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33、第 33 章

　　瑞秋一着急，怕徐令婉不应，扯着徐令婉的裙摆就跪在地上。

　　徐令婉怕挣扎瑞荷扯到手上的伤口，忙低身把瑞荷扶起来。

　　“我早跟你说过了，动不动跪着做什么，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在雪院一样养伤，我还会逼你不成？好好养着吧，我让付大夫每两天过来给你换一次药。”

　　瑞荷这个状态，明显不太对，连一向迟钝的红珠都看出来了。

　　可她既然不愿意说，徐令婉也不好过问，只好先作罢。

　　瑞荷烫了手，去不了二房，徐令婉在院里随意点了个二等和红珠一起跟着。

　　二房的院子比三房稍大些，空了几年，就算有人日日过来清扫，也有不到位的时候。

　　二夫人提前将通州的下人送了一部分回来，这会儿在二房院里忙的管事大多都是徐令婉看着眼生的嬷嬷。

　　徐令婉过来的时候大房长越侯那边的下人们刚好把摆件家具都抬了过来。她一进门，二房的嬷嬷就客客气气迎上来，给徐令婉搬了软凳，又吩咐丫鬟上了热茶。

　　“嬷嬷们不用管我，先去忙自个儿的事吧，夫人让我过来帮忙，要是反而误了你们的事，倒不好了。”

　　二房的嬷嬷管家经验丰富，得了徐令婉这句话，自己领着人就将物件摆在该摆的地方，不用别人越俎代庖多嘴。徐令婉就坐在院里，看着下人们来来回回忙碌。

　　红珠怕外头冷，出门时特意灌了汤婆子，让徐令婉抱着，这会儿正是平时徐令婉睡午觉的时候，呆呆坐着有些犯困。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穿着花哨有几分美貌的丫鬟指挥着小厮们将一面四扇屏风抬进门。

　　那屏风是玉石刻的，份量不轻，四个半大的小厮用尽力气只能勉强抬起，脸憋得通红。毕竟人小力薄，支撑不住这么大屏风的重量，平地上还能忍着，进门过门槛时晃晃悠悠差点摔倒在地。

　　那丫鬟叉着腰就骂道：“小心脚下别磕着了，这屏风可是皇后御赐的，郡主娘娘平时最爱。蹭着一点，你们这几个人脑袋都不够砍。就是你们自己摔了，也得把身子给我垫在底下。”

　　她涂着凤仙花汁的白玉指头一指，声音尖锐，跋扈得很。吓得几个小厮颤着身子，力气用尽了都不敢将屏风放下。

　　连院子里坐着的徐令婉都被这声音震醒。

　　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年迈的嬷嬷，远远就道：“新柳姑娘，这种要力气的粗活怎么能让你来干，都是咱们这些粗人操劳的。郡主的屏风的贵重，让人将东西好好放下，你在一旁歇息就好。你，还有你，还不去帮新柳姑娘一把，没听见新柳姑娘的话吗，要是摔坏了御赐的物件，你我都要跟着吃瓜落。”

　　院子里忙碌两个婆子听了这话，才不情不愿过去帮着小厮们把屏风抬进去。两个婆子平时干惯了粗活，有得是力气，搭着小厮稳稳一抬，中间再没有颠簸一下。

　　做完了这些，顾嬷嬷才又客气道：“一路从通州过来疲惫，姑娘回去好生歇着吧，这儿灰尘重，当心姑娘闻了不自在。”

　　新柳眉毛一抬，知道顾嬷嬷是有意支开她，声音提高了些：“有劳顾嬷嬷关心了，我好得很，郡主娘娘特意将我派回来，替她收拾屋子，我自然要亲自在这儿好好看着些。不然郡主娘娘一应物件金贵，都被这群不识货的粗人给糟蹋了。顾嬷嬷担得起责，我可担不起。”

　　今天二房院里过来的人大多是大房的下人，新柳这话，是把大房也给骂了。

　　徐令婉就坐在不远处，闻言转头上下打量了新柳一眼。看着是个很得宠的丫鬟，身上穿的是流光缎，鬓上插着拇指粗的金钗，腕子上还戴了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比府里的姑娘们差不了多少。

　　难怪说话声音都比寻常丫鬟大些。

　　顾嬷嬷皱了皱眉，朝徐令婉坐的地方看了一眼。大房少夫人就这么坐着，新柳这话，得罪了人还不知。

　　忙给新柳打补丁，“姑娘说得什么话，侯夫人派过来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齐全人物，自然是好的。她们做事认真妥帖，连咱们这种做惯了的都比不上，又怎么会糟蹋府里的东西。”

　　新柳见这婆子驳了她，满脸不悦，“嬷嬷的意思是，我不是齐全人，做不来这种精细活？嬷嬷管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好，来教我做事做什么。”

　　话说完，甩着脸子就去张罗着小厮们去外头抬另外的东西。

　　陆陆续续一个多时辰不断，大大小小都有，就连床榻都另换了一张。

　　看这家当，郡主是一应俱全，从头到脚，从屋里到屋外，都从通州带来了自己常用的，屋里原本摆的全部要换一遍。

　　新柳好赖话听不出来，顾嬷嬷见劝不动，索性不去管她，反正都是郡主屋里的东西，郡主身份高贵，由着她怎么折腾都好。

　　“那是郡主的院子？”

　　看得出二夫人和二老爷十分看重这位贵为郡主娘娘的儿媳。敬着捧着，生怕委屈了她，连最大的院子都舍得让出来给儿媳住。

　　徐令婉身旁的嬷嬷答道：“郡主喜欢安静，这院子里比来比去，也就微澜院最清净。”

　　这么大的院子，从外面喊一声人在里面都不一定能听见，果然不要太清净。

　　新柳姑娘是个跋扈的，一下午光听见她叉腰骂人的动静，听不见别的。偏偏她又是郡主身旁的丫鬟，二房的嬷嬷们看在眼里，不敢责骂，是怕将来新柳在郡主面前说什么。

　　徐令婉看了半晌，笑道：“郡主身旁的丫鬟，果然很气派。”

　　陪在徐令婉身旁的是二夫人得力的嬷嬷，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嬷嬷，跟着二夫人姓刘。

　　听了徐令婉这话，刘嬷嬷讪笑两声，解释道：“郡主娘娘身边的丫鬟，自然和府里的不同，让三少夫人见笑了。”

　　见笑倒没有，只是经过这一遭，徐令婉对这位传说中的郡主妯娌，更好奇了。

　　好在顾嬷嬷出来提点了几句，那位新柳姑娘自知不够周到，接下的活稳妥了不少，没再将物件磕磕碰碰的。

　　光听这位姑娘骂人已经很难受了，要是真弄碎什么东西，徐令婉真能看二房的好戏。

　　守了半日，二房的东西恢复的七七八八，徐令婉也该功成身退。正要回雪院时，路过西院门口，被岫玉给拦了下来。

　　“三少夫人，咱们少夫人这几日天天在屋子里闷着，也没个人说话。少夫人想请三少夫人过去坐坐，陪她话话家常。”

　　“你们少夫人请我？”

　　徐令婉惊讶大过疑惑。
　　她和方云初的关系，像是能私底下话家常的交情吗？
　　会请她才怪了。

　　要是说三夫人或者大少夫人想让她帮着劝方云初，还能说得过去。

　　岫玉看出徐令婉的疑惑，一脸认真道：“当真是咱们少夫人亲自开的口，说想请三少夫人过去坐坐。少夫人憋了这些日子，常常话都没说两句，今日好不容易想见三少夫人，您就当再发发善心，去陪咱们少夫人坐坐。”

　　西院那种氛围，二少夫人再那么下去，岫玉真担心她再想不开，就是求着哄着也要把徐令婉带进西院。

　　徐令婉推拒不过，只好随了岫玉的心愿，去看看方云初搞什么幺蛾子。

　　方云初的嗓子养了好几日，能慢慢说话了，但对着别人还是不愿意多说，每日只有抱着魏济阳才能有个笑模样。

　　徐令婉过去时，方云初看着情绪不太好。

　　她猜想方云初是有事找她，才会跟着岫玉过来，可一进门，她发觉好像不是这样。

　　方云初从始至终只抬眸说了句，“坐吧。”

　　之后就不再开口，只自顾自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岫玉搬了软凳放在床边，方便两人说话，可徐令婉陪坐了一会儿，觉得这凳子多余了，似乎她坐在外头，也不影响方云初冥想。

　　正觉得莫名其妙时，方云初才给她解惑：“你别担心我找你有什么别的目的，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这几日一睁眼身旁都是人。我阿娘和夫人大嫂各怀心思，每日吵吵嚷嚷的，烦得很。有你在，她们才会识趣不进来打扰。”

　　合着是请她过来打掩护，让耳根得以清净清净。

　　徐令婉放心了，既然如此，她也不必这么干坐着，自己找了处罗汉塌舒服的窝着。

　　这具身体被养金贵了，前世996都不知道疼，就在二房坐了一下午，腰酸背痛的。

　　方云初的屋里炭火盆放得足，热气烘着着，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徐令婉躺下一会儿就忍不住闭眼睛。

　　突然，方云初冷不丁开口道：“你倒挺会自得其乐的。”

　　她是说徐令婉现在，也是在说徐令婉这一辈子的处境。

　　一个女子，花骨朵的年纪，就被家里人物件似的送进府里守了寡。换作是旁人，早在许嫁时就在家抹脖子自尽了，也好过腐木一般守一辈子。

　　可徐令婉倒好，嫁进府来成日不见苦着脸不说，还好吃好喝，凡事不上心，看着白里透红，比谁气色都好。

　　知道的人，知道她是个寡妇。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她得嫁好郎君，日子过得像蜜一样甜。

　　徐令婉知道方云初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人救回来了，可心早就被三夫人整治抑郁了，才会整日闷闷不乐。

　　“不然呢？我没二嫂好运气，没得个好爹娘，我要是一头碰死，我阿爹只会可惜徐府失去了一门好亲事，不会心疼我这个女儿没了性命。”

　　徐令婉睁开眼看向床榻上的方云初，还是开口劝了她一句。

　　“二嫂或许不信，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只是死过一次之后，发觉还是活着好。民间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有理，听说南方那边起了灾，大多数人家连裹腹都难，百姓易子相食都要活下去，更别说我们这种富贵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