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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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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一条命在,将来想做什么都容易。死了,可真就什么都没了。二嫂听听,是不是这个理?”
方云初垂着眸,唇角抿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三弟妹不用拐着弯的劝我,现如今,我不会再做那种蠢事。”
当初她寻死,是觉得二爷走了,济阳没了,自己还被关着,连房门都迈不出去。
一日日看着窗外,听着济阳的哭声,她再没活下去的希望。从阎王殿绕了一圈回来,她突然想通了许多。
她连死都不怕,还怕婆母做什么。跟婆母斗,左不过名声差些,只要她自己不在意,就没什么好怕的。
徐令婉就知道方云初不会信她扯出来的鬼话。
这么两句话之间,方云初看徐令婉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多谢你,肯来陪我说两句。”
徐令婉知道方云初想通了,“二嫂能想明白比什么都要紧。”
徐令婉能共情方云初,理解她的困苦,女人被关在宅子里久了,难免会被眼前的东西遮住,变得郁郁寡欢。
外头那些闲话迟早会传到方云初这儿来,如果她还没调整好心态,听了那些话,怎么受得了。
好在方云初能想开,身子一天天好起来,不过两日,就能下床走动。
方夫人对徐令婉感激不尽,亲自捧了谢礼来东院谢她。千恩万谢的,又当着侯夫人的面,将她从头夸到脚,仿佛她突然成了仙,哪儿哪儿都变得无可挑剔。
徐令婉还是每天去二房坐一半个时辰,守着丫鬟婆子们将屋子规整齐全,然后打道回府。
三天下来,二房那边不用她再过去了,就等着二房回来。
这日徐令婉回了雪院坐下,丫鬟端饭上来。
徐令婉抬眼看见是瑞荷,惊讶道:“怎么是你在端茶,手还没好呢,不是让你好好歇几日?”
瑞荷笑着道:“劳少夫人记挂我,我就伤了一块,歇两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闲。少夫人心疼我们这些下人,可我哪能天天在屋里闷着,看着姐姐们劳累。”
“雪院人多,哪能让你一个伤着手的来伺候我。”
瑞荷唇角的笑意一凝。
她就是知道雪院人多,才怎么都要来的。她整天待在屋里,坐立不安。雪院明里暗里想取代她的丫鬟不少,她伤了手,那群丫鬟见缝插针,一个一个往少夫人身旁凑。
她本就是二等,跟少夫人贴身的一等丫鬟们不同。不机灵些,等她养好手,位置早被人挤没了。
别的都不要紧,要是她丢了在少夫人面前的体面,就只能回家去……
徐令婉只一瞬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她暗暗叹了口气,职场竞争,到哪儿都一样卷。
瑞荷伤在手上,烫伤和别的伤不同,一动就痛,可怜她受伤了还要想着这些。
徐令婉知道直接劝是劝不回去的,只能吓她。
“我知道你一直勤勉,突然闲下来不习惯。可你不肯回去养伤,让来雪院的外人瞧见你伤了手都要给我端茶倒水。心里只怕还以为我这个做主子的心黑,不懂体谅你们。日后传出去,外头的人都会说我刻薄。侯府里什么样的主子都有,唯独刻薄下人的主子还没有,你想让我当那种主子?”
刻薄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但凡沾上了,就没有人不生厌的,茶余饭后都要被议论几句。
瑞荷忙语无伦次解释道:“少夫人误会了,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徐令婉见话起了效果,又软下声音安抚道:“我当然知道你没这个意思,可是旁人不知道。你要真为我着想,就安心回去养伤吧。我知道你的顾虑,雪院的人虽然多,可你烹的茶比别人的味香色也好,我喝惯了你的茶,再去喝别人烹的总觉得差了一些。就是你伤好了想去换个别的位置,我也舍不得不是。”
好说歹说,徐令婉总算把瑞荷给劝了回去,瑞荷一脚踏出了门,忍不住心里担忧,怕惹了少夫人嫌弃。
不由懊恼道:“是我一时脑热,没想明白这么做反而让少夫人为难。”
瑞秋笑道:“行了,你没听出来吗?少夫人故意吓你呢,她岂是会在意这些的人。如今碧青去了外头,环香又腾不开手,屋里正缺人,哪能随随便便把你给换了。你就听少夫人的话,安心回去,养好了伤,总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瑞荷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跺跺脚回去了。
看着瑞荷的模样,瑞秋总觉得有事,进门还记挂着,不自觉带到脸上。
徐令婉看她心事重重,打趣道:“怎么出去一趟,丢了魂回来?”
瑞秋心里打了个转,把心里的疑惑说出口:“我是看着瑞荷这段日子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在门口劝了她几句。少夫人让瑞荷多歇歇,想必早就瞧出来吧。”
要不是心里有事,以瑞荷的性子,不可能上个茶把手给烫了。
瑞秋和瑞荷是同一批进的内院伺候,虽然瑞秋曾经总疑心瑞荷心在三房,胳膊肘往外拐,平时对着她心里有些隔应。但对瑞荷的能力还是看重的,不然也不会让徐令婉把瑞荷提上来。
徐令婉是有意想让瑞荷缓缓心态:“你们私下和瑞荷交情多,不比我在屋里,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道瑞荷这段日子是怎么了?”
“说起来,好像是有件事不对劲。”
徐令婉一问,瑞秋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说了。
“我前几天就看见瑞荷的娘肃嬷嬷常来,每次一来,都带了不少东西。因为府里丫鬟大多都这么做,瑞荷家又受主子看重,有些好东西情有可原,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问。只是,前几天听有人来回我,说肃嬷嬷好像劝瑞荷回去许人来着。我只是听说了这一句,到底是瑞荷私事,我总不好直接去过问。一来二去,就给耽误了,谁知道瑞荷因为这事误了事。”
瑞秋的话只说了半截,其实,这些话是云穗告到她面前的。原话说的十分难听,称瑞荷偷偷和外面人来往,有了首尾。
瑞荷性子清高,做不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瑞秋一听,就猜到是云穗有意编排瑞荷。
又看到肃嬷嬷这几日常来,自然而然就把两件事合在一起,多少能猜到事情真相。借着这个机会跟徐令婉提前说了,也好让徐令婉做个准备。
“原来是因为这个。”
徐令婉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瑞荷是被逼着做什么,才这么恍惚。
“少夫人等着吧,应该就在这几天,肃嬷嬷总会找着时机到您跟前求您将瑞荷放回去。”
姑娘到了年纪放出去许人很正常,肃嬷嬷直接求到徐令婉面前来,徐令婉也不好说什么。
可这情况,显然是瑞荷不太乐意,和肃嬷嬷闹了,才死活不愿意回家去。
徐令婉既然知道了,自然不会应。“婚事得由自己说了算,瑞荷要是不想许人,来和我说一声便是。她不开口应,就是她老子娘亲自求过来,我也不会放她出去。”
瑞秋就知道少夫人不会因为肃嬷嬷是亲娘,就松口应了的。
闻言笑着道:“少夫人这话,我待会儿就私下透露给瑞荷,也省得她天天记挂着,夜里睡不安稳。”
徐令婉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定定地看向瑞秋,眸带笑意,看得瑞秋心里发毛。
瑞秋迎着这道目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少夫人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我脸上不干净?”
刚洗过脸,涂了油,不应该才是。
“好着呢。”
徐令婉唇角勾出笑容,捏了一把瑞秋的脸:“话说到这儿了,你们要是自己看中了谁,也要记得回我。我就算再不舍得,也会给你们备足嫁妆,让你们好好地出嫁。”
瑞秋脸颊飞快染上红云,垂下头没接话。
雪院的丫鬟到了年纪该许人的就她一个,少夫人这话,分明是有意揶揄她。
偏偏红珠也不肯放过她,凑近道:“别的不说,瑞秋姐姐这儿,少夫人可要快些备下,保不准瑞秋姐姐今年就要许人了呢!”
徐令婉也是昨日才知道,侯夫人身旁一个管事看中了瑞秋周全,想讨她回去做儿媳。
那管事是秀才出身,按律法侯府不能买他为奴,是侯夫人从外头聘的自由身,一家子都是良籍。
在侯府做了多年管事,家底十分殷实。管事的儿子徐令婉见过,读书人的长相,白净斯文,眼神清澈,据说学问不错。
侯夫人的人,总不会差。
不过任由庄嬷嬷再怎么夸,徐令婉都没当场应下,想着回来问一问瑞秋的意思。
瑞秋红着脸听完,有些不好意思,躲去擦灰了,桌上有丫鬟每天擦,哪有灰。
她不说同不同意,徐令婉摸不准她的想法。
世道艰难,外面的日子活着不易。徐令婉不会超凡脱俗劝身边的丫头们不嫁人,只想尊重她们每一个人的意愿。
她观察了院里的丫鬟一段时间,红珠环香还没开窍,碧青是苦过来的,一门心思想着到外头做个女掌柜,绝口不提嫁人的事。
只有瑞秋,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想嫁人的。既然如此,有这种好姻缘送上来,徐令婉肯定要问一问瑞秋的意思,才好下决定。
“那哥儿长得齐整,又是良籍,将来前途应该不会差。你是我房里出去的人,他们自己上门来求娶的,不比外面那些姑娘差。有侯夫人在,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得罪你。等你出嫁了,我再把身契给你,还你一个自由身。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你要是都看不中,就是这辈子不嫁,也没什么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