家产多少？”

　　瑞秋红着脸垂眸，“少夫人问这些做什么，我跟他不过三两年见一面，每回隔着门看一眼，哪能知道他是做什么营生。都说是这群蹄子瞎传的，做不得数，少夫人怎么还上心了。”

　　侯府的丫鬟平日里回去少，瑞秋这种大丫鬟更是，见父母一面都难，这位传说中的邻家兄长，可能真如瑞秋所说，几年见两次，交情不深。

　　不过别人大老远来送东西，对瑞秋的心思不言而喻。

　　要是两人情投意合，瑞秋能放出去和和睦睦过日子也不错。

　　徐令婉认真道：“重要的不是她们传什么，而是你心里想什么。你若是真看中了谁，私下和我先说一声，我好为你筹谋一番。不然哪天我要是不知道你心有所属，一个不小心将你随随便便许出去，你哭都来不及。”

　　瑞秋听了这话，一点没被徐令婉吓到，反而实话实说：“少夫人说笑了，您要能这么做，今日就不会回来问我。”

　　侯夫人说的这门好亲事，换做是别的主子，就是丫鬟不应，也恨不得立刻贴上去。也就是她家少夫人，才想着回来问丫鬟一句，生怕丫鬟们不愿意，断然做不出逼婚的事。

　　相处多时，徐令婉是什么人，丫鬟们早摸透了，如今说句狠话都吓不住她们。

　　主仆正说笑，徐令婉侧过头正巧从窗的缝隙看见外面，似乎是方云初快步从院里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吃力抱着魏济阳的岫玉。

　　“快去倒茶，二少夫人过来了。”

　　话音还没落，方云初已经到了门外，红珠将帘子掀开，露出方云初那张布满乌云的脸，在进门那一刻勉强笑了笑。

　　“在门外都能听到里面的笑声，还是你的日子清闲，让我好生羡慕。”

　　徐令婉问道：“怎么了这是？”

　　方云初突然过来，一点预兆都没有，倒是打了徐令婉一个措手不及。

　　说起来，这还是方云初第一次来雪院。

　　方云初进门看都没看别处一眼，径直坐到徐令婉身侧，“借你的地方避一避。”

　　她身子好了以后，在三房待得不太安稳，日日听她母亲方氏和大嫂孟清萍的劝导，都听厌了，索性出来找处安静的庇护所。

　　放眼望去，侯府里没有哪处能比雪院更安静。

　　徐令婉的惊讶太明显，方云初不得不言解意赅解释道：“我嫂嫂来了，要将我阿娘接回去。”

　　“方夫人定是想带着二嫂一起回去了。”

　　方云初没答，算是默认了。

　　徐令婉猜想，大概是三夫人在外面散播的那些流言被方家给听见了，这才几天，方家少夫人就找上门来，可以想象三房方才有多混乱。

　　“我要是回去了，济阳怎么办？”

　　三夫人打定了主意要僵着，正如侯夫人所言，三夫人手里捏着魏济阳呢。要是方云初真要合离，侯府绝不会让她带走魏济阳，日后魏济阳落在三夫人手里，见一面都难。

　　这么一来，苦的人反而成了方云初，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今日一早她嫂嫂方家少夫人特意过来，劝她孝顺听话，称家里祖母气得病了一场。又有大少夫人孟清萍在一旁煽风点火，她听得心里一阵烦躁，一气之下，抱着魏济阳出了西院。

　　岫玉一进门就把魏济阳放下，三岁的豆丁，迈着短腿往方云初身边凑，像是不知道母亲为了他为难。

　　方云初伸手搂住儿子，脸上挂着柔和的笑，轻声道：“还不快叫三叔母。”

　　徐令婉目光在方云初和魏济阳身上来回扫，奇怪，今日的方云初，异常和善。

　　先前避的什么似的，恨不得让魏济阳见到大房的人就跑，生怕魏济阳来了大房就回不去，这会儿倒是一反常态愿意把魏济阳抱到她面前。

　　魏济阳瞪着一双葡萄般的眼睛往徐令婉身边凑近，甜甜地叫了一声，“三叔母。”

　　徐令婉逗弄了他一会儿，回头给瑞秋使了个眼色，让她想法子把魏济阳抱走。

　　方云初来，看着像有话要说，不是单纯过来躲清闲的。

　　三岁的孩子已经能懂很多，魏济阳在这儿，方云初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瑞秋接了眼神，端着两碟点心垂下身子哄魏济阳吃，跟岫玉红珠一起将魏济阳抱到别处去玩。魏济阳性格乖巧，被抱走了也不哭，还冲方云初的位置笑得灿烂。

　　这么一个大宝贝，怪不得方云初舍不得。

　　等屋里只剩下徐令婉和方云初。

　　方云初才开口道：“西院如今凡事都瞒着我，什么话都不愿意让我知道，我人在屋里，竟成了耳聋眼瞎的。我过来是想向弟妹打听，二爷他们要何时才能到京都？”

　　原本按日子算早该到了的，已经迟了五日，没得到消息，她总要问一问。

　　徐令婉道：“前日才听夫人提过两句，似乎是在衡阳遇事耽搁了，离到京都恐怕还有几日。”

　　方云初霜打茄子似的泄了气，恢复了刚进门时的苦脸，“原来是路上耽搁了，我还当这两日就要回来了。”

　　徐令婉不由拧了眉，“二嫂与其等着二哥回来，不如回去自己好好想清楚，这事你想怎么办？”

　　徐令婉弄不明白，方云初先前明明性子刚硬，为了儿子敢闹到自尽都不肯妥协。怎么如今死过一次，反而遇事不决，想去依靠夫君了。

　　如今放在方云初面前的难题，无非是合离不合离。合离了，舍不得魏济阳，不合离，得罪了娘家。

　　魏廷杰回不回来，何时回来，似乎对她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更何况，魏廷杰靠不靠得住还不一定呢。

　　徐令婉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你横在中间，凡事都比不过你自己的心意重要。方家夫人一心想让你合离回家去，二哥要是回来，断然拦着不会跟你合离。你顾忌两边，不愿伤了方夫人的心，心里又隔应三夫人，不想再在侯府过日子。可你若是就这么拖着，迟早让事情更严重，怎么都是徒劳。”

　　“我是觉得，就算是二哥回来了，以他的性子，能为了二嫂去和三夫人三老爷理论已经是不易。可孝字压在头上，你们又能如何？顶多不过得到三夫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有什么用，日后三夫人还是一样会磋磨你。还不如你遂了方夫人的愿，同她回娘家去，都比等二哥回来好些。”

　　方云初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些话从雪院这位守寡的妯娌嘴里说出来，倒是让她挺意外的。

　　本以为徐令婉是个柔弱的，没成想，遇事竟然能这么清醒有主见。

　　她抬头，噗嗤一声笑了，眸中带着神采奕奕，“弟妹误会了，你以为我等二爷，是要他替我去跟老爷夫人争什么不成？”

　　二爷是什么性子，她比徐令婉清楚。夫妻多年，蜜里调油过来的，遇到这种事才发觉二爷性子软弱，她不是没有怨怼过。

　　只是她转念一想，当初是她一眼选中的魏廷杰，觉得他亲和有礼，是谦谦君子。嫁了就是嫁了，如今再去怨怼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我心里早就有了决断，等二爷回来，我有的是法子让他和我分出去单过。无论我娘怎么劝，我都是不可能合离回去的，莫说我娘家还有妹妹们待字闺中。就算为了孩子们，我也不会合离，有我在一日，至少夫人有所顾忌，不敢对他们做什么。要是我合离回去，他们的日子就苦了。”

　　徐令婉就说，以方云初的性子，不太像是会依靠夫君的人。可方云初的想法明显太过于理想化，别说是古代高门大户，就算是现代，也得闹一闹才好实现。

　　古人秉持的做法是父母在不分家，就是方云初有能力折腾到去报官处置，衙门多半会先打她二十大板，再拖出去判个休弃之罪。

　　可想而知方云初要想两全有多难。

　　“二嫂要想和二哥分出去单过，不用这么直来直去的，我倒是有个好法子。二嫂听听，可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