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32、第 32 章

　　“你怎地这会儿就回来了？”

　　瑞秋捧着另两幅鞋样子站在徐令婉一侧，让徐令婉好对比，见碧青进来，抬头问道。

　　碧青道：“少夫人，外头出事了。今早我去巡铺子，听到些事情，觉得不太对劲，想着回来告诉少夫人一声。不知怎么的，外头突然开始传府里的事，都说咱们府上二少夫人不敬婆母，自个觉得没脸，要自请合离，被方家人上门领了回去。”

　　侯府的事若是没有人特意透露出去，谁敢私底下乱传，这话一听就是三房编排的。

　　瑞秋问道：“是咱们大房铺子上的下人传？还是外头的人传？”

　　“我今早在后头听见一个婆子上门闲聊时说的，特意跟上去打听了，好像起初是从府上传出去的，还是二爷身边的小厮，叫符四的。”

　　三房的人传三房的事，偏偏黑白颠倒过来，不就是盼着这么传出去，外边流言纷纷，能逼着方家不敢把方云初接回去。

　　三夫人这一招，使得阴狠。

　　徐令婉道：“这是三房的事，再怎么样也由不得大房这边传。日后传出去三夫人那边又有说头了，没准最后还要赖是从大房这边传出去的，让下面人别搭理就是了。特别是铺子上的那些人，迎来送往，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碧青应了句是。

　　徐令婉皱了眉，思绪飘远了，将手里的鞋样子放在矮桌上，没心思再挑选。

　　瑞秋看见，便劝道：“少夫人救下了二少夫人，已经是行善积德了。三夫人想做什么，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事，少夫人就别发愁了。”

　　徐令婉不是愁，她就是莫名觉得，三夫人这招，很可能会适得其反。方家夫人那性子，显然受不得逼迫，到时候没准歪打正着，真一门心思盯着二少夫人要合离。

　　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侯夫人比想象中到的晚，进侯府时已经是戌时，刚到府沐浴换过衣裳，就让人召了徐令婉过去陪着用膳。

　　徐令婉在雪院用过了饭，这会儿吃不下，就陪着侯夫人随便吃了两口。侯夫人上山一趟，回来看着胃口好了不少，用了大半碗饭，才停下筷子。

　　一旁的庄嬷嬷看得眉开眼笑，对徐令婉不吝夸赞，“还是少夫人在好，夫人看着少夫人舒心，才能比往日多用些饭。少夫人以后要是得空，日日过来陪着夫人用饭才好。”

　　徐令婉知道庄嬷嬷这话是恭维她。

　　侯夫人这几天去的是寺里，见不着荤腥，再好吃的斋饭，吃一顿新鲜，两三顿就腻了，当然食不下咽。如今回了府，府上的厨子照着侯夫人的口味做的美味佳肴摆在面前，色香味俱全，肯定能多用些。

　　这么大的功劳放在她身上，是庄嬷嬷有意说她好话，

　　徐令婉笑了笑，“春熙堂的小厨房做的饭菜，可比大厨房可口，只要娘不嫌我在吵闹，我当然是乐意天天过来蹭饭的。”

　　魏廷轩去世后侯夫人胃口不好，厨娘是侯夫人娘家国公府送来的，做得一手扬州淮扬菜。

　　她边说，边扶着侯夫人去榻让坐着。

　　侯夫人反手握住她的手，诚心道：“这几日府里多亏你了，不然只留明珠一个，遇到这些事，她定然慌乱。”

　　徐令婉慢慢将府里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跟侯夫人说了，包括刚刚碧青打听到的。

　　二少夫人自尽的事，侯夫人早在青云寺就知道了，听了徐令婉口中的后续，才道：“你三叔母知道云初舍不得孩子，捏着孩子不放，方家人无可奈何，自然不会真盼着合离，何必多此一举。这事是她晕了头，病急乱投医了。说到底，是我平时太过喜爱济阳的缘故，白让你二嫂嫂受一回罪，一会儿你便随我去西院瞧瞧吧。”

　　这是要去跟方云初解释原委了。

　　侯夫人喜爱魏济阳，是显而易见的，至少她看见魏济阳时，眼里的喜欢做不了假。这份喜爱里到底有几分，徐令婉猜，连侯夫人自己都说不清。

　　为了这一点，三夫人就逼得方云初自尽，侯夫人心里多多少少是愧疚的。

　　但她做了这么多年侯府当家主母，早就修得冷心冷肺，这份愧疚还不足以让她一直耿耿于怀。

　　徐令婉顺着侯夫人话道：“就算娘平时远了济阳，三夫人照样会逼迫二嫂嫂把济阳送过来。放眼望去，除了大嫂膝下的，二房合适的哥儿就一个济阳，只要三夫人看重府上的产业，二嫂嫂就躲不过去，迟早都会走到这一步。”

　　至于侯夫人，她自然是有错的，错在没有早点下决定，而且有意让其他人觉得还有机会，再互相争抢。

　　不过这话别人说得，徐令婉这个做儿媳的却说不得。

　　三房的事是笔糊涂账，如今侯夫人回来了，这一摊子事都有人管，三夫人那些手段，有侯夫人在，也能收敛收敛，不至于让方云初。

　　侯夫人回来了，徐令婉就又过上了万事不愁的清闲日子，可惜，没清闲多久。

　　这日侯夫人被前头事情绊住了脚，分不开身，她身边管事的李嬷嬷来了雪院一趟。

　　“夫人那儿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偏偏过两日二房就要返京了，二房那边屋子也都修缮出来了，事情耽搁不得。夫人说了，少夫人办事妥帖，特意让老奴来告诉少夫人一声。二房库房里那些个老摆设都积了灰，摆出来不成样子。侯爷上了心，特意从自己的私库里拨了些好的出来贴补二房。都是些金贵没上册子的好物件，唯恐磕磕碰碰的，又怕底下人惦记，有少夫人过去盯着，夫人才能放心呢。

　　侯夫人身边的嬷嬷说话都好听，明明是侯夫人想在下人面前给徐令婉做脸的事。经她这么一说，倒成了徐令婉能力出众，不得不让她去。

　　这种事是最轻松又得名声的好事，徐令婉只需要过去当尊大佛坐着就好，连腿都不用她动一下，就白在二房面前捡了个功劳。

　　徐令婉自己听了都觉得这话荒唐，忍不住脸上发烫。使眼色让屋里的瑞荷看茶，又请了李嬷嬷坐。

　　“嬷嬷好不容易来雪院一回，定要好好坐坐，喝杯茶才是，嬷嬷请夫人放心，待会儿我带着这两个丫鬟就过去一趟。不费什么事。”

　　李嬷嬷事忙，没时间坐，同徐令婉推拒了两下，就着急忙慌回了春熙堂。

　　徐令婉叫丫鬟看茶好一会儿，人都走了，瑞荷还端着热茶愣神。

　　她一向上差的时候比谁都上心，就连徐令婉都常夸她细心，这会儿在徐令婉跟前，却心不在焉的，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脸色还煞白。

　　红珠观察了好一会儿，等李嬷嬷没影了，趁徐令婉没注意，转头推了瑞荷一把，“瑞荷姐姐，你今天可是身子不适？”

　　瑞荷正愣神，被这么一推，吓得手一颠，滚烫烫的水就这么浇在了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白皙的手，瞬间红肿一片。

　　她还没叫，红珠先叫出了声，“姐姐，手！”

　　徐令婉送李嬷嬷出门，听见惨叫声才回头看见。瑞荷脸憋得通红，是疼的，她捧着手只是深吸了口气，硬是憋着一口气连疼都不喊，不过一会儿，额头就疼出了层细汗。

　　她是个能忍的，从头到尾没叫出声，就是脸色很吓人。

　　徐令婉快步走过来，“我瞧瞧，伤的重不重。”

　　这么滚烫的茶水泼上去，别说是姑娘家，就是布满老茧的老妇人都受不住。

　　侯府里大丫鬟的手都是白皙细嫩的肉皮，瑞荷手背到虎口一片烫的通红，伤口起了大水泡，看着触目惊心的，吓得红珠捂住了嘴。

　　徐令婉前世也被烫伤过，那种感觉终生难忘，锥心似的疼，这会儿看瑞荷烫了，难免跟瑞荷感同身受，牙关都咬紧了，低头轻轻给瑞荷吹一吹伤口。

　　瑞荷顾不上手疼，缓过来先是满口朝徐令婉道歉，“少夫人，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这几日夜里睡不着，神情有些恍惚，这才犯了错……”

　　徐令婉听了心头一梗，“你又不是神仙，人人都有失误的时候，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先别急，我看看手，疼不疼？”

　　徐令婉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可瑞荷模样恍恍惚惚的，看着像是不知道疼的假人，被问疼不疼也是愣愣的。

　　索性先拉着瑞荷去水池旁，用凉水轻轻冲着水，回头吩咐红珠。

　　“快去匣子里找找烫伤膏，再让人去请付大夫过来，姑娘家的手，要是以后落了伤疤，别说你自己，我这心里都过不去。”

　　古代的姑娘身上要是落了疤，婚嫁成了问题，会被男方挑剔丑陋，更别说是在手上这么明显的位置。瑞荷一副好相貌，要是因为这块疤，将来想嫁人时被人挑挑拣拣，岂不是可惜了。

　　好在付大夫来得很快，古代的烫伤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敷着烫伤膏，等伤口愈合了，再用祛痕膏涂抹，好不好全靠自身是不是疤痕体质。

　　瑞荷手上的面积，光涂祛痕膏，不留疤是不可能了。

　　上完药，瑞荷知道疼了，坐在床上，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徐令婉轻声道：“你这几天好好在屋里歇着吧，别来当差了。付大夫说了，你的手不能碰水，有什么需要的，让外头的小丫鬟去替你跑跑腿，好好养着尽量别动你的手。要是你怕在雪院养伤不方便，我也可以许你回家去养。”

　　瑞荷听见这话，好不容易恢复些的脸色又倏地苍白，“少夫人，我在这儿挺好的，求少夫人别让我回家去。”